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告别陶森特

　　第二天，安娜·亨利叶塔在两个猎魔人的陪同下来到了森林的边缘。

　　身穿白衣的德鲁伊女贤者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不知等候了多久。

　　在看到形单影只的安娜公爵夫人后，女贤者的眼神略微有些惊讶，但又很快地恢复了平静，道：“看起来，你好像的确和其他的人类统治者不同，原本我以为迎接自己的应该是一支军队。”

　　“其实没什么不同。”安娜道，“只不过刚好，我同你一样期盼着和平，期盼着这片土地能会恢复它原本的宁静。”

　　“这么说，你愿意接受我们对于森林的保护，哪怕这会有损你们人类所谓的领土权？”女贤者的话里满是嘲讽的意味。

　　安娜微微皱起眉头，说道：“众神赐予我的，不止是这片物产丰富的富饶土地，还有这土地上的人民。虽然我并不认同你们德鲁伊颇为野蛮的行事作风，但我清楚，比起将森林交给那些从瑞文戴尔来的强盗，还是让你们留在这里对于公国的未来更有利。”

　　“野蛮？”贤者笑出了声，“数百年前，这里还是属于精灵的土地。在那时，无论是北方人，还是你们这些源自阿尔巴河的精灵后裔，都未曾踏足这片土地。整个陶森特，连同河国一起，都是阿梅尔山和法尔瑞山脉之间原始森林的一部分。说说看，你们自诩为文明的人类，到底给这片土地带来了什么？”

　　“世界在发展，人口在增多，这样的事情无可避免。开辟这里的是帝芙索夫那一脉的精灵种族，我们不过是他的后任者，统治并管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安娜知道自己的解释有些苍白，但她不愿意就此将话语权都交给对方。

　　“精灵们不过就是比人类稍好一点罢了。在北方的挑战者尚未掀起对他们的挑战时，精灵也只会向自然索取，没有什么区别。”

　　“你是如何得知这千百年前的隐秘的？”安娜问道，“我记得不曾有任何文字描述过帝芙索夫时代之前的精灵往事。篡位者将一切过去都丢进了炉火里，希望从今往后一切都由人类来主导。”

　　“大地记得一切伤痛，安娜·亨利叶塔。”贤者用她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注视着公爵夫人，“你脚下的土地里埋藏的不只有腐烂的根茎和动物的白骨，还有一切对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安娜在贤者的眼睛里看到了如同杉斯雷托湖水一般的平静，她的身影被投射在那湖水之中。

　　公爵夫人看不出德鲁伊贤者的心中所想，也从中体会不到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身后的森林不是他们要守护的那样，而只是万千野草地的其中一片。

　　她沉默了一会儿，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能从你们这里得到什么承诺？陶森特是否还能像从前那般采伐这里的高大橡树？”

　　“安娜·亨利叶塔，”贤者道，“不是从我们这里，而是从森林那里。人类作为自然循环的一部分，有资格同其他生物一样，从大自然获取他们想要的生存资源，但一切都必须要有节制。”

　　她挥了挥手，身后茂密的森林中出现了一条通路。

　　做完这一切，她对公爵夫人说道：“来吧，安娜·亨利叶塔，看看森林的伤痛。”

　　看着女贤者即将消失在森林中的背影，安娜有些拿不定主意，她向身边的两位猎魔人询问：“两位，按照你们专业的眼光判断，我是否该接受这次邀请？派尔梅林告诉我，森林里隐藏着我们未曾知晓的秘密，它的一切都与我们的已知世界相去甚远。”

　　“的确如此，公爵夫人。”维特道，“但我依然希望你能接受贤者的建议。相信我，她不会对你下手的。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德鲁伊女贤者或许比谁都担心你会在森林里出现意外。”

　　柯恩的说法则更加实际，他道：“放心好了，公爵夫人。猎魔人从不违背他所接下的委托。”

　　“那就走吧，两位大师。”安娜点点头，率先迈步走进了森林里。

　　他们没走多远，很快就在林中小路的尽头发现了女贤者的身影。

　　她坐在一截被砍下的树桩上，说：“我就知道你会到来。看看吧，安娜·亨利叶塔，看看这些粗壮的树木，它们能造多少橡木桶？”

　　安娜抬眼望去，在这片土地中到处可见树木被砍伐后留下的树桩。

　　较大的树桩足够宽敞，可以容纳十几人围坐成圈，而不会显得拥挤。即使是较小的树桩，其宽广程度也相当于普通家庭的圆桌大小。

　　“我想，就算没有这棵生长了数百年的古树，”贤者指着其中最大的一截树桩，“其他砍伐下来的橡木也足够你们陶森特用上整整二十年了，但这些也只是你们在去年砍伐下来的所有。我想，你清楚我的意思。”

