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巧合？

　　在树荫的掩护中，一位面部画有绿色斑纹的松鼠党精灵正蹲踞于树干之上，拉满手中的弓弦对准远处奔来的一人一骑。

　　“有人来了。”精灵用上古语说道。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同样满脸斑纹的精灵悄无声息的另一棵树的密叶后探出头来，问道：“几个？卡尔布雷。”

　　“一个骑手，他越来越近了。”卡尔布雷手中山鸡翎的尾羽箭时刻瞄准着从崔托格城中出来的人类。

　　他的手很稳，哪怕是一直持续这个动作也不会有丝毫颤抖。

　　“干掉他。”另一棵树上的瑟拉尼尔冷漠地说着。

　　就在卡尔布雷准备放箭时，一个女精灵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算了吧。我们的任务是监视从崔托格出来的军队的动向，没必要惹是生非。而且我看那人是个普通人，又不像是那些游商，他没有什么打劫的价值。”

　　“游商也好，平民也罢，他们都是人类。”瑟拉尼尔从树洞中离开，眼中只有残酷和无情，“人类都该死，赛拉瑞尔。”

　　名叫赛拉瑞尔的女精灵几个纵身便跳到卡尔布雷身旁，抬手阻止道：“别忘了我们是为了什么离开莎依拉韦德，是为了将来的自由。难道射杀过路的平民也算是为了自由而战吗？”

　　“当然算！你想想是谁将我们关在莎依拉韦德和多尔·布雷坦纳里？让开，赛拉瑞尔。”

　　“如果路上有具尸体，所有经过的巡逻队都会提高警惕，哪怕我们将他的尸体拖入森林也会留下痕迹。那么崔托格的大军很可能会改变方向，甚至来追杀我们！他们会封锁渡口和哨卡，到时候我们连河都过不了，还怎么传递军情？”赛拉瑞尔依旧不依不饶。

　　“没多少人敢走这条穿越森林的小径。这个人类肯定是仗着自己有一匹好马才想着给自己节约点时间，等宰了他将尸体拖进树林，就算被巡逻队发现我们也早就逃走了，还可以借此警告那些人类，森林到底是谁的地盘！”

　　“到底要怎么样？”树上的卡尔布雷道，“那人都快走远了。有吵架的工夫，早就把他弄死并搬进森林了。”

　　“我来！”瑟拉尼尔不再同女精灵纠错，他跃上树梢，抽出一支山鸡翎尾羽的利箭。

　　“算了吧，别惹事了。别忘了法兰茜丝卡殿下的付出。”

　　“闭嘴！”

　　精灵转了转帽子，免得钉在上面的松鼠尾巴遮挡视线。

　　随后他飞快而有力地拉开弓弦，将弓箭举到耳边，瞄准树下不远处的骑手，深吸一口气，松手放箭。

　　赛拉瑞尔不忍地偏过头去。

　　“嗖——”

　　利箭划破半空，将落下的树叶穿透，直奔阿奇博尔戈的后背，寂静无声。

　　此时的信使，依旧在抓挠着后背的瘙痒处，完全没注意到那象征着死亡的利箭。

　　“小心！”

　　一旁传来的暴喝让阿奇博尔戈下意识地勒住屁股下的骟马，然而突然降临的冲击力却让他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

　　“噗！”

　　这根尾巴上固定着灰色羽毛的箭矢擦着被击飞出去的信使的肩膀过去，锐利的三棱箭头带着强劲的力道射中了那匹纯种骟马的脖颈。

　　然后瞬间便穿透了马儿脆弱的脖颈，血液顺着箭头探出的破口喷涌而出。

　　可怜的骟马连一声嘶鸣也没能发出，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它惊恐的眼睛被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照亮，那其中的色彩渐渐消退，变得如同深入自己体内的山鸡翎羽般灰暗。

　　“谁？！”

　　逃过一劫的信使在发出这一声喊叫后，便躲在了一旁的树后，他用自己那双同样惊恐的眼睛扫视着周围树下的阴影，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不过，人类的视野怎么能够发现伪装过的精灵呢，但阿奇博尔戈不是傻子，作为王家信使的他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他没有慌张地跑出树丛，只是用力按压着自己左胸，想要强行让疯狂跳动的心脏冷静下来。

　　“该死的！失手了！”瑟拉尼尔发出一声怒骂，随后又准备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一箭。

　　“既然失手了就别再继续了。走吧，没人会发现我们的。”女精灵没有看见信使是如何躲过去的，她只是不想暴露自身。

　　“赛拉瑞尔，你个蠢货！”卡尔布雷骂道，“人类怎么可能躲过我们的箭！收起你那毫无用处的善心，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那下面站着什么！”他也急忙搭弓拉弦。

