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追逐诅咒

　　维特纵马离开克林菲德，荒野夜幕已深，天空被黑暗笼罩。

　　火光照耀着猎魔人的后背，在依稀可见、通往未知的马路上，勾勒出细长扭曲的影子。

　　影子指向无人的寂静，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远方的荒草怪异地扭动着。

　　“大概在什么方向？”远离城门，维特低头问着恩荫之戒中的残破灵魂。

　　它从中飘散出来，一股莫名的寒风也随之吹得银狮旗帜呼呼作响。

　　它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远远地注视着东北方向。

　　“那是……斯坦福斯城的方向？”猎魔人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此时还需要将消息通知给柯恩。

　　他对着戒指说道：“我得先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同伴，他应该就在梅里泰莉的神庙中。”

　　一丝夹杂着抵触情绪的魔力波动被维特洞察到了，他明白破碎灵魂要么是有些惧怕将它赶走的小地灵伯尼，要么就是对雅丽·克莱门斯还存有几分别样的感情。

　　“放心，不会耽误太久的。”维特手中浮现出萨波雷法印的符文，“如果你不希望见到某人，我应该可以将你封锁在戒指里面。”

　　见里面没有再传出任何波动，猎魔人一边运转起萨波雷法印，一边走向了神庙的大门。

　　一生忠于克林菲德伯爵的沃尔特斯依旧坚守在那里，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像一整天都没有休息一样。

　　“谁？出来！”

　　突兀地出现于火光中的黑影引起了骑士的警觉，骑士按住腰间的铁剑，其余的士兵也都慌张地举起武器，严阵以待。

　　“别怕，是我。”猎魔人平静的声音和他苍白的面庞一同出现在几人的面前。

　　在萨波雷法印的影响下，旁人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原来是你啊，维特。”

　　沃尔特斯长出了一口气，收回出鞘过半的铁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嗯。”

　　“事情进展得如何了？诅咒的根源找到了吗？”骑士关切地发问，之前的不愉快似乎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快了。”维特不愿意透露太多给这些普通人，对他们来说无知有时候反倒比较安全。

　　“好的，希望你们能尽快解除诅咒，让克林菲德重新回归平静。”

　　维特点头答应，进入了神庙中。

　　看着猎魔人离去的背影，一个士兵不屑地撇撇嘴，说道：“什么嘛？这么冷漠。咱们的伯爵夫人可是他们的雇主，这些变种怪胎什么态度！”

　　“闭嘴。”沃尔特斯命令道，“没有他们，我们现在说不定早就躺在地下或者牢里了，别以为猎魔人都是只为了报酬而来。”

　　“是……指挥官。”

　　显然，士兵的眼神并没有因为骑士的这句话发生任何改变。

　　“啊！你吓我一跳，维特。”欧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猎魔人埋怨地说道，“你们猎魔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在一旁的树上刻完狼头标志的维特笑道：“大部分都这样。一会儿柯恩回来之后，告诉他我去了斯坦福斯的方向，他应该能凭着痕迹找到我的位置。”

　　“你的徽章，”女祭司从怀里拿出狼头，“谢丽尔嬷嬷刻完了，之前我已经把它交给了伯尼，你要拿回去吗？”

　　维特没有伸手去接，说道：“不用，你就留给柯恩，让他把他的徽章留下，再给伯尼刻上一个，最后我们再回来取走。”

　　“嗯，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

　　猎魔人随意地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去。

　　在经过伯爵夫人的房间时，他感觉到戒指里突然传出了魔力的波动，而房间内也不约而同地响起了脚步声与说话声。

　　“夫人，您要去哪儿？”这是那个胖厨娘的声音。

　　“外面。”雅丽·克莱门斯的态度依旧冷淡，这几天的经历让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我跟您一起去。”

　　“我一个人出去就可以了，你们谁也不许跟来，这是以克林菲德伯爵的名义发出的命令。”她的语气变得不善，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遵命。”

　　神庙客房的木门发出清脆的嘎吱声，雅丽·克莱门斯裹着厚厚的天鹅绒睡袍出现在清冷的夜里。

　　一种异样的感觉浮现在她的心头，隐隐指向某个未知的方向，雅丽凭着这感觉判断方向，缓缓靠近神庙后院的菜园中。

　　“夫人……”

　　“站住，再动一步，你就滚回你的乡下。”

