第六百八十六章 结束话题
巫师:猎魔人法印大师 · 空庭织雨 · 3,127 字
“很疯狂对吧?”吸血鬼笑了笑,“但这在当时被我认为是顺应族群的行为。相比于身处人类社会,在吸血鬼的世界里要是被当成了异类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毕竟整个大陆就那么一些吸血鬼,而我们又几乎是永生不死吧。所以,一件与你身份不相匹的事情,会被记上一辈子。我可不想因为某些蠢货的告密,导致我被暗影长者们盯上,或者永远地留在这边。”
“不过,吸血显然是一种相当危险的爱好,就像是酒水之于人类。哪怕是嗜酒如命的矮人,也不会将其当成食物来看待。”
“没错,所以麻烦就接踵而至了。”雷吉斯道,“随着时间的退役,我和我的同伴们变得越来越野蛮,聚会的场面也变得越来越不堪。实际上即便是我们吸血鬼也是需要休息的,不仅是为了安抚情绪、缓解疲惫,更是为了压制住体内躁动的血液。但在那段时间里,我经常连续三四个夜晚不返回巢穴,我体内的血液躁动得就像是烧开了水,但凡一点血红蛋白,都会导致它的失控。”
“年轻时候的你,明显不知道何为节制。我有一个问题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维特打断了吸血鬼的痛苦回忆。
“请说。我也应该喘口气,从之前的情绪里脱离出来才行。”雷吉斯靠在墙上,显然回忆这些几百年前的过往,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可怕的体验。
“不管是在那个世界,似乎都对吸血鬼有着一定程度的偏见。现在的人们对于吸血鬼也知之甚少,我相信你们的肆无忌惮来自于近乎无限的生命,但如果不经约束,疯狂地吸食人类的血液也会导致难以挽回的后果吧?”
“的确如此,所以我其中的一些朋友意识到了我们的聚会已经从欢笑逐渐演变到了疯狂,他们不再参与,也劝我别再去了。这让我感到很生气,原本我是不想融入其中的,但那可怕的潜规则和害怕被排除在外的恐惧,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后来……”
雷吉斯皱起眉头,继续说道:“令人担忧的症状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聚会和交友都不再重要了,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再需要这些,我唯一需要的东西只剩下了血液。我不知道自己当初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会不会比最恶心的低阶蝠翼魔和血魔还要丑陋。因为镜中照应不出我的倒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警示我危险的到来。
直到与夜之女王安定的生活逐渐远去,我对于血液的渴望最终盖过了一切理智。有一天晚上,我到一个村子里去弄血,那是一个马路旁边的村庄,离有士兵把守的城镇并不遥远。如果是从前,我不会考虑这样危险的行为,但那时候我疯狂已经到了极点。根本不在乎那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这就是你被埋葬在坟墓前发生的事?”
“没错。”吸血鬼点点头,“但现在让我感到幸运的是,因为沸腾的血液我在袭击那个村中的少女时失去了准头,一头撞到了村子里的水井口,散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碎片……而村民们也就此发现了我,不过还好,我是不死的,而他们也不清楚究竟该怎么去做……按照民间对付吸血鬼的习俗,村民们用木桩将我刺穿,砍掉了我的头,又用混合了处女血液的‘圣水’洒遍我的全身,最后再将我埋进了土里。”
“我在想如果像我对付女吸血鬼阿黛拉那样,将你们烧成灰烬,是否会拖慢复活的时间?”
