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五章 死亡
巫师:猎魔人法印大师 · 空庭织雨 · 3,018 字
威戈佛特兹感受到一种难言的撕扯感。
就好像是身处于平静却可怕的风暴中心一样,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只能任凭时间的力量不断肆虐。
他看到了一艘古老的帆船,正在海浪与礁石间的漩涡中打转。一个白色衣袍的男人站在船首,头顶环绕着明亮的光环。
就在威戈佛特兹以为,海浪会被男人释放出的魔力所平息时。
一道巨浪朝着帆船拍打了过来,把船从漩涡中拯救了出来,但也将其彻底拍成了两半。
船上的人们用绳索将自己固定在桅杆和船帮上,从而在这场恐怖的灾难中幸存了下来。
而那个站在船首的,不过是一个举着放水灯的男人,他的名字叫做詹·贝克尔。
贝克尔成为了第一批踏上这片北方大陆土地的人之一,但他上岸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地上吐出了肚子里所有的胆汁。
“他妈的,终于到这里来了。”
贝克尔脱下身上的白袍,将浮在海上的其他人救了上来。
“这……这怎么可能!”威戈佛特兹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发现了吗?威戈佛特兹,”猎魔人的声音仿佛来自天际,从空无一物的虚无中传出,“你所追求的事物,不过是前人粉饰后的幻象。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以置信的,詹·贝克尔即便不是使用魔法让人们平稳靠岸的,他也是人们心中的英雄,之后也成为了伟大的法师。”
“这不一样!施法者就应该征服自然,掌控一切,成为万事万物的主宰!詹·贝克尔绝对不可能是在登陆之后,才从精灵手中学习到的魔法!”
“承认吧,威戈佛特兹,这一切没有什么可耻的。难道天生就是法师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你根本就不明白!像你这种是生来就拥有上古之血力量的突变怪胎,怎么可能能理解我!”
威戈佛特兹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流逝,他从前的那些过往变成一块块破碎的冰片,然后又在可怕的风暴中急速消融,就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拼尽自己最后一丝力量挽留着回忆,说道:“猎魔人,你不明白。柯维尔石环的德鲁伊们,在朗·爱塞特某处的阴沟里捡到了我。他们接纳了我,把我抚养长大,让我成为了该死的德鲁伊教徒。但我根本就不是他们中的一员,我恨将我丢掉的父母,憎恨那些古板的教条和对于自然虚假的崇拜。你知道吗?就算是大德鲁伊,也会想办法从森林中攫取自己的利益。该死的杂种!
我恨那些施法者!因为朗·爱塞特的阴沟,因为一个或者两个被欲望驱使的施法者,没有人类情感、铁石心肠的畜生,把刚出生的我丢进了阴沟。他们干嘛不在生我之前就处理掉?当然了,在我成为法师之后,我明白了这一切的原因。我们早已不是人类,我们对一切都麻木不仁、毫无感觉,活该被凡人唾弃。”
维特沉声道:“你曾经没有选择,就应该珍惜每一次选择的机会。我无法对你的过去感同身受,因为我是即将杀死你的敌人。”
“敌人?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我的敌人,我天生就是要走在这条背弃所有人的道路上。你以为我在替别人做事?不!我是我自己的主人,我从成为法师之后的一切,都全部由我自己决定!”
