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情报总管

　　“你在害怕什么？”恩希尔压低了嗓音，他看到了城堡下方的庭院里正在整队的亲卫队，“是羞于提起自己的名字？还是不敢告诉我真相？又或者它会唤醒深埋在你心中的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我猜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在说什么。而我问你的名字，只是想要以真名称呼你。”

　　稍显温柔的话语没能让少女狂跳不止的心慢下来，她只是迎着恩希尔背后的阳光，眼中的玻璃闪烁出翡翠似的光芒。

　　“我的名字不足挂齿，它平平无奇，皇帝陛下。叫那名字的人无足轻重，而只要我还是希瑞菈·菲欧娜，我就有存在的意义。因此，我也只能是希瑞菈·菲欧娜·伊伦·雷安伦。”

　　恩希尔的心中没来由地浮现出一丝怜悯，甚至是一丝悲凉。

　　他感到有些惊讶，他以为自己早已割除了这样的情绪。

　　或许是这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勾起了他藏在心底最柔软最不愿意提及的记忆。

　　在辛特拉王国里的生活，虽然开始于一场欺骗，途中又经历了一些波折，以及更多的欺骗……不过恩希尔承认，那或许是自己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无忧无虑？那不至于，因为卡兰瑟的目光如同针尖般锐利。但的确远离了纷争，远离了漩涡。

　　如今他大权在握，坐拥尼弗迦德帝国偌大的国土，却再也没有了当初那般安心，也再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真正的心里话。

　　“不管你是谁，你被绑架与我无关。”恩希尔的声音再度变得冰冷，他重新用难以触及的薄纱隔开了皇帝与其他人，“我跟这件事情毫无关系。我没给出过类似的命令，我也是被欺骗的。现在，告诉我你的愿望，任何请求都可以。”

　　恩希尔的语气冷若冰霜，但是话语却好像是在向少女请求一样。他或许早已习惯，通过弥补自己卑劣行径造成的伤害，来获得内心的平静。

　　与其说，他忏悔的对象是眼前这个冒名顶替、毫无选择的少女。不如说，是那个失去了所有亲人，流浪在荒郊野外的公主。

　　长久的沉默与深思熟虑后，少女开口说道：“感谢您，皇帝陛下。您真是既慷慨又高尚，如果您允许我提出要求的话……”

　　“尽管说。”恩希尔在少女的卑微和顺从中挺直身体，重新变回了骄傲又高贵的皇帝。

　　“我想留下。留在达恩·罗万堡，留在史黛拉女士家里。”

　　皇帝并不吃惊，隐藏在仆人中的密探早已告诉了他，她们有多亲密。他自己也从这次的短暂旅行中，察觉了出来。

　　“我向你保证，我会说到做到。”

　　“感谢您，陛下。”

　　“不过在我看来，这并非是一个好的选择。你选择的并非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如果你改变想法，可以随时向我诉说。”

　　他的心里，那张画着尼弗迦德皇帝的肖像画仿佛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藏在里面的人讥笑着嘲讽起来：好像她有其他选择似的。

　　“不，皇帝陛下。”这或许是她变成希瑞菈·菲欧娜·伊伦·雷安伦之后的第一次否定，“我的想法不会改变。我选择了史黛拉夫人，这是我一生中从未体验过的事情。住所、家庭、温暖……爱，选择这些东西不会有错。我清楚它们不是假的。”

　　可怜又天真的小家伙。

　　恩希尔·瓦·恩瑞斯，“敌人坟头上舞动的白色火焰”。张了张嘴，没有开口。

　　因为那破碎肖像画后的嘲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却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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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坡地自由军？又是一伙无知的蠢货，这样的事情就不要去麻烦我们的皇帝陛下了。你说对吗？小甜心。”

　　瓦提尔·德·李道克斯翻了个身，将自己的手从卡席雅·凡·坎宁的长发中抽出。

　　被叫做“坎塔蕾拉”的卡席雅从梦中醒来，她听到了李道克斯的那些话，也看到了那些散落在床上、地上的密信。

　　但女人好像无心关心这些，她对着李道克斯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帝国情报总管也报以一个微笑，他本就没指望女人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的相貌很是美丽，不亚于许多养尊处优的贵族仕女，身材更是完美，简直如同魔法般精雕细琢。像这样年轻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很聪明的样子。

　　她的兴趣仅限于做爱，和李道克斯这个唯一的金主尽享床笫之欢，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的。