　　“战争，是战争毁掉了这一切。”安娜眼神坚毅，“我不会再让这里的事情再次发生，陶森特永远都会是所有人享受和平平静的乐土，我向你保证。”

　　女贤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用于制作橡木桶的橡树对于森林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么我就直接提出我的要求了。我希望你们能控制对于橡树等树种的采伐，严格管控这一过程，将生态平衡纳入考虑。”

　　“回去之后，我会立刻命人组织起一个保护协会，然后派人进入桶匠工会和伐木工人营地之中，监督他们按照协定进行伐木。”安娜道。

　　这其实暗合了安娜的想法，她早就想将鲍克兰宫廷的手伸进这些被商人控制的工会里了，与德鲁伊之间的协议正好是一个完美的切入角度。

　　“作为回报。我以及德鲁伊们会继续保护闯入森林的平民，救治伤者、阻拦强盗，就像我们之前的每一天做的一样。”

　　“我以神赐的陶森特统治者的名义，感谢你们对这片土地的付出。”安娜一本正经地说道，“往后的事情，会像从前那般延续下去，正如天上的太阳东升西落。”

　　“希望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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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凯德·米克维德，丹德里恩依旧频频望向自己的身后。

　　他期待会有那么一两个骑士从那森林的黑暗之中冲出，带来安娜公爵夫人的旨意，强制性地命令吟游诗人立刻调转马头，回到她温暖的怀抱之中。

　　周围郁郁葱葱，气候温暖。

　　直到险恶森林半人高的野草慢慢变为坡地的红叶树林，也没有一个骑手从身后追赶上来。

　　丹德里恩胯下的棕马停在茂盛的黄色蓟花旁，低头啃食着嫩芽，马背上的吟游诗人也不催促，只是苦闷地拨弄着鲁特琴，却弹不出一段成曲调的音符。

　　“走吧，丹德里恩。”维特拉了下缰绳，葡萄驮着他走回诗人的身边，“别等了，如果公爵夫人有意挽留，也不会等到现在还不追出来。”

　　“我听不太明白。”丹德里恩脸色一僵，皱着眉说，“你在说什么？”

　　“稍微思考一下吧。”维特道，“你何时听说过，堂堂公爵夫人会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看到吟游诗人脸色微变，眼睛里流露出悲伤之色，猎魔人便立刻改口道：“我相信你和安娜公爵夫人间有那么一点真挚的爱情，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当着几位游侠骑士和诸多公国守卫队士兵的面，派人过来挽留你。你不是说你们两人都在思考今后的生活吗？说不定，等回到牛堡，你就能收到她的来信。”

　　“或许是吧。但我总觉得……”

　　“请原谅我的直白，维特、丹德里恩。”柯恩一反常态地打断了诗人的话语，“我认为就算安娜公爵夫人再怎么热爱你，再怎么不顾一切……也只有在童话故事里，她才会嫁给一个吟游诗人。”

　　维特给柯恩打起眼色，但诚恳的、一心为朋友着想的狮鹫学派猎魔人依旧毫不犹豫地说道：“在库鲁斯伯爵的谋反事件之后，陶森特便没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继承人，而安娜公爵夫人的年纪并不算大……”

　　他顿了顿，看了眼吟游诗人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无论是从何种角度来看，她的第二次婚姻终将到来。”

　　说到这里，柯恩便没再继续了。

　　当然也不用他继续陈述，在场的其他两人心中都无比清楚，这就是即将发生且必然发生的事实。

　　“我其实不算是什么普通人，我的家族，德·雷天哈普在数个世纪之前，也是……”丹德里恩话说到一半便停下了，用强硬地语气说道，“就算安娜再婚，她最爱的人也不会是别人，只会是我。”

　　“这一点毋庸置疑。”柯恩安慰地说，“没有人类能抵挡伟大诗人丹德里恩的魅力，更别说除了有这魅力之外，你还极具诗意与文采。人们或许记不得自己国王的全名，但也一定会熟记你的每一首歌谣。”

　　“没错，就是如此。”丹德里恩的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他弹起鲁特琴，用歌唱似的语调向维特问道：“哦，受到命运垂青的猎魔人啊，请告诉我一个平平无奇的诗人未来的宿命，我是喜是悲？或哭或笑？”

　　维特拍马前行，迎着朝阳。

　　“安娜·亨利叶塔，不是你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