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相遇

　　“我欣赏你的坦诚，葛拉登。”维特道，“放心吧，如果你提供的情报无误，我会遵循我们之间的约定，等到明天再带我的朋友出去。”

　　“这是钥匙，平时会被挂在办公室的墙上。你把它拿去，就当作我的诚意。”葛拉登从桌下摸出一串钥匙，“我会将另一副备用的钥匙挂回去，迦勒·曼吉那个粗心的混蛋应该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你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在离开这里之后，把钥匙交给教主广场旁边，香草旅店的……”

　　“用不着这么麻烦，”维特打断了他的话，“我不需要什么钥匙。你也说了这串钥匙和备用的有一些区别，为了以免我们的交易败露，还是不要无事生非了。”

　　“就按你说的办。”葛拉登深深地看了猎魔人一眼，“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愿意帮我掩饰这些破绽？”

　　“怎么说呢……你就当是一种对未来的投资吧。这件事情结束后，我们短时间之内都不会有所接触，你也不用担心来自一个猎魔人的‘污蔑’。但我们在短时间之内应该建立起了一些信任，这对以后的合作大有裨益。”

　　“以后的合作？”葛拉登皱起眉。

　　“当然，你其实心里清楚，永恒之火的极端排外是不会停下来的，一旦施法者们被你们赶出诺维格瑞，或者彻底消灭殆尽，那么又会有新的敌人需要对付，而我们之间的信任就会在那个时候发挥作用。理智冷静、没有偏见的人交流，能省下我不少时间。”

　　“有道理，那么希望我们的初次合作能顺利地完成。”葛拉登站起身，将桌上的钥匙挂回了墙上，“你和你那个草药医生朋友，会被关在醉汉们的牢房旁边，那是距离刑具库房最近的监牢。明天你最好惹出一些动静，不要径直从暗道离开，那地方知道的人不多。”

　　“我明白。”

　　“来人啊，”葛拉登朝着办公室外大喊，“把这个该死的异教徒关起来，好好看管！”

　　沉重的脚步声接近，之前的那两个守卫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他们看到猎魔人依旧垂着头坐在椅子上，而葛拉登则一脸的愤怒，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似的。

　　“该死的混蛋，给我起来！”贝尼特解开椅子上的束带，将维特提了起来，“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一会儿有你好受的！葛拉登队长，把他关进鬼面帮那些人的牢房吧，让他们好好收拾这小子！”

　　他们推搡着猎魔人离开办公室，说什么也要将其关进最凶残、最不好惹的黑帮贩子的监牢。

　　“算了，”葛拉登装成犹豫的样子叫住了两人，“这混蛋也就是说了点酒话，罪不至死。那些酒鬼们的牢房满了，就把他跟草药医生关在一起得了，明天让他滚出去。”

　　“是，队长。”贝尼特一脚踢在维特的脚上，“还不快谢谢我们队长，你这口无遮拦的混蛋。”

　　“谢谢……谢谢。”维特用沉闷的嗓音说道。

　　“滚吧。”葛拉登厌恶地一挥手，随后坐回办公桌后面闭目养神。

　　贝尼特从墙壁上拿下钥匙，随后两人押送着猎魔人走向监狱的深处。

　　渐渐的，一股草药混杂着香料的浓郁气味从里面飘了出来，两个守卫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该死的，这些草药医生身上都是这种臭味吗？”

　　“谁知道呢，这家伙还私自酿酒，也许是某种奇怪的酒味也说不定。”贝尼特打开牢房里的门，对着躺在干草席上的人喊道：“醒醒，‘陶森特人’。你的室友来了，这家伙因为喝酒惹怒了永恒之火的牧师，你们一定有着许多共同语言。”

　　守卫将猎魔人推了进去，嘭地一下关上了铁门，还恶狠狠地威胁道：“老实呆着，别想着大喊大叫，没人能听见你说话！”

　　狭小的牢房里没有多少空位，躺在干草席上的草药医生友善地挪了挪身体，让出了一个空位。

　　“躺着吧，朋友。”他说，“相信我，你只要不故意惹事，他们是不会为难你的。难得诺维格瑞的监狱里，有那么一个讲道理的守卫队长。”

　　“真是有趣，”维特眯着眼睛，将不断震动的猎魔人徽章从衣服里掏了出来，“他们竟然用‘陶森特人’来称呼你，你到底是偷偷酿制了多少酒啊？”

　　躺在席上的医生睁开了眼，他顶着一颗发色花白的半秃脑袋，还有一只贵族式的鹰钩鼻。

　　“我也很好奇，一个猎魔人是怎么被普通人给抓进牢里的？”他坐了起来，盯着维特琥珀色的双瞳。

　　“说真的，之前我遇到过不少你们的同类，但都一直忘了注意一个要点：那就是你们究竟有没有影子？”

