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下城区的火蜥蜴帮

　　闪电在漆黑的天空中劈出一道裂痕，隆隆的雷声在云层中不时炸响。

　　大雨倾盆而下，泼洒在泥泞的路面上。狂风吹个不停，被风裹挟而来的雨水异常的冰冷刺骨。

　　鲍克兰城外的下城区响起一阵犬吠，一条无家可归的狗浑身被雨水打湿，身上的毛搅成一团。它颤抖着、喘息着，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奔跑，好找到一个有屋顶的废弃建筑。再然后，路面上又出现了“嘚嘚”的马蹄声。

　　一阵惊雷闪过，震醒了熟睡的村民，野狗的哀嚎和冰冷的马蹄声令他们心惊胆战，浑身僵硬，汗毛倒竖。

　　男人们匆忙跳下床，扣紧门窗上的铁闩，用渗出汗水的手握紧劈柴的斧头和粪叉。女人们则躲在床上瑟瑟发抖，冲着门举起手中的剪刀。他们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恐惧。

　　这场春夜里的雷雨来得猝不及防，仿佛是大地随着天空一起在倾泄怒火。

　　在这宛如世外桃源的陶森特，似乎没有值得让这些住在鲍克兰附近的人们感到恐惧的东西。那么，他们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如同刀锋划过背脊的寒意油然而生，一些人抬起头来，恍惚中在被闪电劈开的云层里，看见了一群骑士。

　　它们浑身冰冷，深陷的眼窝中满是可怕的深邃，就好像是从地狱降临人间的鬼怪。

　　暴风骤雨，野狗狂吠，马蹄声震耳欲聋，天空中掠过幽灵骑士，一切仿佛都在预示着末日的降临。

　　盖勒特·布莱尼姆擦了擦自己光头上的雨水，将马小心翼翼地栓到一旁黑暗的马棚内。他没着急走进圣赛巴斯钦这间不起眼的小棚屋，而是站在马棚的角落里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作为一个专门研究违禁品的炼金术士，盖勒特为人谨慎又小心，他不敢冒哪怕半点的风险，即便如今鲍克兰的人们还没从比武大赛的狂欢中恢复过来。

　　这样的谨慎和其掌握的炼金知识，让他在火蜥蜴帮中混到了头目的位置，他负责生产和管理那些堆积成山的麻药粉。

　　盖勒特在阴影中站了许久，直到雨水漏进满是窟窿的马棚中，打湿了他的蒙面面巾。炼金术士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空无一物，桌子和椅子上布满了灰尘，许久不见有人用过的样子，只是有一个巨大的衣柜立在最里面的墙边，看起来格外地引人注目。

　　盖勒特并不感到奇怪，他轻车熟路地将打开衣柜的门，在里面那块木板上敲了几下。

　　“咚！咚！咚！”清脆的声音穿透木板，在其后空荡荡的暗道内回荡。

　　没过多久，那边传来一个声音：“谁？”

　　“我，盖勒特·布莱尼姆。”

　　“老大？你回来了。”木板被刷的一下拉开，一个同样蒙着面的光头男人出现在那里，他的头上有一个火蜥蜴样子的文身。

　　“货都怎么样了？没被雨水打湿吧？”

　　“没有，地下库房干燥得很。”火蜥蜴帮的炼金术士说道，“我现在就担心没有地方出售这些好货。我尝了一口，味道正极了，比我们在维吉玛卖出的那一批还要正！”

　　出乎预料的，盖勒特一巴掌打在了这个炼金术士的脸上，他冰冷地说道：“你知道规矩的。吸，可以，但不能上瘾，你知道它是用什么做的。如果因为成瘾症状而耽误了产出和销售，不要怪我。”

　　“是……是，我错了……我没上瘾，就是想要试试成色。”炼金术士捂着脸低下头，不敢看盖勒特一眼。

　　“其他人呢？都试过了？”

　　“没有，盖勒特老大。你还不知道吗？我是最后一道工序的经手人，那些家伙不敢在蒸馏提取出魔药中的毒素前尝试。”

　　“你给我看住了他们，如果发现有人想要悄悄地带走这些麻药粉，”盖勒特眼神凶狠，“把人处理了再向我汇报。特别是那些蒙面打手，他们不全是跟着我们从维吉玛过来的人，用不着手下留情。”

　　“我明白了。”炼金术士点头哈腰地跟在盖勒特身后。

　　穿过逼仄的暗道，两人来到地下，一个空旷的地下大厅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厅里坐着二三十个人，其中一些蒙面的强盗和打手坐在暗道尽头附近，紧张地盯着那两个人影。直到确认来人的身份，他们才放下手中的武器。

　　“盖勒特，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一个长相和盖勒特相似，手中把玩着匕首和燃烧瓶的男人问道。