“当然可以。而且你做得最明智的决定,就是将她的心脏保留了下来,让阿黛拉只能从心脏中复活。”雷吉斯赞许地说道,“如果你将她彻底烧成灰,那么那些灰烬会在吸血鬼魔法的作用下重新聚合到一起,虽然花费的时间会更长一点,但也意味着能更容易得从囚笼中逃脱。”
“那么,失去脑袋,被木桩刺穿又被圣水浇头的你,用了多久从坟墓里醒来?”维特问。
“五十年。坟墓里,我沸腾的血液逐渐冰冷了下来,开始反思过去犯下的种种恶行,决定控制住自己。这并不容易,但为了不重蹈覆辙,不让麻烦再拉着我躺进地下,我拼尽了全力。这正是重点,我的朋友。在五十年的岁月里,我虚构出来了一个人类的身份,用它来消解我心中对于血的渴望。而结合我过往对人类的观察中,我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恐惧。没有恐惧的心灵是残缺的。”
“所以,你认为让你变得不再想要重复之前嗜血的原因,是因为恐惧?”维特有些意外,“不得不说,我很难想象不会被轻易杀死的人为何还有寻常人心中的恐惧。”
“我所恐惧的并非是痛苦或者死亡,而是孤独与复生。”雷吉斯道,“在我们的观念里,生命是不会具有轮回属性的,所以痛苦的记忆会永远地铭记于心。最关键的是,我们很难找到除吸血之外,抑制这种痛苦的途径,死不了也是绝大的悲剧。想象一下永远无法解脱的生涯,会给人带来怎样的折磨。”
“恕我直言,这并非恭维。雷吉斯,你能将从前的恶心铭记于心,恰恰说明了你与自己想象的并不相同。你有一颗良心,这东西像是人类的哲学观念虚构出来的,但我敢肯定,在我眼前这副冰冷躯壳跳动的,是一颗活生生的心脏,并非传说故事里的那样冷血。”
有那么一瞬间,维特从雷吉斯的眼中看到了某种足以称之为人性的光芒。
“多谢你的赞誉,维特。但我依旧想说,让我放弃吸血生涯的原因,是扎根于潜意识深处的恐惧。就像是田野上的乌鸦,它们即便能够靠着观察和试探停留在一动不动的稻草人身上,但当风吹动稻草人的时候,它们还是会仓皇飞离,这是在生物层面上难以根除的恐惧。”
“我倒觉得并非如此。乌鸦的行为可以看作是为了生存而产生的自保。这些家伙聪明着呢,它们害怕的根本就不是挂在木棍上的稻草和旧衣服帽子,而是人,准确地说是人类扔出的石头和射出的箭。”
“那么关键就在我的恐惧上面。”
吸血鬼陷入了沉思,片刻过后他开口说道:“那么我一开始的恐惧是不合群,担心自己被自己的族群所孤立……”
“那么如今你放弃吸血的原因也是如此,‘不合群’。依旧是同样的恐惧,只不过对象从吸血鬼同族的那里,扩大到了将人类囊括进去的范畴。”维特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虽然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老掉牙,但显然是你与夜之女王的安定生活,让你发生了改变。让你变得既希望融入吸血鬼族群的集体生活,又想要过普通人的平凡日子。”
“或许真实如此吧。”雷吉斯疑惑地说。
“其实从你对于人类潜意识恐惧的幻想,便已经有了这样的苗头。请别介意我的比喻:就我们对于野兽的了解来看,一头狼是无法想象被圈养在家中的猎狗,是如何生活的,除非它有成为猎犬的想法。这在它的同族看来或许是背叛,但猎犬依旧没有脱离动物的范畴,而且它也永远无法脱离。”
“动物类的比喻在我的眼里不算是冒犯,高阶吸血鬼没有人类那种谨小慎微的习惯,我们不会讲仗义执言当成是一种潜藏着的冒犯。”吸血鬼赞同道:“我想你说得对,或许现在在我的自我认同里,还加上了融入人类社会的这部分,所以才会放弃最容易暴露自身的危险爱好。”
“正是如此。所以说是恐惧并不完全恰当,让你改变的是你自己的主观意愿,并非如同乌鸦那般,是潜意识里对于求生的渴望。毕竟对于吸血鬼来说,很难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你害怕的,只是作为人类身份的‘死亡’。这被我曾经所在的世界上的人们,称为‘社会性死亡’。”
“有趣的名词,这个时代的书籍里没有这样的概念,说不定它能演变出一个崭新的学派。”
“算了吧,这只不过是一个猎魔人和一个吸血鬼,因为睡不着觉而展开的闲聊罢了。社会学、神话学、狼人学、狗屁学……如果在学院里,老师们估计会用鞭子抽打我们的屁股,因为这样的言论非但不会让人觉得是一种进步,反倒会被当成是离经叛道。”
“哈哈,这样的情况当然毋庸置疑,显而易见。”
“而且,这都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东西,而是来自之前那个世界的知识。说成是‘剽窃’一点都不为过,但我比较喜欢用好听一点的说法:‘引用’或者‘致敬’。”猎魔人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他知道话题要是再进行下去,自己就该露怯了。
铁窗外的天空已经泛白,远方的鸟啼缓缓消失,监狱里逐渐出现了或轻或重的脚步声。
“看来我们的话题将在这里告一个段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参与到越狱的危险行动中。”
“当然没问题,葛拉登还以为我是来营救你的,你要是不出去,他恐怕会疑心到彻底调查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