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王室密谈

　　自打世界诞生的那天起，也不知道为何，所有的王室夫妇都会分房睡。

　　国王会临幸王后的房间，频率因人而异，他们也会绕开自己的情妇从某个伯爵或者骑士身边偷跑过来的夜晚。完事之后，国王和王后会回到各自的卧室和床榻休息。

　　但在这方面上，柯维尔和波维斯王国的王室夫妇，伊斯特拉德·蒂森和泽丽卡是个特例。这对恩爱的夫妇自始至终都睡在同一间卧室的同一张大床上。

　　寻找猎魔人的要求并非如法师所述，是出自伊斯特拉德国王的授意，而是来自于他的王后，泽丽卡。

　　当然法师也不会蠢到在如此平静的夜晚，打扰这对王室夫妇的休息，猎魔人依旧居住在鲑鱼旅店中，只不过旅店的一楼大厅和马厩外多了几个把守的王室亲卫。

　　这让旅店老板感到惊慌失措，以至于他将猎魔人的住宿钱全部退还。虽然这意外地带来了好处，但维特宁愿花费更多的林塔，也不想接受与王室有关的任何委托。

　　在睡前，泽丽卡喜欢在床头的烛火下拿出《圣书》阅读，这是她个人的小乐趣。然而，对于柯维尔的王后而言，这样的爱好并不恰当。如果被大臣们发现，她可能会遭受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责难。

　　伊斯特拉德通常也会说些闲话，不过也仅限于此了，两人之间的信任早已超越了一切事物。

　　他半靠在床头，把玩着手中的权杖，向王后说起自己的梦。

　　“亲爱的泽丽卡，最近我又开始做怪梦了。我好几次梦到我妈妈，她站在我的面前，样貌模糊但穿着却和那件事之前在王宫里时一模一样。她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说着：‘我给坦科里德找了个妻子、我给坦科里德找了个妻子……’然后，那个女孩就也出现在我的梦里……

　　亲爱的，你可别误会我。那个女孩你也知道，是卡兰瑟王后的外孙女希瑞菈。泽丽卡，你还记得辛特拉雌狮卡兰瑟吧？”

　　“我当然记得，陛下。”泽丽卡的目光依旧放在《圣书》之上，视线却逐渐失焦，似乎回想起了什么。

　　“辛特拉的希瑞菈。”伊斯特拉德抚摸着权杖顶的黄金圆头，往丝质的被窝里缩了缩，“我听大臣们汇报，北方的国王们确定了她的死亡；却又听闻那些来自金塔之城的商人们说，她会嫁给尼弗迦德的皇帝恩希尔。”

　　“她死了的话又怎么嫁给那位皇帝呢？”

　　“对啊。但你也别太惊讶，”他的面色如常，“北方的国王们不希望尼弗迦德皇帝获得辛特拉王国的合法继承权，所以宣扬希瑞菈已死，这不过是常规的政治手段。最古怪的是恩希尔，不管辛特拉公主是真的死了还是没死，他的决定都让人大吃一惊。

　　他们国内的矛盾不亚于任何一个北方王国，甚至可能更为严重。按照常理，他本应该娶本国公爵的女儿为妻，以此来确保另一派系人士的地位，从而稳定内部的动荡局势。扯远了，我不该用这些无聊的政治话题烦你。只是我想不通，这样一个是死是活都尚未可知的女孩，怎么可能成为坦科里德的妻子呢？”

　　“我们的坦科里德，”泽丽卡说起儿子时，语气总是特别温柔，“他需要一个妻子，或许这样他才能安下心……”

　　“或许吧，我对此深表怀疑。”伊斯特拉德叹了口气，“我倒是相信这位公主应该还活在世上。真有可能和坦科里德结婚的话，我想想……雅鲁加河口，柯维尔和辛特拉……哈哈听起来还不错。

　　其他国王要这个公主可能没什么用，但我们柯维尔和波维斯就不一样了。没人敢无视我们的宣告，除非他们想要自己的国家破产，或者想尝尝庞德·维尼斯岸边火力最猛的舰船上的舰炮！”他越说越兴奋，甚至已经有了将辛特拉牢牢握在手里的打算。

　　泽丽卡握住他的手，笑道：“没人敢无视蒂森家族的伊斯特拉德。”

　　“那当然。”他收到了最动听的夸赞，自豪地笑着，“不过这场梦还是来的有些奇特。我母亲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还有那个女孩，在辛特拉陷落之前，我基本就没听过她的名字，但在梦里却无比准确且熟悉，希瑞菈·菲欧娜·伊伦·雷安伦……”

　　“《圣书》中说，”泽丽卡开始引用，她知道国王的抱怨不过是担心自己受到大臣们的责难，“‘我要说，相信梦境就如捕风捉影。如同被曲面镜里的虚假影像欺骗，或是相信被虚伪女人曲解的真相。只有傻瓜才会相信梦境，并行走于虚假之道。即便很少做梦之人，也不该相信梦境……’”