　　她就这样渐渐消失在胖厨娘的眼中，走进枯树下的阴影里。

　　“就这么对看着你长大的厨娘？”猎魔人靠在树干上，看着接近的伯爵夫人。

　　他本不想多做停留，但为了不让破碎灵魂发生别的异变，也只好等在此处，算是替它做一个最后的道别。

　　“在我之前，我们家还有一个青年夭折的哥哥，她之前是他的奶娘，对我们这几个……呵呵。”雅丽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她早就将一切都分得极为清楚，并不是最近才养成的习惯。

　　“呵呵，这就是贵族啊，情义比纸薄。”维特完全不掩饰眼底的嘲弄。

　　“随你怎么说，我只想知道那种模糊的感觉，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上？”

　　“有的东西你不知道才最好，”他暗示道，“若非不得已，我也不会停留于此。”

　　“你是说……？”雅丽略微惊讶地后退几步，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维特站起身说道：“当好你的伯爵夫人吧，如果你还相信报应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话，就别让这种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我都受到诅咒的折磨了，难道还会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那种连你们猎魔人都难以解决的问题？”

　　心里那种莫名的消失不见，雅丽也就不便再此停留，她深深地看了猎魔人一眼，便干脆地转身离去。

　　等到伯爵夫人远去，维特无奈地问道：“现在满意了吗？”

　　树干中，一个阴影悄然出现，它看着那亮着烛光的神庙客房，随后又重新钻进了戒指里。

　　一人一骑直奔斯坦福斯城的方向而去。

　　在破碎灵魂的指引下，维特闯进遍地枯叶的森林中，如爪牙般的树枝不断倒退，只有一点它身上发出的诡异微光照亮着前路。

　　若是有人不幸见到这一幕，恐怕会被当场吓傻。

　　但幸好这是一个寒冷的夜晚，除了行于荒野的猎魔人，无人再愿离开温暖的家。

　　“总不可能是在斯坦福斯发出的诅咒吧？”冷风刮得维特的脸颊生疼，他甚至都不方便打个哈欠。

　　诅咒显然并非源自斯坦福斯城，两地相隔遥远，即便策马疾驰，也需耗时一天半才能抵达。

　　很快，强烈的魔力波动出现在猎魔人的感应中，纵使没有狼头徽章的帮助，他也能清楚地识别出那股诅咒之力。

　　漂浮在他身边的残破灵魂，身躯变得不再稳定，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忽闪忽闪的，双眼位置还不时出现凶恶的红光。

　　“别紧张，朋友。”维特抬起左手，连忙施展亚克席法印按耐住它起伏的情绪。

　　他远远地看见一座山林间的木屋，屋外的田地上残留着草药的残渣，窗台上的烛火在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曳。

　　猎魔人跳下马，为自己释放过一层昆恩护盾后，拔剑走向了那件物资。

　　“一切都交给我，我会替你报仇的。”也不管它是否听得见，维特便一直这么说着，“任何使用魔法伤害他人的人，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不要因他变成无法挽回的模样。”

　　小丘上的木屋孤独的矗立着，里面没有一点声响传出，就好像完全无人居住似的。

　　它开始显得焦躁不宁，猎魔人不得不频繁使用亚克席法印来压制这股诅咒力量的狂暴。

　　“不能再继续等了。”

　　眼见亚克席法印起效的时间越来越短，柯恩的身影却迟迟未出现，维特决心立刻解决这道诅咒。

　　哪怕只是冲进去，打断诅咒的过程，情况也会比现在好上许多。

　　“嘭！”

　　脆弱的木门挡不住猎魔人的奋力一脚，破碎地不成样子。

　　打开房门，室内的陈设立刻映入他的眼帘。

　　窗边的桌上点着一盏烛火，旁边的架子上摆放着晒干的草药，一些柴火堆砌在墙角。

　　灶台中的火焰依旧燃烧着，床榻上的被褥十分凌乱，摸上去还尚有余温。

　　维特寻着气味与魔力波动的指引找到了房间内隐藏的暗门，他一剑劈开地上的暗门，往漆黑的地窖中喊道。

　　“滚出来。”

　　答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音，和一丝清凉的寒气。

　　往日的经验告诉猎魔人，这是一条密道，而密道的尽头有着另一个出口。

　　他跳入其中，琥珀色的竖瞳微张，漆黑的地窖中的事物展现在他的眼前。

　　实际上，就算他什么都看不清，那浓烈的血腥味已然呈现出了真相。

　　一具干枯尸体的手脚被干枯的锁链牢牢固定在铁板床上，看样子像是一具娇小女性的身躯。

　　锁链的内环满是干涸的血迹，一些皮肉粘在上面。

　　显然，她是带着绝望和痛苦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