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六章 被忽视的女人

　　“他真这么说的？”镜子里的女人问道。

　　她有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卷发，面容朴素，黑色的长袍遮掩了她的身材，即使仔细观察，也难以在她身上找到引人注目的特征。

　　如果她同站在镜子前的女人一同在宴会上出现，恐怕人们的目光都会集中在浓妆艳抹的坎塔蕾拉身上，从而忽视他们真正应该注意的女术士。

　　这也是艾希蕾·瓦·阿纳兴希望达成的效果。

　　对艾希蕾来说，精雕细琢的容貌只是女术士们最不需要在意的细节，她宁愿将打理自己的时间花在研究项目上，也不想因此受到别人的特别关注。

　　在尼弗迦德帝国尤其如此。如果一个女性没有深厚的背景，也没有其他的特殊手段，那么她最好祈祈祷自己既不是女术士，也不要拥有让权贵们恋恋不忘的面容。

　　“当然，我的女士。”坎塔蕾拉端坐在镜子前，“但在详细讲述之前，我得先以一个就算围着水井的农妇都会拿来闲聊的事情作为开头。战争，你知道的，所有人都在谈论战争。李道克斯把他与皇帝会面时讨论的问题都当作闲聊告诉我了，他甚至还带了个装着地图的公文包……”

　　“那里面有战略分布图吗？”艾希蕾知晓李道克斯对于坎塔蕾拉有多着迷，但她没想到的是，帝国情报总管竟然连这些事情都讲给了枕边人。

　　“是的，女士。李道克斯生怕我听不懂，还‘贴心’地讲解了一半。不过，男人嘛，你也明白的，很快就在繁琐的工作中分心了。”坎塔蕾拉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在他睡着之后，我又看了另外一半……请相信我的谨慎，我还没见过喝了一整瓶东之东的男人半个小时就苏醒的。”

　　艾希蕾眯起眼睛，脸上出现笑容，道：“我太清楚你的魅力了，亲爱的。继续说吧。”

　　也不能怪女术士有些心急。毕竟，在卡西尔潜入北方的任务失败，被泰莫利亚人绑着送回来后，皇帝恩希尔便对维可瓦罗的军队抱有一些成见。

　　现如今，无论是为了维可瓦罗人在尼弗迦德帝国内部的话语权，还是为了施法者们的集体利益，她都必须知道这个消息。

　　“这次主要的攻击目标当然是北方最薄弱的一块土地——莱里亚和利维亚联合王国。门诺·库霍恩将指挥中央集团军负责这部分的攻势。侧翼部队是西部集团军，他们将进攻下索登的马伊纳要塞，扼制泰莫利亚人通过安格林沼泽支援联合王国……”

　　“门诺·库霍恩带了多少人？”艾希蕾低头深思，“我记得帝国的征兵令只发在了罗万、阿尔巴和尼弗迦德行省，应该去不了太多的嫡系部队吧？”

　　“只有两万三千人，大部分是阿尔巴师的轻骑兵。李道克斯说，帝国的部队不打算在联合王国停留太久，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亚甸。只要拿下了亚甸，帝国便有了长期立足于北方的资本。到时，无论是针对泰莫利亚王国进行新一波的攻势，还是清扫境内的反对势力，都有了喘息的时间。”

　　“这是李道克斯解释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艾希蕾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虽然阿尔巴师骁勇善战，但我不认为一伙轻骑兵能够轻易突破联合王国的城堡，而且我也没听说有多少帝国术士学院的施法者加入战斗。”

　　“是李道克斯告诉我的，这是他故事的前半段，”坎塔蕾拉道，“他还提到了联合王国的米薇女王。很显然，帝国的情报总管有些佩服那个女王，在此之前我还没在他脸上见到对于女人的尊重。不过，这都不是军队需要考虑的事情，李道克斯手下的探子们早已和利维亚的商人行会和贵族们建立了联系，他们会敞开城门迎接帝国的军队。”

　　“呵，又将会是一个间谍史上的奇迹，可惜占领城池的功劳不能颁给李道克斯，或是那些投降的贵族、商人。”艾希蕾嘲笑道，“我猜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肯定向你说了不少脏话。”

　　“那个可怜虫吐了好多苦水。”坎塔蕾拉捂着嘴笑道，“他说就算做到了这些也得不到皇帝的夸赞，还因为一件小小的失误当着其他人的面狠狠羞辱并斥责了他。那真是一件小事，辛特拉早已被帝国占为己有，不知道为什么还要争论一个亡国公主的真假。”

