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 有罪推定

　　“可是万一……”柯恩有了些不妙的推测。

　　“如果是这样，你就更应该留在外面了。”维特笑道，“而且，你知道的，没有地方能关住我。”

　　柯恩点点头，任由对方跟着公国守卫队的士兵一起离开。

　　在市政厅地下监牢内，所有不被信任的公国守卫队成员被安娜公爵夫人支开，只留下了派尔梅林等一众游侠骑士，以及一位从十几年前开始，就在公国守卫队里为她效命的指挥官。

　　名为波德维尔的酒鬼，手脚都被铁链所捆住，却安心地看着坐在眼前的安娜公爵夫人。

　　“什么？你说凶手是一个猎魔人？！”列那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他想不到加尔哈特的死和猎魔人有什么关系。

　　“列那骑士，其实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那杀手有着一双黄色的怪物眼睛，就像是猫啊、狐狸啊那种的竖瞳，他的身后还背着两把剑。”

　　安娜听闻也稍稍睁大了眼睛，随后她对着旁边的塞巴斯蒂安耳语了一番。

　　宫廷总管走出了监牢，安排一个留守在市政厅的士兵去城市花园旅店通知维特。

　　“那你后面是怎么确定的？”米尔顿急忙问道。

　　“是……是，”波德维尔捶了捶脑袋，“是因为我听到了加尔哈特阁下最后的几声大喊。”

　　“什么？难道他亲口告诉了杀害自己的凶手是猎魔人？！”列那死死瞪着酒鬼，又问了一遍：“你确定自己听到的是‘猎魔人’？”

　　“您，您听我说完。”波德维尔比起之前镇定了许多，“他喊的最后一段话好像是：‘不是……猎魔人，你不是……’我当时害怕极了，没敢再往里看，但那个杀手在杀了加尔哈特阁下后又往我这看了一眼，那双黄色的眼睛我此生难忘。事后我想，那应该就是猎魔人，但不知道为何……”

　　派尔梅林道：“殿下，这就是我说，情况有些复杂的原因。”

　　“嗯，”安娜转头看向宫廷总管，问道：“人叫来了吗？你没亲自去？”

　　“回禀殿下，猎魔人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塞巴斯蒂安的礼仪挑不出一点毛病，“此外，让一个对这起事件了解不多的士兵去找猎魔人，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绝佳的选择。”

　　“哼，你倒是分得清自己的位置。”安娜又向其他人问道：“你们怎么看？”

　　“这……”派尔梅林有些犹豫。

　　沉默许久的列那，缓缓开口说道：“殿下，我相信这不是维特所犯下的命案，他和加尔哈特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仇怨，哪来的动机对夜枭骑士下手？”

　　“但不能排除这两个猎魔人的嫌疑。”指挥官西蒙斯道，“他们是靠接取委托度日，说不定有人发布了针对加尔哈特的暗杀悬赏。”

　　“我不太同意你的观点，西蒙斯指挥官。”米尔顿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以我的荣耀起誓，我同列那骑士一样，不相信这是维特的所作所为。也正如列那所言，他们两人在昨天晚上之前根本就没有交际。”

　　“那说不定就是昨晚上发生的不愉快，”西蒙斯反驳道，“我听说加尔哈特对殿下您的亲戚，那位可敬的女士——芙琳吉拉·薇歌颇有好感，而据说昨晚芙琳吉拉女士共舞的男人，正是这位猎魔人。为了追求同一位女士争风吃醋，这不是最好的动机吗？但，猎魔人的手段未免太下作了。”

　　米尔顿立刻反问：“您昨晚应该不在晚宴上吧？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听人说的不可以吗？总有其他人在舞会结束之后，想到酒馆里再喝一杯的吧？”

　　听到西蒙斯的回答，安娜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注意您的言辞，西蒙斯队长！”派尔梅林怒道，“不论是加尔哈特还是莱里亚的维特，他们都是被亲封的骑士，并非你口中那种下作的小人！”

　　见证了维特与吉索人决斗的他，自然清楚猎魔人的实力与作风，如果两人真是为了芙琳吉拉女士而生出矛盾，完全可以通过骑士决斗解决问题。

　　更何况，他和列那、米尔顿三人皆知维特对芙琳吉拉女士没有太多兴趣，对方心里记挂着北方的另一位女士。

　　“说得对！”米尔顿赞同道，“加尔哈特在比武大赛上第一场骑士决斗的对手就是维特，他们的问题完全可以在比武场上解决！还有，如果照你所说，维特真的接取了谋杀加尔哈特的悬赏，那么在比武场上失手杀掉加尔哈特，相信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更能免除现在的麻烦。”

　　西蒙斯也没想到猎魔人竟然如此深受三人信任，但他不愿意在安娜公爵夫人面前丢脸，梗着脖子说道：“我又没说一定是这位猎魔人，也许是他的同伴呢？你们能证明他的那位猎魔人同伴不是凶手？要我说，没准他是害怕自己打不过加尔哈特，所以才让自己的同伴去除掉夜枭骑士。”

　　“你！”

