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进入王宫

　　维特穿起挂在床头的黑色大衣，正了正大衣的领子，这是今早他拜托德米安去市场帮自己买的。

　　今天，猎魔人将被迫前往柯维尔王宫的宫殿觐见国王，他被告知不得携带任何武器或盔甲，甚至连金属挂钩和牛皮绳这样的工具，也被禁止带入王宫。

　　这使得本就不情不愿的维特变得更加烦躁不已。

　　他拉开旅馆二楼的窗户，冷风灌入房间带走了室内的浊气，也舒缓了猎魔人心中的烦闷。

　　后院的马厩外依旧守着几个王室亲卫，看到他开大窗后更是将目光投了过来，那些眼神中带着疑惑与不满。

　　作为蒂森家族的亲卫，他们的职责应该是保护王室成员的安全并服从其命令。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如今却要为一个平平无奇的猎魔人照看他的马，这让他们感到非常不满。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个猎魔人竟然还指派店铺的伙计去市场上购买新鲜水果，专门供他的黑马享用。

　　他以为他是谁啊？某个变种国王吗？！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这位亲卫愤慨的遐想，他抬起头，看到了猎魔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对方一头银灰色的短发随着冷风飘扬，像极了纷乱的雪花，琥珀色的眼睛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细微的光芒，面容俊朗身材健硕。

　　如果这人不是什么猎魔人，单凭这副出众的外表，他也许就能成为某位公主的丈夫，或者情夫。这个亲卫再度走神。

　　“请问，我该找谁带我去柯维尔王宫？”维特一边说着，一边向两位亲卫递过去一瓶美酒。

　　是猎魔人刚从鲑鱼旅店的老板那里买的，坦沙维耶红酒。为了感谢两人几乎一刻不离地“保护”。

　　接过红酒，亲卫们脸上的表情好了一些，其中一个开口说道：“再过一会儿我们的队长，或者戴斯摩法师就会过来见你，他们负责将你带入普拉克希达宫。”

　　普拉克希达是地处北海的弧形海湾的名字，它紧邻着科维尔及波维斯。坦戈河、布伊纳河、布拉河都汇入此处，庞德·维尼斯城的夏季王宫也以此为名。

　　“多谢。”

　　猎魔人礼貌地点头回应，他正要进入马厩查看葡萄，却听见了一道呼唤。

　　“猎魔人，别耽误工夫了。伊斯特拉德王的时间很是宝贵，他只有这个早上才能见你，下午还要处理其他内政。”

　　维特寻声看去，在马厩外发现了昨夜那个法师的身影。

　　庞德·维尼斯的戴斯摩。

　　“既然如此，国王陛下完全可以不用见我这么一个普通人，我也不希望浪费大家的宝贵时间。特别是这些好士兵，替一家旅馆开后门也太屈才了。”

　　虽然这么说了，维特还是转头走向法师。他明白，柯维尔王室如此大张旗鼓地寻找自己，绝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放弃。

　　“哦，莱里亚的维特，索登山上的猎魔人骑士，你可不是什么普通人。”戴斯摩的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而且他们也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完成陛下的任务，不会有多少不情愿的。”

　　“为了国王！”法师的话音刚落，两名亲卫便大喊道，他们的眼中满是骄傲与自豪。

　　“那就走吧，戴斯摩大师。”猎魔人拉紧腰带，不适应地抖了抖肩。

　　“请。”

　　维特跟着戴斯摩走上通往普拉克希达宫的道路。

　　道路两侧是一排排门窗紧闭的住宅，从房屋的缝隙中透出的缕缕热气，融化了屋檐上的积雪，使其如同雨滴一样滑落，在涂抹石灰的外墙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随着两人逐渐接近普拉克希达宫，路上的行人变得越来越少。即便还有那么一两人行于路上，在看到法师与白发人的组合后，也会远远地躲开。

　　“我应当代表我的老朋友格拉茨向你表示感谢。他说，要不是你在那座山上，施法者们的伤亡会更加严重。”戴斯摩打破了恼人的寂静，语气里透露着些许真诚。

　　“你是老格拉茨的朋友？”维特侧目看向法师，表情有点出乎意料。

　　“我们同是柯维尔和波维斯的法师，也都是术士兄弟会的成员，能成为朋友并不奇怪吧？”

　　“不奇怪。但他没向我提起你，近年来也不经常回到柯维尔，而是居住在班·阿德。”

　　“我们之间的理念不合。”法师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说道：“他比较希望顺其自然，而我则想尽可能地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人，特别是我们这样的人，会生出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想法，不算奇怪吧？”

