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一章 阿尔巴师

　　王座厅里鸦雀无声。

　　平常沉浸在激动和兴奋中的贵族们个个噤若寒蝉地站在厅下。他们的脚下，是一座座从墓园里挖出来的墓碑，上面的名字贵族们都很熟悉，甚至有那么一两个也曾和自己把酒言欢，共同站在这座王座厅内。

　　今天，没有任何年轻的骑士敢于露出他们蓬勃的朝气，虽然恩希尔一直对他们表现出宽容，但是现在明显不是时候，皇帝那冷若冰霜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解。

　　汗水浸湿了骑士和士兵们的后背，甚至还从额头流到了眼睛里，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于擦拭。

　　王座厅一侧的小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气喘吁吁的侍从探出头来，凑到传令官的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传令官点了点头，拿起手中的木杖敲了敲地板。

　　“咚咚咚。”

　　他又说道：“安静！别说话！”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宫中，头戴黑色软帽的贵族和骑士们便乖乖地低下头，摒住了呼吸，静得恐怕一滴汗落在地上都能被人听清。

　　传令官来到恩希尔身边，他的心在狂跳，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瓦提尔·德·李道克斯大胆地抬起头，他期待侍从送来的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战场上的胜利或许可以消解一些皇帝心中的怒火，将帝国的情报工作重新交到自己手上，让他有一个戴罪立功的好机会。

　　也不只有他敢这么抬头，代表阿达尔公爵出席会议的公爵之子布雷，和约阿希姆的侄子也都将目光看向了传令官。

　　维登王国的约阿希姆西部集团军和将泰莫利亚人关在马伊纳要塞内的中部集团军，都取得了战争打响前预期的成果。可以说，他们正期望着从东边传来不幸的消息，好进一步削弱皇帝派的势力。

　　“陛下……”传令官凑到恩希尔的耳边低语。

　　恩希尔点点头，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好消息，先生们。”皇帝嘲讽地笑道，“由于某些让我羞于启齿的原因，我们现在真正的成为了雅鲁加河以南唯一的帝国。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值得庆祝的消息，你们觉得呢？”

　　沉默在继续，没人敢回应恩希尔的话。

　　虽然这意味着莱里亚和利维亚联合王国境内的格拉多博尔、德拉沃格瑞和克里丹姆三座城市，都已处在帝国的控制范围内，但这与他们最初所预想的战果截然不同。

　　在李道克斯率领的情报部门被恩希尔冷落后，商人协会就暂时成为了皇帝的耳朵。但任谁都知道，商人协会就像一个满是窟窿的筛子，它不效忠于任何人，只为金钱服务。

　　“满意现在的结果吗？李道克斯。”恩希尔恶狠狠地眯起眼睛。

　　情报总管猛地一惊，被皇帝亲口点出来的他缩了缩脖子，然后走出贵族的行列，深鞠一躬。

　　“陛下。”李道克斯用颤抖的声线述说着，“小人惶恐地向您致歉，我尊贵的皇帝陛下。请原谅我……”

　　他本想解释一下如此机密的军情是如何泄露的，但一想到自己不管说什么，在这位皇帝的眼里都只是狡辩，便再也张不开嘴了。

　　“不，不，李道克斯。这是值得夸赞的功绩，你说我应该怎么奖赏你呢？”

　　“陛下……”李道克斯的声线变得哽咽，“求您发发慈悲，再给我一次……”

　　“我给你太多的机会了！”

　　恩希尔的吼声震若雷霆，让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感到脊背发凉，布罗尼伯爵的牙齿甚至都开始打颤，更别说是迎面承受着滔天之怒的李道克斯了。

　　要不是他还铭记着身为贵族的荣誉，恐怕早已瘫倒在地，无法动弹了。

　　“最后……”李道克斯无法说出让恩希尔再相信自己一次的这种话，他根本就不敢。

　　恩希尔眯起眼睛，正要宣判情报总管的死刑，却晃眼看到了正站在贵族中央的反对派的那些人。

　　贝伦加尔·卢瓦登、布罗尼伯爵、达尔维伯爵，以及阿达尔公爵和约阿希姆公爵的代表者。他们簇拥在莫尔凡·符里斯的身后，而这位符里斯的脸上，带着无比复杂的表情。

　　像是在感叹帝国秘密行动的失利，又像是表达着对于皇帝陛下的不满。

　　恩希尔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几乎所有忠于帝国的人脸上现在都挂着这副表情。

　　是的，恩希尔忘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尼弗迦德帝国内部，除了皇帝派和以阿达尔公爵为首的反对派之外，还有一支势力。那就是只忠于帝国的那些人，他们由阿尔巴河畔最古老的那些贵族组成，符里斯家族就是其中一支。

