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葛拉登

　　维特被守卫们押送着穿过昏暗的监狱长廊，两侧的火把映照出他们长长的身影。

　　监狱内部充满了排泄物的恶臭和丝丝腐朽的气息，考虑到这座监狱建成仅两年，不难想象有多少无辜者在这里遭受了不必要的苦难。

　　而对于混沌魔力极为敏锐的维特，却从在这间监狱中感应到了隐藏的魔力波动。他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不动声色地走在守卫中间。

　　“算你运气好，‘屠夫’迦勒·曼吉今天不在这里，要不然你就算能走出去也会被刮下一层皮。”贝尼特推了他一把，“快走！别闹出什么动静，说不定还能免上一顿毒打。乖乖的待上一晚，会有人将你放出去的。”

　　“哦。”维特低着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

　　“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喝了酒别张着嘴巴四处大叫，这里再也不是什么自由之城了。”另一个守卫说道。

　　“跟他说这么多干嘛？随便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就行。”

　　当他们打开其中一个挤满醉汉的监牢，正准备将猎魔人关进去时，一个声音从监狱办公室内传了出来。

　　“你们抓了什么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黑色头发面色严肃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葛拉登队长！”两个守卫举手敬礼。

　　“他犯了什么罪？”葛拉登上下打量着维特。

　　“弗莱明牧师说，他在酒馆里听见这家伙污蔑了伟大的永恒之火，还怀疑其与游荡在外的松鼠党人有所联系，于是便将这人抓了起来，要我们严加审问。”

　　葛拉登的眉毛立刻拧成了一团，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能开口。

　　犹豫了片刻，他道：“算了，把他跟那些流浪汉关在一起，明天早上就丢出去。”

　　“是，队长！”

　　说完，两人便押着维特走向最外面的牢房。、

　　“等等，我总觉得有些……”葛拉登又喊住了他们。

　　守卫队长走到维特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就着火光打量着猎魔人的脸。

　　“你是……”在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后，葛拉登瞳孔微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怎么了，队长？”贝尼特疑惑地问。

　　“把他带进办公室，我要亲自审问一下。”

　　守卫用可惜的眼神将维特按到了办公室的椅子上，有用束带和绳索将他的双臂捆到椅背。

　　直到现在，贝尼特才发现这个倒霉蛋的手臂上满是肌肉，完全和表面看上去的不一样。

　　“好了，你们出去吧。”

　　“是。”

　　“记得把门关上。”

　　“嘭！”监狱办公室重重地合上。

　　葛拉登眯着眼等着维特，右手却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刀柄。

　　随着守卫的脚步声远去，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葛拉登开口道：“你是猎魔人吧？”

　　维特毫不意外对方看出自己的身份，笑道：“没错，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相信弗莱明那个酒鬼能抓住你，而且你的衣服虽然被扯烂，脸上也有些红肿，但身上的酒气却少得可怜。这种状态下的猎魔人，怎么会输给一个醉醺醺的牧师。”

　　葛拉登的分析让维特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在永恒之火控制下的诺维格瑞还有这么条理清晰的人。

　　不过，嘟嘟假扮的弗莱明没有被戳穿，对方将怀疑都放在了自己身上，最初的目的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你没看到我都没有武器吗？它们在来这里之前就不在我身上了。再说了，像我们这样的猎魔人又怎么和永恒之火的信徒打交道？在来路上，我就听说了诺维格瑞的极端运动，所以与其把那个家伙打伤引来其他人的追捕，还不如就这么被关进监狱，说不定还能免去一些麻烦。我还想在这里接点委托挣钱呢，要是被永恒之火的人缠上，那就没完了。”

　　维特的话听上去十分的合理，没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和永恒之火的人作对，但葛拉登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他在成为诺维格瑞守卫队长之前，曾是一个赏金猎人。在一次狩猎怪物的委托中，和一个猎魔人一起行动过，他十分清楚这些人的战斗力。

　　“我猜你还有别的目的，猎魔人。”葛拉登紧绷着脸，一刻不停地盯着维特的双手，“这样的把戏我见过不少，你一定是为了进入这里才和弗莱明起冲突的。不然，我想不到有谁会在知道诺维格瑞的情况后，还无缘无故地去招惹永恒之火的牧师。”

　　“我现在双手被捆着，你的手里还握着钢刀，怎么看也不像是我有什么目的。”

　　葛拉登摇摇头，没有放松一点警惕。

　　“我知道你们有多厉害，还知道你们会用魔法。我敢说，你只要想挣脱这个束缚，就能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你怎么不直接动手呢？”维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实际上却已经蓄势待发，就连捆在他手上的绳索也因为挤压椅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因为我不想在自己工作的时候出乱子，”葛拉登松开刀柄，将双手放在办公桌上，“我猜监狱里关着你的朋友，是那个草药医生吗？很不幸，因为他私自酿酒的缘故我不能像放走流浪汉一样，让他滚出去。”

　　见对方表现出了善意，维特也放松了手臂上的肌肉。

　　“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他说，“只是不能在你工作的时候出现混乱吧？那么在那个‘屠夫’迦勒·曼吉工作的时候可以吗？”

　　葛拉登深深地看了猎魔人一眼，没有说话却微微地点了下头。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葛拉登站起身走向门边，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在确认没有任何人停留在外时，关起了门说道：“他是分管神殿岛的守卫队长，而最近从岛上流出的风声说，永恒之火教派已经和贵族们达成了一致意见，准备整合教派中的狂信徒和我们这些城防守卫，建立一个新的武装部队——神殿守卫。而神殿守卫的指挥官……”

　　“就从你们两个人中选？”

　　“不是，这个肥差我们两个都没有份。它属于那些隶属贵族的骑士和永恒之火里最崇高的信徒，我和迦勒·曼吉要竞争的，是女巫猎人的指挥官之职。”

　　“如果真的组建了女巫猎人这样的部队，你们的打击对象应该不止是女术士们吧？”维特眼中出现危险的凶光，“以后还会针对非人种族、草药医生、炼金术士，甚至是猎魔人……只要还有敌人，‘永恒之火’就永远不会熄灭，人们也会永远地信仰你们不是吗？那我为什么要帮你？”

　　“这只是交易。”葛拉登硬生生地说，“我告诉你通向监狱外的密道，你只要晚一天救出你的朋友就行，这很合算。否则，你们就算能逃出监狱，也没办法离开诺维格瑞。”

　　“那通道在哪儿？”

　　“最里面的那间库房。房间里堆着老旧的刑具，挪开它们，你就能在后面新砌的墙上找到通向海岸的暗道。”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呢？你说不定是想借此机会，向上面的人表忠心也说不定啊。”维特当然不会完全相信他的话，不过他只有今晚被关进了狱中，有的是时间过去验证。

　　“就像你说的，诺维格瑞现在还没有打击到猎魔人。而从眼前的利益上看，攻击竞争者明显要比针对你的收益更大。”

　　“而且最重要的原因，是你没有把握拦住我吧？”维特从葛拉登的眼里看到了名为恐惧的神色。

　　“是的，我曾经见过的那个猎魔人，只身一人就宰了一头狼人。我清楚自己没有对付你的能力，哪怕你现在赤手空拳。”他的语气平静，心脏却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