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凶案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列那粗鲁地推开站在巷子口的几个人，他身上还弥漫着昨夜的酒气，想必应该是又在酒馆里过了一夜。

　　“让开，都让开！”

　　派尔梅林·劳恩法尔蹲下身子，将地上一节失去血色的苍白手指，放进装着加尔哈特的马车里。

　　他只掀起了一截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不想再一次直视年轻人那冰冷的面庞。

　　眼前所见的场景，让象棋骑士不知所措。

　　洒满整个小巷的鲜血早已干涸，有着平整切口的酒瓶，以及两摊血迹中间，那条布满脚印、歪歪扭扭的曲线……还有就是，马车上被布盖住的尸体。

　　“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列那看见米尔顿低头站在一旁，走上前去狠推了对方一把，怒吼道：“你这个混蛋，不是说他家离这里很近吗？不是说他醉的没有那么严重吗？”

　　“列那，我……”米尔顿满脸痛苦，脸上写满了懊悔，他也是刚到不久。

　　列那猛地掀起马车上的布，高声喊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加尔哈特死的不可能有这么简单！”

　　然而，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躺在那马车上的正是科沃的加尔哈特，夜枭骑士。

　　“妈的，该死的，该死的！等老子抓到那个混蛋，一定要一根一根地扯下他的手指！”

　　列那的话引起了在场所有游侠骑士以及公国守卫队士兵们的共鸣，但同样也有人被吓得颤抖不已。

　　是那个目击到一切的酒鬼，他被派尔梅林找到的时候，正躲在一家人堆放在外的柴垛里，瑟瑟发抖。

　　“你给老子完完整整地说一遍具体的细节！”列那掐住酒鬼的脖子，若不是派尔梅林在一旁阻止，他几乎要将心中的怒火就此发泄出来。

　　“我……我昨晚上，躺在这路边，看到了那位骑士，以及尾随他的人。哦不，是尾随他的杀手……”

　　酒鬼把昨夜发生的事情深深印在了脑海中，但无论他如何重复、无论身边有再多的骑士，都无法摆脱那挥之不去的恐惧，让他的内心安定。

　　酒鬼不知道那个如同怪物般的杀手为何放过了自己，但他确信对方绝对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我求求您，派尔梅林男爵。”他哀求道，“我知道您是个天大的好人，我求求你把我关进监牢里。要不然的话，那个凶手一定会跑来将我杀人灭口的！”

　　“你这烂醉鬼还记得什么？！”列那将酒鬼一把提起来，“你怎么知道凶手会来杀你灭口？你和他是一伙的？还是说，你故意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跟踪加尔哈特？！”

　　“冷静点，列那！不是他……”见酒鬼被勒得喘不过气、满脸涨红，派尔梅林急忙用力按下列那的手。

　　“你别管我，这人一定有所隐瞒，不然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躺在这里？！”

　　“阁……阁下，咳咳……昨夜是五月节前……啊，咳咳。”酒鬼嘴里喷出白沫。

　　正在两人争执之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巷子外响起：“公爵夫人殿下驾到！”

　　骑士们看向巷子口，一身正装的安娜·亨利叶塔正站在那里，她的脸上带着无尽的忧伤，就连挂在门檐上庆贺节日的彩带也因此失去色彩。

　　“殿下，殿下，您一定要抓出那个凶手啊！”

　　“有什么人会在五月节前夜杀人啊？！就连最凶恶的强盗都不会这么干！”

　　“我的天哪，发生这种事情，我的生意还怎么做啊！”

　　“……”

　　群情激愤的人群被塞巴斯蒂安带领的士兵们隔开，他们各个严阵以待，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若是平常，在这样与民同乐的节日期间，安娜公爵夫人是不需要有人护卫的。

　　列那放开酒鬼，将他交给一位士兵严加看管，自己和派尔梅林、米尔顿走上前去，向安娜表达敬意。

　　米尔顿首先说道：“公爵夫人殿下，这里情况危险，您还是先回鲍克兰宫廷，用不了多久等我们调查出事情的原委，就会立刻派人通知您。”

　　安娜板着脸，脸上的哀伤变为了愤怒。

　　她严厉地说道：“向我宣誓的骑士在这里遭到了截杀，我身为陶森特公国天赐的统治者，又怎么能安心地呆在宫殿里？你要我如何面对我的人民？！我限你们在这几天之内，找出此案的凶手！”

　　“这……”派尔梅林面露难色，他是最先到达现场的人。毕竟其他的两位不是躺倒在酒馆里，就是昏睡在了自己的床上。

　　“有什么问题吗？劳恩法尔。”安娜直接称呼起派尔梅林的家族姓氏，这说明她的愤怒已经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

　　“没问题！”白天鹅骑士立刻说道，“但，这情况着实有些复杂，我必须向您亲自诉说。”