　　斗篷下的杰洛特推开教主广场以南的屠宰场大院的后门，化作一道阴影窜了进去。

　　这地方虽然叫做屠宰场大院，但实际上现在是福克森剧团的剧场，也是米尔瓦打听到的大诗人丹德里恩的所在地。

　　“哦，亲爱的依芮娜，你可得和你们的团长说说，是我先到你们剧场来的，别把那个普西拉排在我的前面演出，可以吗？”

　　刚走进院内，杰洛特就听见了丹德里恩那标志性的高亢歌喉。

　　他悄悄地贴着墙半蹲着行走，摸到了窗台下方，抬起头向内望去。

　　一身华贵礼袍的丹德里恩愤怒地憋红了脸，对着端坐在一旁的漂亮女人发着牢骚。

　　女人穿着一身男装戏服，将自己棕色的头发塞进帽子里。

　　“没办法啊，丹德里恩。”女人说道，“普西拉现在太受人欢迎了，就连我这个原先的剧场红人都只能在这出戏里面反串实验一名男性角色。要不然，我把这机会让给你，你来和她演对手戏？”

　　“我？”诗人难以置信地用手指着自己，“我可是丹德里恩！你竟然想让我演配角？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那你就只能去和福克森团长单独说了，我也没别的办法。”

　　“得了吧，谁不知道那个憨货正在追求普西拉，”丹德里恩恼怒地跺了跺脚，“竟然不惜牺牲伟大的艺术去追求一个女诗人，真是荒谬！这是对于艺术的亵渎！我要给牛堡的学者们和诗歌大赛这次的评委写信，控诉福克森团长在剧院里对于男女诗人的区别对待。”

　　“你可消停一点吧，我的大诗人。”依芮娜的语气几乎低到了地下，“你的演出就排在她的后面，等《柯维尔的理发师》结束，我保证你会第一时间得到观众们的热烈欢迎。毕竟，主角总是要在后面出场，不是吗？”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不能让她先抢了我的风头。”丹德里恩转了转眼珠，问道：“亲爱的依芮娜，你的角色应该就是‘巴托罗医生——女主角的监护人’吧？”

　　“当然，观众们不会在意一个医生监护人是怎么从男人变成女人的，而且剧团里也没有别人比我更会唱低音。”依芮娜满脸自豪。

　　“那‘柯维尔理发师——费加洛’由谁扮演？哈罗德·莫里克？福克森剧团里应该没有别的男中音了吧？”

　　“没错，就是他。难道你想……”

　　“还有谁能比我更适合这个角色吗？”丹德里恩骄傲地昂起头，就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哈罗德·莫里克就算了吧，他的中音简直不堪入耳。要我说，留在台上报幕是最合适他的工作。”

　　“哈哈哈……”依芮娜被诗人的说辞逗笑了，过了会儿才忍住笑意说道：“我倒是可以替你去向团长申请，他应该很乐意看到丹德里恩和普西拉——这两个最有机会赢得诗歌大赛冠军头衔的参赛者，在我们的剧场里提前对决。我现在就把消息传出去，观众们一定会蜂拥而至！”

　　“去吧去吧，到时候就看我如何让人大吃一惊吧。”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依芮娜拉开房门，对着门外的陌生女人问道：“您是迷路的观众吗？这里是剧场的后院，按理说是不能让您进来的。”

　　“我来找丹德里恩。”陌生女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前面的人跟我说他在这里，所以我就过来了。”

　　“哦，原来如此。”依芮娜的语气变得暧昧，她用玩味的眼神向后瞥了一眼丹德里恩，然后将陌生女人请了进来。

　　“谁啊？”丹德里恩一脸疑惑，他这几天的确住在帕西弗罗拉会所，但却没有叫人到剧院来服务自己。

　　“别装了，我们都明白。丹德里恩你就先放松放松吧，但别玩得太过火，晚上还有演出呢。”依芮娜偷笑着关上了房门，脸上带着一丝落寞和遗憾。

　　“请问你是……？”丹德里恩不记得自己有在妓院里见过这个女人，但她的样貌却让他感到眼熟。

　　“吃屎的吟游诗人，你该不会真的把我当成妓女了吧！”米尔瓦一把拉下头上的绢纱，怒气冲冲地吼道。

　　“米……米尔瓦女士？”

　　“还有我，丹德里恩。”杰洛特此时打开后院的门，走进了房间。

　　“杰洛特？我的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