　　“当然不算。只要想法仅仅停留于你的脑海里，就没人会去在意。”维特随口应和道，他明白大概所有人都逃不过欲望或权力的诱惑，包括他自己。

　　“我差点忘了，那个威戈佛特兹就是被你赶走的。所以其实收走你的武器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你所掌握的法印以及魔法天赋，令我都十分惊叹。”

　　“你想说什么？”

　　维特突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向身旁的法师。

　　若是熟悉维特的朋友见到这一幕，一定会躲得远一些，因为这大概是猎魔人即将主动进攻的前兆。

　　“千万别误会。”戴斯摩后退一步，竖起自己的法杖挡在身前，“我不过是听到了一些风声，看在你也同为老格拉茨朋友的份上，想告诉你罢了。”

　　“什么消息？”

　　猎魔人的目光仍旧牢牢锁定在戴斯摩身上，这让法师心中感到了些许不安，仿佛自己被一头黑暗中的野兽盯上了一样。

　　“我听说那位威戈佛特兹又重新受到了尼弗迦德皇帝的重用，为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重新开始活动。”

　　“他还敢到北方来？”

　　“威戈佛特兹哪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有些事情又必须他亲自去做。”戴斯摩说着像是谜语一样的话语，用试探性的眼神看着猎魔人，想知道对方究竟是否像诗歌和传闻中说的那般敏锐。

　　“照你这么说，他几乎被整个北方通缉，却还是来到这里……”维特很快得出了结论，“这说明他要么是想和你们柯维尔达成某种协议，要么就是像以前一样，想让由非人种族组成的松鼠党继续在北方制造麻烦。”

　　“维特，你的玩笑开得太大了。柯维尔和波维斯可是宣称了在战争中保持永久中立的国家，更何况柯维尔王室和瑞达尼亚王室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不可能会同南方的尼弗迦德人有什么瓜葛。”

　　“你说的关系非同一般是指，盖多维乌斯·特洛伊登国王和拉多维德三世的那场‘兄弟战争’吗？听你的意思，你是说《朗·爱塞特第一条约》上面所说的中立就是狗屁咯？”

　　“没人敢无视《朗·爱塞特第一条约》，因为那无异于再次向柯维尔和波维斯王国宣战。”戴斯摩严肃地说，“你肯定听说了松鼠党最近又开始活动的消息了吧？”

　　“你的情报网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被维兹米尔二世放出来的吗？”猎魔人反问。

　　“呵，果然厉害。”法师的脸上露出笑容，“怪不得那个迪科斯彻会在你的手上吃瘪。”

　　“从地下生出的恶果，往往是由播下种子的那个人来品尝。如此浅显的道理，你该不会不明白吧？戴斯摩先生。”

　　“那是自然。”法师听懂了猎魔人的警告，“我为自己刚才的试探道歉，猎魔人。你非同一般。”

　　“不必如此恭维，我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要好。但任何消息都应该有它的价值，我就把你的冒犯当成我需要为这个消息付出的代价接受了。”

　　戴斯摩微微一愣，不再言语。

　　一阵微咸的海风将清晨弥漫在城市中的水雾吹散，一座小巧却雅致的建筑出现在两人面前，缓解了这时的沉闷气氛。

　　“这是庞德·维尼斯的文化艺术馆，馆内陈列着许多在极北之地难得一见的稀罕玩意儿，大部分都是从欧飞尔跨海而来的当地特产。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种不同寻常的白马的标本，它身上有着独特的黑色条纹。”法师为猎魔人介绍道。

　　那他妈不就是斑马吗？维特脸上保持着平静，心中却忍不住因为法师的少见多怪，揶揄了一句。

　　“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戴斯摩带着维特踏入普拉克希达宫，他们当然走的是后门。

　　叫王室亲卫满城寻找一个猎魔人并不算多么奇怪，当要是让那人从正门进入王宫。第二天，伊斯特拉德王的桌上，就会摆满抗议的奏章。

　　这座海边王宫的主入口是一条由细长圆柱支撑的宏伟长廊，地板完全由白色大理石构成，台阶也是如此，所有东西都一尘不染，看起来气势恢宏却长得要命。

　　维特估计要是牵着葡萄从正门进入，马儿一路上估计得拉好几泡屎。

　　宫廷总管带着两人走入没那么壮观的后门，这道门通向普拉克希达宫的花园。

　　这是猎魔人第一次在柯维尔看见成片的绿树红花，以至于他几乎没注意到花园里比外面要温暖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