　　强盗和打手围着他坐成一圈，只有几个在稍远的位置。

　　“罗兰，忘记你手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了吗？别玩火了。”

　　罗兰·布莱尼姆对着自己的亲哥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燃烧瓶，拉着对方走到大厅的最里面的房间，房间里还有一个库房，一些带有刺激性的白色粉末从里面飘散出来。

　　“可以出货了吗？”罗兰问。

　　盖勒特摇了摇头，说道：“在圣赛巴斯钦的妓院和酒馆小规模售卖还可以，但鲍克兰城里还不行。我没想到那个婊子这么快就稳定了城内的局势，还从招收了一些骑士侍从加入公国护卫队。日夜巡逻，根本就没有啥好机会。”

　　“妈的，要不咱们干脆直接大卖一波就走，反正那些所谓的游侠骑士都是废物。我敢用咱们父亲老布莱尼姆的名义保证，他们在我手下走不过两回合。”

　　“我倒是清楚这一点，不过咱们的头子想的可不是只赚这么一点钱。还记得咱们之前挖开的那个坟墓吗？萨佛拉根据那个法师的日志找到了被掩埋在湖水之下的实验室，那里面充满了猎魔人的秘密。”

　　“你是说，很快我们就能拥有自己的突变怪物了？”

　　“没错。”盖勒特道，“他们还让我带几个人过去做实验，你选两个水性好的，一会儿趁着天还没亮就跟我走。”

　　“一定要是咱们这里的？不能去抓圣赛巴斯钦的那些流浪汉？”罗兰皱了皱眉，“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咱们从维吉玛带过来的，比起那些花钱雇来的家伙可靠。”

　　“据阿扎·贾维德说，只有拥有战斗力的人类突变过后才能被当作武器使用，一个废物就算是突变了也还是一个废物。不过，确实不能让咱们的人过去送死，先带那几个从麦提那、贝哈文找来的混蛋过去，我估计在实验的开始阶段，失败率应该会很高。”

　　“那正好，用不着付他们报酬了。”罗兰笑着，兴冲冲地就要走出去挑人。

　　盖勒特却拦住了他，走到门后观察了一下，确认没人偷听后，说道：“咱们自从和那两个泽瑞坎法师合作后，口袋里确实多了不少钱。有些搞不到手的麻药粉原材料，他们也能帮忙解决。”

　　“这是好事啊。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在之前那的确是好事，他们需要你手下的打手，也需要麻药粉带来的经济支持。但等到实验完成，他们拥有了可控的突变怪物作为战斗力，咱们接下来的结局会是什么？”

　　“妈的，我猜不是死在实验场里就是变成被其驱使的怪物。”罗兰握紧了拳头，大吼道：“那两个泽瑞坎人不值得信任！咱们得想点办法。盖勒特，你不是也有一点法师的天赋吗？能不能也给咱们搞两个突变怪物当作打手。”

　　“哪有这么简单！那狗屁的天赋也就够我当个炼金术士了！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可以在他们实验时做些手脚，至少让他们无法摆脱对麻药粉经济支持的依赖。”盖勒特说道，“只要他们的实验不断失败，就肯定会需要我们的帮助。”

　　“说的没错，那我出去挑人了。”

　　“嗯。”盖勒特挥了挥手。

　　看着罗兰离开房间，盖勒特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将那间堆满麻药粉的房间打开。看着那些白色的粉末，他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凑在鼻子附近贪婪地吸食起来。

　　屋外暴雨如注，却丝毫影响不了这些埋藏在地下的罪恶。

　　马蹄在踩在水洼上，激起的水花四处飞溅，好在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维特带着贝连迦尔穿过城市花园旅店后院的围栏，进到院子里将马儿放进马厩里。

　　动静吸引了旅店老板奥尔的注意，他手中拿着菜刀推开后厨的门，对着两个人影凶狠地喊道：“谁？是谁？！这里可是鲍克兰，到处都是游侠骑士！”

　　“不认识我了吗？奥尔。”维特边说边脱下身上的兜帽，将雨水抖落。

　　“啊，是你啊，维特阁下！”奥尔脸上露出笑容，“你终于回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你这是？”维特指了指他手里的菜刀。

　　“嗨呀，这个啊。”奥尔将菜刀丢到一旁，“还不是因为今晚突如其来的雷雨吗？老实说，我在陶森特生活了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夜晚。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连公国守卫队的士兵和游侠骑士们也都有些害怕得不敢出去。”

　　“放心好了，有我们在，你用不着担心。”维特走进后厨，“赶紧给我们弄点热的吃食，连夜走了这么几天，又冷又饿。”

　　“好嘞！你和你的朋友进屋等着，我马上就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