　　李道克斯调查过坎塔蕾拉，清楚她是个来自维可瓦罗乡间的少女。这让情报总管心中有些羞愧，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公器私用到这种地步，但这又是不可避免的。

　　谁让她生的这么美丽，而自己又对她毫无免疫力呢？

　　然而，百里挑一的美貌还不是李道克斯选择她做自己情妇的最重要的原因。

　　李道克斯并非没有其他情人，但之前的所有人都在他故意透露情报后露出破绽。太多人想要聆听皇帝陛下的心中所想了，而那位陛下却几乎从不对李道克斯之外的别人暴露真实的意图。

　　坎塔蕾拉少言寡语，李道克斯没有在别的地方听过从她口中透露出的半个字。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李道克斯简直就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宝藏。

　　从此以后，在她的耳边，他可以畅所欲言，放松自己，让心灵和头脑从紧张压抑的间谍行动中抽离出来，焕然一新。

　　“干我们这一行，受到责难是难免的，”李道克斯靠在床头，语气苦涩，“一切都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我只是没能及时找到那个希瑞菈。皇帝陛下可能有些忘了，军队能屡战屡胜，还不多亏了我的手下拼死拼活，难道这还不能抵消我的小小失误？”

　　坎塔蕾拉的脸上依旧是那个抚慰人心笑容，她温柔地用双手为李道克斯奉上酒杯，酒杯里摇晃着年份悠久的东之东红酒。

　　正如李道克斯一直说的那样，坎塔蕾拉乐于且擅长倾听。

　　“我的探子曾打开过好几座要塞的大门，省去了军队数周围城的时间，节约了不少后方来的补给，难道这还不够？！不，不够！他对我没有半句嘉奖，就像我理所当然该做到这一切似的。该死的，重要的就只有那个希瑞菈！”

　　东之东在李道克斯的口腔中回荡，悠久年份沉淀出来的烟熏气味和橡木香气，让他想起了有些久远的过去。

　　那时候，恩希尔·瓦·恩瑞斯皇帝，还没有那个唬人的名头，只是个被剥夺了继承权、被变成刺猬的小男孩。

　　而他瓦提尔·德·李道克斯，则是个年轻的情报员，在情报部门里无足轻重，稍不注意就会被讨厌自己的上司送去最危险的地方作卧底。

　　两杯酒下肚，冰冷的酒液浇灭了李道克斯心中的愤慨。

　　他像是挽尊又像是强调自己的忠诚一般，感慨道：“其实这也没法，小甜心。我知道皇帝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他相信我、信任我。他绝对不像我现在这样过得潇洒。仅仅是因为拒绝了一个情妇，接受了一个名义上的冒牌公主，就会受到反对派人士的口诛笔伐。他太难了。”

　　坎塔蕾拉抚平李道克斯紧皱的眉头，用轻柔的呼吸和热烈的吻，放松他的神经。

　　“等会儿，我的小美人，等我休息一会儿。”李道克斯很想动粗，但奈何此刻有心无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想感叹年岁渐长，却又继续说起国事。

　　“不过很快，这样的疑虑就不会再有了。我的人在苟斯·威伦找到了皇帝心心念念的公主，那个犯过一次错的法师和我的人，会找机会安全地护送公主回到金塔之城。而那些该死的北方施法者，他们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是时候迎接我们的复仇了。”

　　李道克斯拿起一旁床头柜上的密信，扫了一眼，笑道：“麦提那人的军队在哪里？没有人比他们更适合执行这个任务了。”

　　女人再次缓慢而又富有技巧地施展起自己的天赋，将欢愉带给帝国情报部门的首脑。但这并非坎塔蕾拉唯一的天赋，李道克斯对此毫不知情。

　　她看上去的确不够聪明，出色的外表和懵懂的眼神总是让李道克斯忽视一些显而易见的细节。

　　比如，当他第二次来找坎塔蕾拉的时候，她就说出了他的全名，并且记住了他全部的爱好和习惯。

　　这过人的记忆力和敏锐的思维能力，正是艾希蕾·瓦·阿纳兴选择她的原因。

　　李道克斯当然不知道，他告诉坎塔蕾拉的一切，每一条细枝末节的信息，温存中、呓语时说过的每一个字眼，都会被她在次日清晨，一字不差地复述给女术士艾希蕾·瓦·阿纳兴。

　　而普通人组成的探子又怎么能找到被施法者掩盖后的踪迹呢？更何况，在尼弗迦德帝国，没人把施法者们太当回事，他们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工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