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穿越森林

　　缎带河划过一道光滑平缓的弧线，隔开了树精之地布洛克莱昂和人类王国布鲁格。

　　河水从森林的深处缓缓流淌出来，晶莹剔透。河床上色彩斑驳的鹅卵石清晰可见，细小的鱼虾在摇曳不止的翠绿水草间游荡。

　　河的两岸长满了茂密的草，一只长脚水鸟悄无声息的草丛间穿行，偶尔张开翅膀，抖落从树梢上垂下的露珠。

　　草丛的上方，云杉树下的灌木丛在黄昏的夕阳下泛着绿色和棕色的光泽，一些小动物的影子从其中飞快地掠过，躲避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这些动植物无法分辨河流的哪一侧属于人类的领土，哪一侧是树精的家园，它们所知道的仅仅是在此一如既往地生存下去。

　　“这儿还真不错啊。”丹德里恩跳下马，感叹道，“寻常我是不会走这条路的，维特。毕竟你们也知道，布洛克莱昂里的树精对人可不算怎么友好。”

　　“放心吧，你不会有什么事的，丹德里恩。”维特轻松地笑道，“树精的族群里可没有男人，你要是被树精捉进了森林里，大概会成为好几个小树精的父亲。”

　　“好几个？这是把人当成种马用了吗？”

　　“怎么，都让你活命了还不行？”维特跳下马，将葡萄拉到一块树荫下，“树精们至少比人类要讲道理一点，只要你不擅闯就不会受到伤害和折磨。即便闯入了其中，你要是个健康的男性，在为她们带来几个孩子之后，就会成为为数不多活着离开布洛克莱昂深处的人。”

　　“那好像也还不错，希望树精应该不像城里那些女人，一旦看到你和别的人在一起，就会张牙舞爪地大叫，再把你贬低地像是一坨狗屎那样。”丹德里恩笑了笑。

　　“别傻笑了，也别以为就是你想象那样梦幻。”维特打破诗人的幻想，“布洛克莱昂里可没有美酒，也没有音乐，你更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吹嘘和追捧。这里只有一大群性欲旺盛的树精，你会和她们中的好几个做那种事，但这种关系里没有感情，也没有浪漫，她们只追求结果。”

　　“那也太……”丹德里恩难以想象地抖了抖，如果在做那做事情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浪漫因素在，那还不如杀了他呢。

　　“所以你还是骗骗城里的女士吧，至少不会被暗处的箭射穿心脏。”

　　“女的呢？那些被丈夫殴打、被家人卖掉，无家可归的女人呢？”诗人很快就脑补出了许多悲惨故事的开头。

　　“她们会受到布洛克莱昂的保护，年纪小的会被转化为树精，大的大多会在治好她们的伤之后，放她们离去。”柯恩补充道。

　　随后，他将马栓到树上，快速地脱下鞋，挽起袖子和裤脚，盯上了一条水中的黑鳟鱼。

　　“那确实挺善良的，但我怎么听说……”

　　“小声点，丹德里恩。”维特打断了诗人那高亢的声音，“还想吃难啃的肉干就继续说，好不容易吃顿新鲜的，嘘！”

　　丹德里恩捂住了嘴，伸长脖子看着柯恩缓缓靠近黑鳟鱼。

　　狮鹫学派猎魔人步伐极慢，没有激起多少水花，他拿着匕首，对准那黑鳟鱼。

　　“嗖。”

　　半空中闪过一道亮光，匕首狠狠刺入了鳟鱼的背脊。它用最后一丝力气甩动尾巴，扬起了无数的泥沙和泡沫。

　　“好！”丹德里恩兴奋地跳了起来，他总算不用吃那咸死人的肉干了。

　　三人在河边清理出一块空地，点起篝火将肥美的黑鳟鱼内脏掏净，架在上面烤了起来。

　　“继续之前的话题，”丹德里恩道，“既然树精们对男人都不是特别友善，我们干嘛还要走这条路？而且我知道的，和你们讲的故事可不一样。都说树精们凶猛残暴，甚至会离开森林攻击那些路过的商队。”

　　“走这条路的原因是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总有不长眼的人找过来。”维特将一颗苹果从储物盒中取出，塞进葡萄的嘴里。

　　“嘿！”诗人大叫着抗议，“你不是说没有水果了吗？怎么现在又摸出来几个？！”

　　“这是给葡萄留着的。”维特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属你吃的最多，我和柯恩都被你一个人吃光了。”

　　“咴咴咴……”黑马儿一边嚼着苹果，一边把马尾扫到丹德里恩的身上。

　　“咳咳，我的喉咙是需要保养的，那些肉干会让你们再也听不到那些美妙的歌声。别提这个了。说说，为什么会有树精攻击人类商人的事情出现。”他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维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丹德里恩，你会为了制作魔药狩猎怪物吗？”