威戈佛特兹咆哮着,被维特从时间的长河中扯出。
在这个失去了混沌魔力的地方,他无法维持魔法带来的不朽,时间的冲刷在法师身上留下痕迹。
他的头发变得雪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那只被火烧瞎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纱。他的上半身佝偻得不成样子,衣服也化为了腐朽的飞灰。而留在长河之外的身体,却依旧如之前那般年轻、那般充满活力。
“死亡在我的身边环绕。”法师用苍老的嗓音看着眼前的猎魔人,他的记忆变得模糊,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是谁,对自己是谁也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维特的皱眉被法师解读为了某种别样的东西,那是他期盼得到的,能让自己从孤独中逃脱出来的东西。
他宽慰道:“世人终有一死,年轻人。不管是法师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都不是永生不死的。死神,是要比命运和自然更加可怕的存在,我们无法扭转这一切,我们要学会接受这一切,接受死亡。”
“威戈佛特兹,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维特依旧保持着警惕,他对这片时间长河外的虚无也知之甚少,不清楚对方是不是在故弄玄虚。
“我?”法师指了指自己,“我叫做威戈佛特兹吗?这名字好像还不错。我还记得另一个名字,詹·贝克尔。他是我的船长,我是他的船员,我们从一片贫瘠之地逃难至此,在这里播下新的种子。看到我这只眼睛了吗?这就是海难后,留下的纪念,贝克尔想帮我用魔法复原,但我却不愿意接受。人啊,总得留下一点什么。”
维特的眉毛皱得更紧了,这些变化让他感到疑惑。
威戈佛特兹不可能是詹·贝克尔的船员,那么他的这段说辞,究竟是神经错乱后达成自洽的编造,还是他真的从那段岁月里得到了某些东西。
维特不得而知,他也暂时不愿去探究太多,上一次触碰过往的沉重后果,他至今难忘。
“好吧,老法师,让我们离开这里。”维特伸出手去掐住威戈佛特兹的脖子。
混沌魔力在这里不起作用,但身体里的力量从来不会背叛它的主人。
“咔。”
一道绿光闪过,维特和已经失去生命的威戈佛特兹回到了仙尼德岛。
法师瘫倒在地,空洞的眼睛注视着猎魔人。
维特在尸体上点起火焰,看着烈火将法师的身体一点一点吞噬。
“你死在了自己最想要去的地方,但你还能不能被称为‘洛格伊文的威戈佛特兹’我就不知道了。在我看来,真正的威戈佛特兹应该不会平静地接受死亡。死亡与我们相伴,但它绝对不是什么朋友,那就是一坨狗屎,我们必须和它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海面吹来的风,将燃尽后的灰尘拂去,仙尼德岛的战斗也渐渐落下了帷幕。
从洛夏宫到艾瑞图萨宫的这一路上,到处都躺满了尸体,他们中有身穿黑色铁甲胸口画着金色日轮的尼弗迦德人,也有手持泰莫利亚盾牌的苟斯·威伦士兵,更有一些被打掉头盔的尸体上,露出了尖尖的耳朵。
被阴谋卷入其中的所有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在为谁而战呢?
在灰烬吹完之后,维特奔向了那座高塔。
————
漆黑的长廊尽头,是一道同样漆黑的门扉,一切都如同希里梦中见到的那样。
她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在黑暗中回荡。
走向那走廊尽头的门扉,周围的黑暗如同烟雾一样,将希里整个包裹,仿佛她只剩下了一双不断前进的眼眸。
不请自来的低语和轻叹在她耳畔萦绕不绝,催促着她尽快推开那扇漆黑的大门。
“希里!希里!”杰洛特在老旧的楼梯上飞奔,松动的石块被他沉重的步伐踩得掉落了下去。
他胸口的猎魔人徽章不断地震动着,心中的不安也越发强烈。
孤独的高塔上根本没有什么隐藏起来的房间,但杰洛特就是没办法找到希里的一点踪迹,就好像她早已从这里离去了一样。
这时,他胸口的徽章开始剧烈地跳动,声音大到了他根本无法忽视。
杰洛特的脚步慢上了一分,他的手握住了背后的长剑。
一道碧绿色的光芒浮现,维特的声音从光芒传了出来。
“别担心,是我。”
杰洛特松了口气,在看到浑身伤痕的维特后,他一把将维特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两人一同向着塔顶奔去。
“威戈佛特兹,怎么样了?”杰洛特知道这算是多此一举,毕竟维特出现在这里,明显就已经说明了法师的结局。
“死了,在死之前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是谁。”
“那混蛋,太便宜他了。”
交谈间,维特身体里血液突然变得活跃,他猛地抬头看向塔顶。
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从塔顶传来,伴随着无比强烈的魔力波动。
“等等,杰洛特,我们这样跑上去太慢了。”维特喊住了他。
“你还能坚持住吗?”
“没问题,我恢复了一点,长距离的传送做不到,但立刻去到塔顶还是可以的。”
“好!”杰洛特点了点头,他明白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维特调动起体内的上古之血,从中挤压出一丝力量,抓起杰洛特的肩膀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杰洛特在空无一人的塔顶出现,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既没有希里,也不见了维特的身影。
只有塔顶的传送石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希里!维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