　　“这位先知果然不一般，虽然我不知道那些传说故事是否都是杜撰，但能说出这一段话，就足以见得他的清醒。”

　　“别打断我，陛下。后面还有一句呢！”泽丽卡继续引用：“‘但如果梦真没有任何含义，那么诸神又为何赋予我们做梦的能力？’”

　　听到这句话的伊斯特拉德陷入沉默，泽丽卡也没有打扰他而是继续看着《圣书》，在某一页上停顿下来，不让翻书声打扰到他。

　　“说的没错。”过了一会儿，伊斯特拉德开口了。

　　“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魔法啊、龙啊、怪物啊，各种各样的古怪玩意儿都有，我听说之前还有人笃信某些预言，尽管或真或假吧，但总归是存在的。也许这是雷比欧达先知，或者梅里泰莉女神给我的启示呢？就算不为了我母亲，为了坦科里德，我也得找个占星师、卜梦者之类的问一问。”

　　“席儿·德·坦沙维耶就在庞德·维尼斯。”

　　“不。”国王皱起眉头，“我不太想见那女术士。她太聪明了，和瑞达尼亚的菲丽芭·艾哈特差不了太多。这些女术士的气场都太强大了，让人没办法完全信任她们，或者赋予过多的特权。”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正确。那么戴斯摩和德雷瑟姆两兄弟呢？他们也算得上兢兢业业忠心于陛下您。”

　　“不行，”伊斯特拉德依旧摇着头，“这两人的确忠心这倒不假，但他们除了是柯维尔和波维斯的法师外，还是北方术士兄弟会的一员。我可不希望让坦科里德跟恩希尔看上的新娘结婚的消息，连苗头都没有就传遍了整个大陆。到时候，瑞达尼亚和泰莫利亚的国王肯定会找准机会拖我们柯维尔进战场。”

　　“先知雷比欧达也教导过我们：在梦里，你会见证非凡的智慧，也可能目睹非凡的愚蠢。重要的是懂得分辨。”

　　泽丽卡明白他的顾虑，去年北方的大战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辛特拉大屠杀更是举世皆知。

　　“说的没错，这件事先放到一边吧。”伊斯特拉德道，“我们再来说说，你让我派人寻找的那位猎魔人吧？他有什么奇特的？”

　　“陛下，睿智多闻的您应该知道索登山上的十一人吧？”

　　“当然啦，我听说有一位是猎魔……”说到这里，他微微一愣，“难道就是他？”

　　“没错。”泽丽卡笑道，“海伦娜在亨佛斯那边的朋友打听到了这位‘猎魔人骑士’正在柯维尔附近的消息，想请他去拉克维瑞林处理那里发生的怪事。”

　　“奥古斯特还没把那件事情解决？”伊斯特拉德语气中有些不满，“我可派去了不少人帮他。看来，我得考虑今后要不要把托伊纳谷继续交给他管了。”

　　“您总得让人先想想办法啊，”泽丽卡劝道，“如果海伦娜说的‘冰霜幽灵’真的存在，或许也只有猎魔人才能解决了。”

　　“柯维尔也不是没有其他的猎魔人，‘猎魔人骑士’这名字真是唬人……”说着，国王眼前一亮，“啊，我明白了！你还想找他来处理坦科里德的问题？”

　　“没错，我们的儿子我太了解了。坦科里德的事情里透露着怪异，我相信要是猎魔人到来的话，说不定他真能和苏克拉塔瑟男爵、德·里斯莫尔女士，还有那些可恶的瑞达尼亚外交大使们断绝关系了。”

　　“这样的话只能留在这里，亲爱的。”

　　伊斯特拉德并未责怪泽丽卡，他清楚地知道坦科里德误入歧途的原因。然而，由于国事的繁忙以及即将到访的瑞达尼亚国务大臣，他目前无法抽出时间来处理这些问题。

　　“我明白。所以让一个中立的猎魔人来处理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况且我也说过一些此人的为人，或许他真能帮到坦科里德。”

　　“什么为人？除了最有名的索登山之战，还有别的吗？”

　　“陛下，您看起来没有专心听戴斯摩的汇报啊。”泽丽卡瞥了他一眼，挤了下眼角，“戴斯摩说猎魔人是为了寻找曾经的某个猎魔人伙伴才到柯维尔来的，他甚至还打算深入寂寥无人的纳洛克和巨龙山脉寻找伙伴。”

　　伊斯特拉德揉了揉妻子眼角的皱纹，笑道：“若是这样的话，他说不定真配得上那个称号。”

　　“无论如何，戴斯摩应该已经找到他了。明天您应该就能见到本人。”泽丽卡起身吹灭烛火，“而且，‘莱里亚的’这个称号，总让我感觉有些熟悉。”

　　“快睡吧，明天就知道了。”

　　卧室陷入黑暗，伊斯特拉德握住了泽丽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