　　在他们看来，这次的进军无疑是无比成功的。

　　因为李道克斯的间谍打通了联合王国商人协会的门路，所以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地就得到了三座位于北方的重要城堡的控制权。虽然没能与科德温的褐旗营达成默契，共同瓜分亚甸王国，但无疑也引起了北方王国的内乱。

　　如今，他们尼弗迦德人只要固守住这三座城邦，逐步蚕食联合王国的土地，就能够彻底改变后勤补给困难的现状，为以后的战争打下坚实的基础。

　　莫尔凡不明白，为什么恩希尔执着于仅凭一次战争就想获得北方最大的小麦王国的控制权。这在他看来是不现实的。

　　即便科德温人没被瑞达尼亚军队阻拦，参与了这次夹击，他们能得到的也不会比现在多多少，还必须得提防亚甸和联合王国内部的起义军。

　　这根本不是一支对亚甸毫无了解的轻骑兵部队，可以完成的使命。

　　不过，莫尔凡也不会为李道克斯说话，一是不想让恩希尔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二是撇清自己的嫌疑，丢失军情可是死不足惜的罪责。

　　而只有李道克斯知道，皇帝为何如此愤怒。

　　跟随法师威戈佛特兹前往仙尼德岛的秘密部队彻底没有了消息，进攻希达里斯的西部集团军也没有得到秘密部队的支援。这只能说明他们全都死在了那座魔法学院，恩希尔再一次失去了真正的辛特拉公主的消息。

　　思索了半晌，恩希尔的语气缓了下来，说道：“幸而你只是错在愚蠢和无能，而不是背叛。”

　　李道克斯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大概是得到了恩希尔的原谅，不过后面的惩罚是怎么都没办法避免的。

　　“我将取消原本打算赐予你的侯爵之位，剥夺属于你个人的庄园、土地和金塔之城内的房产，但你可以保留自己的子爵头衔。”

　　“陛下，我恳求您剥夺我的一切权力，我不配得到您的赦免！”李道克斯大喊，“我是帝国的罪人，我不应该得到任何形势的赦免。”

　　“哎……”恩希尔扶了扶额，从王座上走下，站到了他的面前，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瓦提尔，你现在看清楚了吗？我们的敌人不在北方，而在帝国的内部。我明白你心里的怨言来自于哪里，辛特拉公主的真假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但那会成为我被攻击的原因。为了帝国、为了恩瑞斯家族，我们不能有一点破绽暴露在敌人面前。”

　　“陛下，我……”李道克斯热泪盈眶，他的语气里充满忏愧。

　　恩希尔拉开两人的距离，高声说道：“瓦提尔·德·李道克斯，在你将自己犯下的过错弥补之前，休想以罪人的身份死去。查出将情报泄露给北方王国的人，立刻，马上！”

　　反对派人士的脸上露出失望无比的表情，而莫尔凡则暗暗点了点头，为皇帝陛下的网开一面表示认同。

　　在战时，实在不能处死一个情报部门的最高负责人，至少不能在揪出内鬼前将其解决。

　　“艾格布拉杰指挥官。”恩希尔坐回了皇位。

　　“陛下。”蒂博尔·艾格布拉杰从人群里走出，站在了李道克斯身边。

　　“阿尔巴师集结得怎么样了？”

　　蒂博尔脸上的表情一丝不苟，他身上的盔甲擦得发亮，整个人都向外传递出一种锐不可当的气势。

　　“陛下，阿尔巴师已经集结完毕，我们的盾牌比北方的任何一道城墙都要坚硬，我们的利剑会撕毁那些软弱的蛮子，让我们上战场吧，阿尔巴师将为帝国带回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胜！”

　　“好！”恩希尔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这只尼弗迦德省的嫡系部队从未让他失望过。

　　他点点头，继续道：“但我想让你莫尔凡·符里斯，该让帝国最年轻有为的小伙子见识见识我们最强大的阿尔巴师了。”

　　“陛下，这……”蒂博尔皱起眉头，“我认为让莫尔凡勋爵这么早地参与战争，恐怕会……”

　　在恩希尔下达指令后，莫尔凡·符里斯毫不犹豫地走出队列，朗声道：“陛下，莫尔凡愿意跟随令人尊敬的蒂博尔·艾格布拉杰指挥官上战场。没有什么比得上在一位真正的将军身边学习，更值得让人感到兴奋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