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剑与血

　　“我们要下去吗？”赛拉瑞尔问道。

　　“不下去能怎么样？逃走吗？”卡尔布雷放下弓箭，“你难道没注意到这个猎魔人是怎么出现的吗？”

　　“什么？”女精灵一愣。

　　“赛拉瑞尔，难道你之前没检查过这附近？”瑟拉尼尔开始指责起她。

　　“怎么可能！”赛拉瑞尔反驳，“我今早刚在这附近巡逻过一遍……”

　　她说着说着，就明白了卡尔布雷的意思。

　　树下的猎魔人似乎使用了某种传送魔法，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意味着，即使他们三人立马逃跑，也可能被对方用同样的传送魔法追上。

　　“那就下去吧。”赛拉瑞尔从树上一跃而下，在小径上稍微展露出自己的存在后，立刻躲到了一旁的树后。

　　“卡尔布雷，你为什么找这么一个家伙跟我们一起走？”

　　“她出生在人类止步于蓝山山脚之时，之前一直生活在多尔·布雷坦纳……”卡尔布雷将弓箭背在背上，从一旁的树洞中取出一把长柄手锤，这是他从之前射杀的强盗手里得到的。

　　“那怪不得了，”瑟拉尼尔叹了口气，“赛拉瑞尔运气真好，没经历过那残酷的战争，也没有经历过莎依拉韦德发生的那一切，我觉得按照她的性格说不定会逃……”

　　“别这么说，她这不是为了自由重新站出来了吗？这就足够了。”

　　“自由是什么，我不知道，”瑟拉尼尔掏出弯刀跳下树干直面猎魔人，“我只想在死前，杀掉见过的每一个人类。或许他们不是始作俑者，甚至他们的祖先也不曾背负杀害精灵的罪孽，但这又有什么所谓呢，这是生存问题。”

　　看到三个精灵尽数从树上跃下，维特将手中的剑锋朝下，地上的魔法陷阱也随之消失。

　　他说：“听着，我要你们立刻离开这里，回到……”

　　“你要做什么，猎魔人？”瑟拉瑞尔用刀指着猎魔人质问道。

　　“什么都不做，你们离开，别再想着杀这个可怜的过路人。然后，我也会离开。”

　　“你要放我们一马？”女精灵的脸上充满了疑惑，心里松了口气。

　　“没错，可以这么说。”维特点点头。

　　卡尔布雷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说出你真正的条件吧。”

　　“休想从我们这里问出任何精灵的秘密！变种怪胎！”瑟拉瑞尔紧盯着维特，他对猎魔人的能力略知一二，清楚他们掌握着一种能催眠他人的法印。

　　维特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他没想到就连放人走都这么麻烦。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必须为这匹马向他的主人支付赔偿，”猎魔人指着后颈中箭倒地而亡的纯种骟马，“然后立刻离开瑞达尼亚，回到百花之谷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最好再也别出来。”

　　猎魔人的要求使得三个精灵面面相觑，这让他们有种儿戏般的感觉。

　　“你是在拿我们寻开心？猎魔人。”

　　见两个男性精灵仍旧一脸怀疑甚至有些愤怒，维特只能说出他的心里话：“并非如此，我只是在旅途中结交了几位非人种族的朋友，他们给了我很多帮助。因此，我觉得也应该给你们一个机会。”

　　“那我们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发的善心？猎魔人，你们也正被人类憎恨着，处境不会比我们好多少！精灵才不需要你的施舍！”

　　瑟拉尼尔咆哮着冲向维特，他举起的弯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仅仅是一个离开和别杀人，难道就真的这么难以做到吗？”

　　维特举剑格挡瑟拉尼尔砍下的弯刀，然后挥剑将其击退，紧接着他又扭转身形躲过长柄手锤的攻击，用黑冰长剑的剑柄磕开再一次袭来的弯刀。

　　“离开？离开哪里？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土地，是人类夺走了它，该走的是你！”卡尔布雷后退几步，猎魔人的近战能力让他一惊，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放箭！赛拉瑞尔，别忘记谁才是你的族人！”

　　瑟拉尼尔的怒吼声将站在树下发愣的女精灵惊醒，她原本以为事情会和平解决：他们会离开，猎魔人也不会再追赶。

　　然而，她没想到卡尔布雷和瑟拉尼尔竟然话都没完，就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行动。

　　她只好慌忙地拿下背上的弓箭，拉满弓弦瞄准前方。

　　“为什么要让这么一个年轻的精灵陪着你们一起去死呢？”维特一脚踢飞扑上来的瑟拉尼尔，然后又举起左手释放阿尔德法印将另外一个精灵推开，“她的手在颤抖，发觉了吗？我相信她是为了不误伤你们才迟迟不肯放箭，这样的精灵或许不应该躺在瑞达尼亚的森林里变成一具枯骨。”

