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狮鹫的消息

　　这人的发色干枯脆黄，眉毛也是同样的颜色，眉下则是一对苍白空洞的眼眸，他脸上的伤口向猎魔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伊沃·米尔希这个佣兵团的老大，外号“蝉”。

　　“如果你告诉我，一个猎魔人寻找另一个猎魔人的原因是什么，或许我会考虑给你提供点信息。”

　　“你比之前的那人稍微有点见识。”

　　维特并不意外对方能看出自己的身份，尽管他并不想引起太多注意，不过一个猎魔人想要隐藏身份还是比较困难的。

　　“呵呵，”伊沃带着些许恨意的目光扫过猎魔人上下，冷笑一声后说道：“虽然你将胸前的徽章塞进了衣服里，但那目空一切的恶心黄眼睛和冷漠的表情可骗不了人。”

　　“看起来你在我的某个同行上吃过一点苦头。”维特道，“那你应该知道自己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什么。听着，我不想和你起什么冲突，也懒得跟你追溯往昔，这就是一笔生意，你愿意做就做，不愿意我就走，没别的。”

　　“你这副傲慢表情简直和那个‘布拉维坎的屠夫’一模一样。你们不过是法师制造出来的变种怪胎，凭什么摆出来一张施舍的脸？”伊沃恨恨道，“我们当然可以做生意，只要你敢相信我拿出的信息不是通往某个深渊中的废墟！”

　　猎魔人挑了挑眉，说道：“只要真的是有别的猎魔人出现在那里，就算你告诉我他在巨龙山脉的另一边，我也会想办法翻越过去。”

　　“该死的，你们这群人那里来的这么多信念！你也是，那个该死的杰洛特也是，为了某个人完全不顾路上会遇到的危险，甚至还因为担心杀人次次手下留情。他妈的，你们只是被制造出来的怪物！有什么资格去扮演骑士？！”

　　之前那个被一巴掌扇到地上的佣兵团成员，捂住脸爬起身来，在门后难以置信地看着情绪失控的伊沃。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维特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晃了晃，说道：“这里面装着五百枚林塔，告诉我其他猎魔人最近一次出现的线索，然后它就归你了。”

　　伊沃喘了几口气，因激动而变得通红的脸逐渐冷静，转头吩咐道：“去给他拿，我记得是在拉克维瑞林和纳洛克的分类里。”

　　“是……是。”佣兵马不停蹄地跑开，他早就想离开这里了。

　　看到自己的老大出糗，可不是什么增进信任的良好方式。

　　等到那人离开后，沉默的气氛在猎魔人和这个对杰洛特有着复杂过往的雇佣兵之间回荡。

　　冷风从维特身后的地道中呼啸而过，吹入厚重木门上隐蔽的孔洞内，让里面藏着的钢钉发出细微的摇晃。

　　“你最好将门后面的机关解除，”维特打破平静，他盯着伊沃的眼睛说道，“你应该清楚这样的距离，就算那些钢钉全部飞出来也伤害不了我，但对你来说却是致命的。”

　　“该死的！我早说了，不能让这种愣头青一个人守门！”伊沃叫骂着，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走到门后，几下解除了后面蓄势待发的机关。

　　没过多久，离去的佣兵飞快地跑了回来将两张羊皮纸交到自己老大的手里后，又飞快地离去。

　　“钱。”

　　维特干脆地将沉甸甸的袋子交到对方的手里，伊沃数都没数，便直接将钱袋丢到了身后的桌子上。

　　“我不知道你要找的是具体哪一个猎魔人，但柯维尔这边的猎魔人本身就十分稀少，也只有某些闲得厉害又不怕冷的家伙才跑过来。”

　　“我看你对我们的了解不算少，应该明白即便是猎魔人也分学派的吧？”维特边说边从领口拽出徽章，“比如我和杰洛特，就是狼学派的猎魔人，而我要找的是一个狮鹫学派的伙伴。”

　　“你果然和杰洛特有关系！”伊沃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内心燃起了愤怒的烈火。

　　他回忆起十多年前，自己与那位传说中的“布拉维坎的屠夫”进行的那场羞辱性的决斗。

　　那个杰洛特尽管身上布满伤痕，却仍然仅凭一击就战胜了他，随后，他的其他三位同伴更是被吓得四散奔逃。

　　“没错，如果你和他有什么账还没理清，都可以算到我的头上，趁着我还没离开庞德·维尼斯。”维特耸了耸肩，很是无所谓地说道。

　　“哼，只有懦夫才会将失败的怒火转移到别人身上，等我做好了准备自然会去找他洗刷耻辱！”伊沃撇撇嘴，“该谈正事了。”

　　“这些年里我调查了许多你们猎魔人的事情，的确知晓你所说的学派之分。”他扫了手中的羊皮纸一眼，“不过，我并不知道在拉克维瑞林和纳洛克出现的猎魔人是不是你要寻找的那个狮鹫学派猎魔人……”

