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王室亲卫

　　维特原路返回，脚步停在离鲑鱼旅店还有一段距离的巷子口外。

　　兜帽挡住了他琥珀色的眼睛，站在阴影中的猎魔人，看向将旅店包围的柯维尔士兵。

　　他们身上穿着棉衣内衬的铁甲，手持的盾牌上并非柯维尔和波维斯王国的黄红方格徽章，而是红底银色手臂的徽记，这是王室蒂森家族的标志。

　　“自从遇上那个菲丽芭后就没好事，麻烦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维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现之前在旅店的门口招呼自己的那位少年。

　　接着，他退入身后的暗巷中。

　　天色已晚，随着浪花拍打在堤坝上的海水，泛着一抹油光，在岸边点起的火把的照映下，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噗！”

　　一块石头击碎了那五颜六色的梦，水花溅到丢出石块的德米安身上，海面荡漾起的涟漪让水中的圆月泛起波澜。

　　后退几步的男孩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新”皮鞋，生怕那油渍的水花会弄湿它。

　　尽管这双皮鞋的表面皱巴巴的，怎么说也算不上“新”，但比起之前那双鞋底破了几个洞的鞋子，要好上不少了。

　　“希望老板不要发现厨房丢的那几个番茄，敬爱的先知，雷比欧达。”

　　德米安虔诚地祷告着，他可不想因为几个番茄丢掉自己的鲑鱼旅店的工作，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妹妹要养。

　　“那你就应该直接和我说，你需要多一点钱。”

　　猎魔人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男孩吓了一跳，脚下一滑险些摔下海堤。

　　“客……客人……”德米安认出了站在码头两座并排房屋间的猎魔人，他急忙解释道：“我……我不是有意的，而且就算是我告诉了老板，他也会用番茄来代替新鲜水果。不，这都是我的错，钱……我，我会还给你的。”

　　男孩脑海中涌现出各种借口，他想要向追来的男人诉说家中的困境，乞求对方能够宽恕自己。

　　然而，他最终选择了放弃，因为他明白自己犯下了错误，并且意识到这可能是雷比欧达先知给予的惩罚。

　　“孩子，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你要是直接告诉我这些，我会让你跑去市场上买水果，而你也会得到更多的报酬。”

　　“什么？”猎魔人的话出人预料，让德米安猛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虽然我不怎么了解雷比欧达先知的事迹以及著作，但诚实应该是每一个类似宗教宣扬的品格之一。”维特的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男孩听不出他到底是在教训自己还是在自言自语，“特别是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不是吗？不要轻易许愿，也不要轻易诅咒他人。”

　　“我明白了，先生。”德米安低下头，忏悔地说道：“先知的《圣书》里的确有关于人要诚实守信的内容。但我不止犯了这么一个错，还有以貌取人的错误，我看出了您并非来自柯维尔本地，所以才……”

　　维特挑起眉毛，笑道：“有这么明显吗？已经不止有你一个人发现我不是这里的人了。”

　　“您的手套，”德米安指了指猎魔人的手，“那不是这里的款式，我们这边的还要更加暖和一些。”

　　“原来如此。我的手不太怕冷，也不喜欢那种毛绒绒的手套，所以才没有换下它，没想到却偏偏在这里露出了破绽。”

　　见猎魔人没有追究的样子，德米安壮着胆子问道：“先生，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是您的马被人牵走了吗？我记得我之前离开的时候，关好了门的。”

　　“并非如此，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帮您的，您尽管提。”

　　男孩看不见猎魔人兜帽下的眼睛，心里原本的怀疑也因为刚刚善意的规劝打消了许多，只觉得对方是个有些特别的旅者。

　　“我刚才在旅店门口看到一队柯维尔王国的卫兵。我这个人向来讨厌麻烦，不想被那些烦人的士兵缠上，而且我急着去西边找一个朋友。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去打听一下那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这……”德米安十分犹豫，毕竟如果答应的话，他要面对的并不是一般的士兵。

　　他在离开旅店回家的路上注意到了那群卫兵，他们的装束非同寻常，正是国王亲卫队的标准装备，普通人是不敢去招惹他们的。

　　“如果你嫌麻烦的话，就告诉我城中另外一个旅店的位置，然后等他们撤走了，明天到新的旅店来知会我一声就行。”