　　米尔顿怒视西蒙斯，列那更是走上前用手指着公国守卫队指挥官的鼻子，就连一向极具涵养的派尔梅林也投去了不善的目光。

　　就在安娜准备缓和手下几人的矛盾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原以为陶森特实行的是‘无罪推定’，却没想到我都还没说一句话，就已经被安上了罪名。还有，这位不知哪来的指挥官阁下，我来回答你的问题。与加尔哈特决斗最后的结果我不好说，但要是对付你，我不用剑都能轻松解决。”

　　“大胆，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外狂吠？”西蒙斯大喊。

　　“是维特到了。”塞巴斯蒂安恭敬地说。

　　“请他进来。”

　　通过这个用词，宫廷总管觉察出了公爵夫人对于猎魔人的态度，他放下心打开了监牢里的门。

　　“开明的安娜公爵夫人殿下，在下莱里亚的维特，遵循您的旨意前来。”见室内多了两个陌生人，维特也难得地用上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尊称。

　　“嗯。”安娜点点头，看向酒鬼，“波德维尔，你来看看昨夜的凶手是不是这位猎魔人。”

　　波德维尔顿时浑身发起抖来，颤颤巍巍地将视线移向维特，对上了他的那对琥珀色眼睛，也看到了其背在身后的双剑。

　　“天哪！”酒鬼哀嚎一声。

　　“拿下！来人啊，把这人拿下，你们怎么能让他带着武器过来觐见公爵夫人？混蛋！”西蒙斯迫不及待地朝着外面呼唤。

　　三位游侠骑士也难以置信地看着猎魔人，开始怀疑起了从前的判断。

　　只有维特依旧面色如常地看着惊恐的酒鬼，安娜公爵夫人也平静地注视着猎魔人的一举一动。

　　等到士兵们冲入牢房，她才慢悠悠地抬起手，说道：“慢着。没有我的命令，你们怎么敢就这么冲进来？”

　　“是……是，我们是西蒙斯指挥官的命令。”公国守卫队的士兵吞吞吐吐地说。

　　塞巴斯蒂安看着这些手拿武器的士兵，一板一眼地说：“按照，公国的法令，任何人不能僭越公爵夫人殿下的命令。现在立刻退下！”

　　“是，是，开明的殿下，我们这就离开。”士兵们又飞快地逃离。

　　“我……我只是有些紧张过度，想着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您，安娜殿下。而且，波德维尔也指认出了真凶。”

　　安娜挥挥手，看似轻飘飘地饶过了西蒙斯的僭越之举。

　　她说道：“波德维尔，你好好看清楚，他确实是你昨晚上看见的那位凶手吗？你放心，我们在这里，他不敢有任何异动。”

　　见安娜公爵夫人对自己有着非同寻常的信任，维特也干脆解开胸口的皮带，将背上的双剑交给了塞巴斯蒂安。

　　“好好看看，波德维尔。”西蒙斯用带着威胁口吻的语气说道。

　　酒鬼缓过神来，仔细端详了一阵，道：“让他戴上兜帽，那凶手是戴着兜帽的。”

　　维特点点头，将兜帽戴上。

　　“能不能让他侧着瞥我一眼？”

　　猎魔人也照波德维尔说的做，侧身斜瞥了他一眼。

　　接着，酒鬼低下头思索起来。

　　牢房里的几个人也紧张地来回看着猎魔人和酒鬼，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维特与安娜依旧如之前那般冷静。

　　终于，在众人的目光下，波德维尔抬起头来，说道：“应该不是他。”

　　“什么？怎么可能？！”现在轮到西蒙斯目瞪口呆了，他指着猎魔人对波德维尔喊道：“你再好好看看是不是他？你不是说的黄眼睛吗？怎么可能不是这个猎魔人？”

　　“尊敬的公爵夫人殿下，”波德维尔组织了一下语言，“作为壁画学徒，我通常比其他人更擅长区分颜色的细微差别。这位猎魔人大师的眼睛其实更接近于琥珀色，而我昨晚上看到的那对眼睛，应该是比较暗淡的黄绿色。”

　　“会不会是因为当时的光线昏暗，所以你才没能看清那其实是琥珀色？”西蒙斯不依不饶。

　　还不等波德维尔回话，派尔梅林立刻说道：“西蒙斯队长，我怎么听起来你比他更清楚谁是凶手啊？难道你当时也在场？”

　　“对啊，西蒙斯！”米尔顿阴阳怪气地附和道，“如果你是目击者，我们当然就更相信你的话了！”

　　“咳咳，我只是希望尽快抓到凶手，让加尔哈特阁下得以安息。”

　　“那你就闭嘴，让波德维尔好好说！”列那没好气地吼道。

　　安娜没有制止这些行为，问：“你确定吗？”

　　“我确定，公爵夫人殿下。我又想起了那个凶手的一个特点，他好像有着一头红色的头发，我不太能确定深浅。”

　　“这么说来，柯恩也不会是凶手了。”维特道，“他的眼睛是白、黄、绿三色很是明显，头发也是普通的黑色。而且他还留着络腮胡，这是比瞳色与发色更为明显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