　　“精灵从不惧怕死亡。”卡尔布雷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落一旁的手锤，“你我都明白，就算你现在放我们走了，等到你离开这个人类依旧活不了。就凭我们手里的精灵强弓，他哪怕跑出去两百步也会被我们一剑射死，没有例外。”

　　似乎是终于等到了混战在一起的三人分开，远处的赛拉瑞尔松开了手里的弓弦。

　　精灵特制的三棱箭飞破空而来，它快地划过半空直指猎魔人的心口。

　　“上！”

　　在箭矢的破空声响起之时，两个精灵便举着武器默契地冲向了猎魔人，他们知道这或许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看着弯刀与长柄手锤同时向自己砍来，维特先是挥剑劈开飞来的箭矢，紧接着向后一退，想要先躲开两个精灵的攻击，但谁知拿着弯刀的瑟拉尼尔实际使出的是一记虚招。

　　只见他握住弯刀的右手一松，随即闪身避开，左手抽出藏在背后的短匕，双脚一蹬飞快地刺向正在倒退猎魔人。

　　而一旁的卡尔布雷也不含糊，被躲开攻击的他借着手锤砸空而出现的惯性，顺势便是一个转身，又从下至上将手中的锤头挥向维特。

　　两个精灵娴熟老练的配合让维特眯起了眼睛，他并非无力招架那势大力沉的锤头，也不是躲不开精灵那有些出乎意料地突刺。

　　只是这两道攻击明显互相掩护，若是用全部精力对上任意一个，都会受到另一个的伤害。

　　不过，受到过两位猎魔人大师教导的维特只是稍稍犹豫便做出了应对。

　　他先是一个侧身躲过瑟拉尼尔的第一段突刺，在短匕的第二次攻击到来前，挥舞起黑冰长剑径直劈向了手锤。

　　“铛！”手锤与利剑碰撞的声音极为响亮，让一旁趴在草地里的阿奇博尔戈捂住了耳朵。

　　但信使的双眼依然没有因为恐惧而闭上，他不愿意错过这如同舞蹈般的战斗。

　　手锤只在黑冰长剑的剑锋下坚持了一瞬，便被干净俐落地斩断。

　　失去锤头被斩断的卡尔布雷连忙放下手中的锤柄，以闪电般的后退几步，在第一时间脱离了猎魔人攻势不减的剑锋。

　　然而，维特的攻击并未停止，他的黑冰长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半圆形的轨迹，直奔着那后退不及、将后背暴露给自己的瑟拉尼尔而去。

　　“噗！”

　　鲜血飞溅，将维特冰冷的脸染上红色。

　　剑尖轻易地划开精灵的枕骨、双肩和背脊，以及其中的脏器。他的哀嚎惊走了啄食马尸的乌鸦，瑟拉尼尔清晰地感觉到某些温暖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而去。

　　精灵的眼睛对上了趴在一边抬头看来的阿奇博尔戈，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人类丢出自己手中的短匕。

　　“最……最后一个……”他呢喃着，满意又遗憾地闭上了眼睛，回归了真正的平静。

　　只不过，维特没能如精灵所愿，一道亮起的碧绿色光芒在他的身上出现，随后他的身影便挡在了信使的面前。

　　“嘭。”土黄色的魔法灵光在灰焰护甲上闪烁，破裂的昆恩护盾如同镜面般碎开，一切都结束了。

　　卡尔布雷悲愤地看着了无声息的瑟拉尼尔，捡起地上的弯刀疯狂地冲了过来。

　　精灵的动作依旧灵巧，却再无之前的节奏与步法。

　　维特在心里叹了口气，挥剑砍开弯刀，然后一个反向转体绕到了卡尔布雷的后背，利用惯性将手中的剑锋狠狠地送入了精灵的腰背。

　　他感觉到自己锋利的长剑斩断了对方的脊骨，骇人的哀嚎回荡在寂寥无人的森林小径。

　　随后，黑冰穿透卡尔布雷的心脏，让死亡带走他的痛苦。

　　精灵之剑痛饮精灵之血。

　　“天哪……”

　　“嗖！”

　　阿奇博尔戈的惊呼与远处射来的箭矢同时响起，猎魔人微微偏头。

　　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灰色的山鸡翎羽在那上面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

　　维特转过头，看见那位女精灵正怒吼着向他冲来，她已将手中的弓箭丢弃，双眼因愤怒而变得通红。

　　直到现在，赛拉瑞尔依旧不知道何为自由，但她感受到了莎依拉韦德的伤痛。

　　“信使，”猎魔人的声音响起，“所以我说，我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会杀人的猎魔人。”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