　　“那你就说，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在陶森特，你不需要隐瞒任何秘密！”

　　众人看向派尔梅林，就连列那也催促了起来：“你倒是说啊，派尔梅林！难不成你知道是谁做的？！”

　　“我……”他欲言又止。

　　理智告诉派尔梅林，无论是维特还是柯恩，都不可能是犯下这场命案的凶手。

　　一旦说出酒鬼目击到的凶手有可能是猎魔人，那么他们两人就会陷入非同一般的舆论风波，但现在的情况让他没办法再拖延下去。

　　在宫廷中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察言观色之道的塞巴斯蒂安，立刻注意到了骑士脸上的迟疑。

　　他想起昨夜，库鲁斯伯爵突然倒在地上的意外，莫名地生出一个预感。

　　那个意外或许与这场凶案有所联系，或者说，同他的猎魔人朋友有所联系。

　　宫廷总管当机立断，站出来对安娜说道：“尊敬的安娜公爵夫人殿下，我相信派尔梅林男爵的犹豫不决并非因为有所隐瞒。在真相没有彻底大白前，我认为任何程度的谨慎行事都不过分。”

　　安娜皱了皱眉，随后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如今五月节比武大赛开赛在即，我们要做的是尽快抓到幕后黑手，而不是引发更多的事端。不能让来自世界各地的骑士们看我们陶森特的笑话。走吧，派尔梅林，我们去市政厅。”

　　见公爵夫人都这么说了，众人渐渐冷静了下来，只有米尔顿和列那，还在被后悔与愤怒的情绪包围。

　　“遵命，开明的公爵夫人殿下。”派尔梅林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对着米尔顿说道：“男爵，请你和列那骑士，将那酒鬼带上，期间千万别让他引发什么骚乱。还有加尔哈特阁下的遗体，也先运到市政厅的停尸间。”

　　“我知道了。”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酒鬼，跟在公爵夫人的队伍后面。

　　列那不情愿地踢了酒鬼一脚，他仍然坚信酒鬼与幕后真凶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公爵夫人一行人自然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再加上骑士们脸上严肃的表情，和一些凶案现场附近人的宣传。

　　这场发生在五月节前夜的残忍谋杀案，针对的是夜枭骑士，迅速传遍了整个城市，让所有居民都为之震惊。

　　好在大多数人都错误地认为被列那和米尔顿夹在中间、头部被遮住的人就是凶手，这避免了恐慌的进一步蔓延。

　　维特推开窗户，注意到隔壁的柯恩也因为外面的喧闹推开窗。

　　“发生什么事了？”柯恩问，“派尔梅林身边的就是陶森特的公爵夫人吗？”

　　维特点点头：“嗯，那位就是安娜·亨利叶塔殿下，和恩希尔是表亲的关系。”

　　见楼下的旅店老板推开房门，他高声询问：“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知道吗？奥尔。”

　　“维特阁下，”旅店老板仰起头，“听说是银色橡树酒馆附近发生了凶杀案，来自科沃的年轻骑士，加尔哈特被人杀了，死状极其惨烈！我的雷比欧达先知啊，怎么会有天杀的恶徒会选择五月节前夜杀人啊，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那位加尔哈特昨夜我见过一面，年轻勇敢、英气十足，怎么会被人给杀掉？”维特疑惑不解，“还是在比武大赛的这段时间，难道那个凶手就不害怕被人发现吗？还是说，他有自信能应对多个游侠骑士的围攻。”

　　“我不知道，阁下。但我听说凶手已经找到了，就是米尔顿男爵和象棋骑士押着的那个人。”

　　“恐怕没那么简单。”柯恩摇了摇头，“如果真凶就这么被抓住的话，就不可能惊动公爵夫人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二位，你们可以下来吃早餐了，我在后院也准备好了洗漱用的热水。”

　　两位猎魔人在楼道里碰了头，维特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柯恩。

　　当然，他简单略过了和芙琳吉拉之间的故事，重点放在了库鲁斯伯爵的身上。

　　“你是觉得这件事和库鲁斯有关系？”柯恩问。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发生得有些太巧了。我还记得库鲁斯在被人送出去之后，加尔哈特发表了一番颇具暗示意味的言论。”

　　“照你这么说，我们先不排除有人将这些话告诉库鲁斯的可能。但如果是报复，不是更应该针对你这个直接对他下手的人吗？舞会散了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和……”

　　维特正准备解释，就被楼下传来的声音打断。

　　“莱里亚的维特在吗？”

　　猎魔人们赶紧来到一楼，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士兵，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淡。

　　“我就是。”维特回答道。

　　“跟我走一趟，安娜公爵夫人殿下在市政厅有请。”

　　“我跟你一起……”

　　柯恩的话被维特抬手止住。

　　“放心，我自己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