　　“这样吗？”维特紧锁眉头，他倒不是不愿意亲自走上一趟确认这一点，毕竟他本就因为和女术士的委托要到拉克维瑞林走一遭。

　　只不过，纳洛克在巨龙山脉的山脚下，托伊纳河经巨大的河谷穿越该地区，它的面积比得上小半个柯维尔和波维斯王国，还极度的严寒和贫瘠，荒无人烟。

　　在这样的地方搜寻一个人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猎魔人就算再怎么无惧风雪，寿命长久，也还是会被饿死渴死的。

　　“还有没有别的更确切的消息？我觉得仅凭这一两句话可不值五百林塔。”

　　“虽然说庞德·维尼斯会时不时出现那么一两个猎魔人，但他们通常不会在城里多做停留。在柯维尔王国这样的荒野要追踪他们更是难上加难。我的这些信息都是来自地方治安官或者镇长的向上汇报，为了获取它们，我不得不花费大量的金钱来进行疏通和打点。”

　　“那你就去找找只有猎魔人能处理的怪物委托，叉尾龙、飞蜥、石化鸡蛇、狮鹫之类的，或者冰霜巨人和冰巨魔，我相信这两种怪物在巨龙山脉附近并不少见。”维特分析道，“就算没有具体说明是猎魔人接受的委托也没关系，哪怕是见到了这些怪物的尸体，也应该会向上汇报给国务大臣。”

　　“你等一下。”伊沃倒是没想到这一点，或许他太关注猎魔人本身，从而忽略了这种浅显的道理，“来人，给我把那些大型怪物的委托全弄过来，拉克维瑞林和纳洛克这两个地方的为重，其他的也要。你们筛选一下，找出那种比较奇怪的信息。”

　　“好的，老大。”

　　伊沃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回应，随后几个身影便涌入其中。

　　“鉴于我为你提供了这么多帮助，我能否了解一下你这么做的原因是……”

　　维特明白对方想要问什么，他直接回答：“你是指为什么要寻找这位猎魔人，对吧？”

　　“没错，这一切总要有个理由吧。如果我是你，或者说如果我某个多年未见的朋友消失在了柯维尔，我也会不辞辛苦、不惜代价地来这里找他，但走到庞德·维尼斯就是我的极限了。”

　　伊沃脸上的表情复杂，也不知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还是在心中感叹猎魔人之间的友谊。

　　“纳洛克是一个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地方，因为地狱至少还有一点温暖。那里的人们不仅要面对严寒的考验，还要经常应对从巨龙山脉上滑落的积雪带来的困扰。只有在托伊纳河沿岸的纳洛克城，才有几百人艰难生存。即便如此，大多数人只在夏季最炎热的那几天才会前往那里。”

　　“只是为了某个长久以来的约定，”维特的脸上充满坚毅，“你知道的，猎魔人的寿命虽然都很长，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们能够依赖的只有彼此，能够寄托情感的也只有同为猎魔人的对方。这个约定，比你想象的还要久远。”

　　“我明白了。”

　　很快，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就在伊沃都感觉到自己双腿站得有些发麻之时，身后总算传来了脚步声。

　　依旧是之前那个佣兵，他兴奋地朝这边快步走来，手里胜利般挥舞着一张羊皮纸。

　　伊沃接过纸张仔细地看过一遍后，看着眼前沉默的猎魔人，开口说道：“有人在几年前从纳洛克城通往拉克维瑞林的路上发现过两只狮鹫。在上报给拉克维瑞林的市长后，市长发布了一个委托。在消息发布的一两个月后，据说是一名带着兜帽的男人接受了委托。”

　　“然后呢？狮鹫被人解决了吗？”维特问着，在脑海里思索起来，他想到了狮鹫与狮鹫学派的某些联系。

　　“有没有被解决不知道，只不过在那半年之后，就没人目击过那两只狮鹫了。而且那个男人也没去收取报酬，那可是，我看看……那可是一千五百林塔，就算在庞德·维尼斯也足够快活许久了。”

　　“我明白了。”维特说完转头就走。

　　他感觉这个奇怪的狮鹫委托，很像是狮鹫学派的学徒们进行的最终试炼。

　　在最终试炼中，学徒们被要求找到并拿回一只狮鹫蛋。而消失的两只狮鹫，大概要么被杀要么就离开了那里，换了一个地方筑巢。

　　所以目的地还是拉克维瑞林。

　　“等等，猎魔人。”伊沃喊住了离开的维特。

　　“什么？”

　　“我再附赠给你一个消息。是我从经常卖给我消息的治安官那里得知，似乎这几天里柯维尔王室也在寻找一位猎魔人，你们说不定要找的是同一个。”伊沃道。

　　“他们在找谁？”

　　“‘灰焰’维特，来自莱里亚的猎魔人。”

　　“原来如此。”维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喂，告诉我你的名字！”

　　“不用说你也能猜到，我就是猎魔人维特。”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地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