　　“我……我一会儿就找个借口，回去向老板打听打听，他们应该会告诉老板要找的人是谁。”思索再三，德米安答应了猎魔人的要求。

　　“多谢你的帮忙。”维特掏出三枚林塔丢向德米安，轻松地打趣道：“你们这里的物价都这么贵吗？我给了你两枚林塔都不够买一双新鞋？”

　　“不是，这……这双鞋只用了二十五枚铜币，剩下的钱我给妈妈和妹妹买了手套和围巾。”男孩后退几步，将双脚隐藏在阴影下。

　　“好孩子。”猎魔人又给了他两枚林塔，“你不用找借口说谎，去向老板买点吃的吧，算我请你母亲和妹妹吃的。”

　　“好！”德米安兴奋地接过林塔，说道：“那请您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便会回来。”

　　“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会回来，你就直说是我让你来问的就行。不用担心别的，记住雷比欧达先知的话。”

　　“我明白了。”德米安虽然不理解这位先生为何提出如此奇特的要求，但能够不撒谎又能赚钱，这已经足以让他高兴好一阵子了。

　　看着男孩离去的欢快身影，维特并未停留在原地，他几个纵身跳到屋顶上，暗中跟随着路上的男孩前往旅馆。

　　他知道如果那些士兵真是来找自己的，或许老板早就将自己去买消息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德米安应该也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力，到时候要是他们跟着男孩找过来，自己也可以顺便带走马厩内的葡萄。

　　不久之后，维特悄悄地跟踪德米安来到了鲑鱼旅店，他观察到男孩进去后很久都没有出来。

　　猎魔人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一个突然返回的旅店伙计确实会吸引他人的注意，尤其是这些不寻常的王室亲卫，他们应该比普通士兵更为机警。

　　然而，只要德米安按照他的指示老实回答，士兵们应该不会对他有所刁难。

　　在一队人马随着男孩的指引跑去码头后，猎魔人静悄悄地从旅店后院的屋顶上跳下，走到马厩内找到黑马儿。

　　“走了，葡萄。”他拍拍马脖子，“我们又得晚上赶路了。”

　　“咴咴咴……”马儿摆摆脑袋，发出一声低吟。

　　月光透过屋顶茅草间的缝隙照射进来，潮湿的马厩内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四周的围墙虽然让这里面变得比较温暖，却也让有些气息难以外泄。

　　正在解马缰绳的维特突然听到了马厩外传来的一些细微声响，立刻意识到有人发现了他的行踪。

　　他放开手里的缰绳，松开护甲上的皮带，把因为上蹿下跳而带起的内衬的褶皱抚平，确保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不会受到任何限制。

　　随后，维特又正了正背后的剑鞘，将斗篷塞进葡萄的马鞍袋里，走了出去。

　　“不用这么紧张，猎魔人维特。我来找你并不是什么坏事。”伊沃的声音一旁传来。

　　维特转过头，发现对方正坐在后院劈柴的木墩上，一身厚实的羊毛棉衣，双手放松地垂下，不像是来找麻烦的样子。

　　“我本以为你会讲一些道义，多少尊重一点客户的隐私。”维特道，“但没想到却还是把我的消息卖了出去。”

　　“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伊沃凹下去一块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如果我真的打算出卖你，就不会告诉你这个消息了。但要找你的可不只有王室的这些亲卫，还有个站在我背后的人，就算我想要隐瞒，那人也能知道我心中所想。”

　　“女术士？席儿·德·坦沙维耶？”猎魔人反问。

　　“我那有什么本事和那位女士交谈啊，是……”

　　雇佣兵不再说话，看向后院外的街道。

　　维特也转头看过去。

　　街道两边的墙壁上涂着灰色的泥，一个带着棉帽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比自己还高的银制法杖，法杖的顶端有一只金属制成的鸟，远远地看过去好像是公鸡。

　　“莱里亚的维特。我是庞德·维尼斯的戴斯摩，伊斯特拉德国王有请。”法师道。

　　“唉，”维特叹了口气，“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猎魔人，又有什么资格觐见你们柯维尔的国王呢。”

　　“猎魔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任务，我相信你不会介意的。我听说你是来这边寻找其他猎魔人的，如果有了柯维尔和波维斯王国的官方支持，你的目标可能会更快实现吧？”

　　伊沃第一次听到戴斯摩的语气如此轻松友好，他不自主地望向维特，想要弄清楚这个猎魔人身上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特别之处，不仅让王室亲卫不分昼夜地寻找，甚至还吸引了这位法师亲自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