　　“当然不会啊，我是诗人，又不是猎魔人。”

　　“那就对了啊。树精们有什么掠夺商队的必要吗？她们几乎只吃树上结的果子，不穿衣服或者简单的用树叶遮羞，武器则是木头做的弓箭和石头磨成的箭头。也不喝酒也不吃肉，干嘛费尽心思去劫掠商队，还要引起领主的注意？”

　　“那边森林里的马车怎么说？”

　　丹德里恩指着河的对岸，在越发昏暗的阳光下，一架人造的马车残骸清晰可见。

　　木架上爬满了苔藓与藤蔓，但依旧能看出车轮的痕迹，和方形的框架。

　　“寻常商队不会马车赶进森林里，你也没看见周围有人类的骸骨吧？或许是拉车的马受惊了，带着车子冲进了森林，而那些懂行的商人也没敢进来寻找。”维特道。

　　丹德里恩想到了什么，他缓缓说道：“在之前的小路上，我们曾经过了一辆马车。所以他们也是知道只要不进入森林，就不会受到树精的攻击？原来如此。”

　　“当然，比起那些真正凶残的歹徒，守护家园的树精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你明白是谁劫掠商队了吗？”

　　“好吧，人心险恶啊。”诗人说着，手却悄悄地伸向了烤好的黑鳟鱼。

　　第二天早晨，躺在树下睡觉的丹德里恩被柯恩叫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两位猎魔人已经骑到了马上。

　　“怎么了？这么早就出发？”

　　“你想到晚上还待在布鲁格北部的森林里吗？”维特拍了拍马儿，“春天，蛇啊、蟒啊什么的动物都会出来觅食，就算它们吃不下一个手无寸铁的吟游诗人，但那些鹿首魔、狼人肯定能吃得下。”

　　“快起来吧，丹德里恩。外面有一条小路，说不定今晚我们能睡在旅店里好好洗一个澡，用不着住在荒郊野外了。”柯恩劝道。

　　也不知是维特的吓唬，还是柯恩的劝说起了作用，诗人以飞快地速度卷起地上的毯子，爬上了马背。

　　可他还没有坐稳的时候，这匹性情急躁的骟马不知为何，突然撒开了蹄子，急冲冲地穿过茂密的灌木。

　　“嘿！停下，你这蠢马！”丹德里恩咒骂着，双手却死死抱住马脖子，生怕被其甩下来。

　　“别拿马儿出气了，有马蝇在叮它。”维特抬起左手，释放出亚克席法印安抚住了躁动的马儿。

　　柯恩抬头看看天，远处有一朵黑压压的乌云正往这边飘来，乌云中还闪过了几道霹雳。

　　他皱起眉头，道：“虫子也越来越多，应该就快变天了。我们得赶紧走上小路，免得陷进泥地或沼泽里。”

　　“嗯，走。别犹豫了。”

　　等到丹德里恩在马背上坐好，维特便一下拍到那匹马的屁股上。

　　“慢点，慢点！”诗人紧握着缰绳，“维特，你就等着我在诗里骂死你吧！”

　　“随你，先让自己别从马上摔下来再说。”

　　随后，三人从林子里疾驰而出。

　　等到他们踏上小路没过多久，头顶逐渐被乌云所笼罩，天色一步一步暗了下来。

　　一道闪电照亮了灰暗的天空，低沉的雷鸣也紧随其后地响起。

　　暴雨倾盆而至，打得左右两边的树叶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

　　“轰隆！”又是一声霹雳。

　　催促着三人披上斗篷，从马背上跃下。

　　狂风过境，将树叶和断枝卷下，猛地抽到他们的脸上。

　　“维特！想点办法！”丹德里恩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诗人将他的帽子和鲁特琴护在胸口。

　　冰冷的雨水从他的衣领漏进去，让其打了好几个寒颤。

　　“等一下就好了。”维特喊道，“春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果不其然，他们艰难前行了一会儿，狂风突然就停止了，雨水也小了一些。

　　只剩下一道雨幕，正悄无声息地滋养着大地。

　　“冷死我了，冷死我了！”诗人颤抖着，走在小路旁的树木下。

　　“加快脚步，丹德里恩。我注意到前方有一点亮光，再走几步应该就可以看到农舍了。”维特道。

　　“胡扯，你小子之前就是这么说的，我不走了，冷死我算了！”

　　柯恩有些拿他没有办法。像这样的小雨，对于猎魔人来说一点都不是问题。

　　“那好吧，你就在这里等着冷死。”维特用斗篷裹紧上半身，“最好等到今年诺维格瑞的诗歌比赛结束，这样普西拉应该就能轻松地夺得冠军。”

　　“你给我等等，没人能嬴丹德里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