　　“所以，假公主的事情，恩希尔早就心知肚明了？我就知道阿达尔公爵那些人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竟然会相信一个靠着好友上位的间谍？真是可笑之极。而李道克斯，的的确确是个可怜虫。不过，哪怕整个联合王国向军队彻底缴械投降，亚甸也……哦，我想到了，是科德温，这才是恩希尔急着派轻骑兵穿越联合王国的理由。”

　　“没错，尽管间谍已经和著名的‘猪猡’亨赛特谈好了价钱，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只会在背后捅刀子的鬣狗是喂不饱的。在吸引了大部分亚甸部队的注意后，帝国总不可能把胜利的成果全都拱手让人。”

　　“亚甸……进攻亚甸的目标恐怕不止是要在北方站稳脚跟。”艾希蕾眼神闪烁，她想到了即将在百花之谷召开的术士兄弟会的内部峰会，那必将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而百花之谷，就在亚甸的境内。

　　她念叨着：“不会这么巧吧，所有人都要去往这里。”

　　似乎是镜子上施加的魔法因为艾希蕾情绪变化的原因产生了波动，坎塔蕾拉没有听清女术士的这些自说自话。

　　她拖着椅子向前一步，耳朵凑到镜子前问道：“你说什么？女士？”

　　“没什么。”艾希蕾从思考中抽离，说道：“我注意到你没有说进攻马伊纳要塞的西部集团军的指挥官叫什么。还有辛特拉，在帝国掀起第二次战争时，辛特拉方面应该也有动作才对。”

　　“西部集团军的指挥官是阿达尔·爱普·达西，”女人笑道，“而辛特拉那边，早已潜入维登的集团军自会让希达里斯和泰莫利亚对自己的西线自顾不暇。领导维登集团军的指挥官，你一定想不到，是约阿希姆·戴蔚特。这两支军队中各有两万士兵。”

　　艾希蕾吃惊地眨了眨眼，笑道：“有意思。他们可是‘反对派’中最有势力的两个人，而且他们的女儿都被恩希尔踢出了皇后候选人的名单。哈，真是有趣。我们的皇帝陛下要么十分天真，要么就是十分聪明，想用这种办法安抚他们。”

　　“这其中的细节我就不太清楚了，女士。”

　　“后半段是吧？倒也没什么关系。”艾希蕾展现出了十足的宽容，“这两支部队也就能起到牵制泰莫利亚人的作用，马伊纳要塞坚若磐石，短时间内难以攻破。维登王国又是一片贫瘠之地，还紧邻布洛克莱昂，约阿希姆这个货色搅不出什么混乱，最多也就是平定维登的起义军。”

　　“正如你所说的。”

　　“好了，卡席雅，我的好学生，该说说那个小小的失误了。”

　　“一个亡国的公主？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女士。不管是恩希尔皇帝还是李道克斯，甚至是阿达尔这些公爵的眼睛都盯着那个小女孩。我听说，之前北方王国也因为这位公主掀起过一场不小的混乱。”

　　镜子对面的女术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平淡地说道：“你不明白，辛特拉公主在不同的人看来，意义完全不一样。对于恩希尔、李道克斯，她是稳住史凯利格人的最有利工具，而对于公爵们，她就是阻拦自己女儿成为皇后的敌人。而对于我们来说，我是说女术士，有可能就代表着未来。”

　　“未来？”

　　坎塔蕾拉想不明白对于女术士来说，一个亡国公主怎么就和未来息息相关了，但“女术士”一词，却让她心中莫名地多了几分不耐。

　　一段沉默后，她主动开口说道：“艾希蕾女士。”

　　“你说，卡席雅。”

　　“这种没脑子情妇的角色，我还要扮演多久？我想要回到您的手下继续学习，专心做学术研究。”

　　“快了。我的好姑娘，”艾希蕾安慰道，“再等一段时间就好。坚持住，我的好姑娘。”

　　坎塔蕾拉叹了口气，随后将尼弗迦德探子在苟斯·威伦找到真正的辛特拉公主的情报，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对方。

　　随后，在卡席雅接连不断地抱怨中，艾希蕾又安慰了几句。最终，她们两人结束谈话，互相道别。

　　艾希蕾在夕阳的余晖下点起一旁的魔法灯，阅读起芙琳吉拉·薇歌寄来的信，上面写着在陶森特发生的许多事情。重点自然是那个拥有上古之血的猎魔人，以及她利用安娜公爵从丹德里恩脑子里得到的消息。

　　“可惜了，怎么会是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猎魔人……”

　　女术士一边感叹着，一边催动起镜子周围的诸多千里镜。

　　在庞大的混沌魔力的作用下，镜子终于连接到了瑞达尼亚的蒙特卡沃堡，一个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身影，出现在镜中。

　　“好了，该醒醒了。夜晚可是女术士的最佳活动时间，菲丽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