　　赛拉瑞尔朝着箭头指着的方向看去。

　　树上的吵闹声被打着万分警惕心的信使注意到了，他这才想到刚刚在自己飞出去之前，从旁边传来的一声警告。

　　阿奇博尔戈思索着，看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在那郁郁葱葱的树下，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他骑在一匹毛发漆黑如墨的马上。

　　那个身影跳下马来走到小径上，马儿则乖巧地跑入树丛深处，看上去这样的局面它早已熟知。

　　“还真是有缘啊，信使先生。”他说。

　　“猎……猎魔人？”阿奇博尔戈惊讶地看着站在路上的男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男人正是维特，他在牛堡外的十字路口旅店耐心等待诗人和矮人伙伴们完成他们的任务。

　　又过了两天，在确认杰洛特和叶奈法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之后，他使用上古之血时空穿梭的能力，将自己送到了崔托格的郊外。

　　维特从来没有来过这座瑞达尼亚的都城，他无法确定城里的哪个地方是安全而不会被人发现的，所以他便传送到了崔托格城外寂寥无人的森林中。

　　谁知道刚一脱离穿梭时空的状态，他便看到了一只划开空气的利箭，之后猎魔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个下意识地举动。

　　直到站稳身形，维特才看清那个被自己救下的人是谁。

　　这让维特又不得不开始怀疑那个名为命运的东西，他不相信这仅仅只是一种巧合。相比之下，猎魔人感觉这更像是一种游戏，而他所做的不过是某种“抉择”。

　　如果维特在丹德里恩他们完成计划的当天就选择传送到这里，那么这一切他将无从知晓。或者，如果他再晚一点到来，他也许就会发现王家信使早已冰冷的尸体。

　　但偏偏就是这一天，偏偏就是这一时刻，生与死的转瞬之间。

　　“嗖嗖——”

　　几支利箭袭来，打断了猎魔人的思路。

　　他迅速拔出背后的黑冰长剑，对准那如星点般急速奔来的寒芒，就是一记挥砍。

　　“铛！铛！”

　　两声金铁相撞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森林小径，惊起了无数树梢上的飞鸟。

　　只有那伴随死亡而来的乌鸦依旧不愿离去，只是远远地注视着骟马的尸体，等待着下一个死亡的降临。

　　“维……维特大师！”阿奇博尔戈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两支断箭。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些箭矢是从哪里射来的，而猎魔人却轻而易举地斩下了它们。

　　“别过来！”维特制止了信使的行动，他站到路上就是为了将对方几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让捡回条命的信使不再受到威胁。

　　阿奇博尔戈明白了猎魔人的意思，他低下头，用周围地上的树枝和落叶胡乱地盖在自己身上，趴到了地下。

　　“是什么人想杀了我？强盗？还是间谍？”信使忍不住询问。

　　“是松鼠党。信使，先别说话，能离开的时候我会让你走的。”

　　维特的话让阿奇博尔戈深信不疑。尽管他不知道猎魔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一点也不怀疑对方有其他意图。

　　“操！是猎魔人！”瑟拉尼尔骂道，他为自己的两次失利感到愤怒不已。

　　“还不是简单的猎魔人，”卡尔布雷紧锁眉头，他的右手从箭袋中抽出两根新箭，却迟迟没有搭在弓弦上，“我从未见过有哪个猎魔人能够如此轻松地截断我们射出的箭矢。”

　　“现在该怎么办？”赛拉瑞尔有些慌乱，她不知道一个简单的监视任务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们走吗？我们还有机会走吧！”

　　“走什么？！我不相信那个猎魔人有这么强大！卡尔布雷，再跟我试试！”

　　“他……他追不上我们吧，我们可以走……”

　　“你要走自己走，赛拉瑞尔！卡尔布雷，射！”瑟拉尼尔松手放箭。

　　山鸡翎制的箭矢如同连珠炮般划破长空，一支紧接着一支，连续不断地向猎魔人飞射而去。

　　维特只是摇了摇头，一边伸出左手聚集空气中的混沌魔力，一边挥舞起黑冰长剑，一支接一支地斩断箭矢。

　　几个呼吸后，等到强化亚登法印的混沌魔力汇聚完毕，他索性左手往地下一拍。

　　地上瞬间便出现了一道淡紫色的法阵，法阵的中心升起了一道沙漏状的符文，闪电从那符文中射出，将后续飞来的箭矢简简单单地击碎。

　　“现在可以谈谈了吗？”维特朝着精灵们藏身的树上喊道，他早已发现了那几个精灵的位置。

　　“维特大师，你为何……？”信使看出了猎魔人的手下留情，他好奇地问道。

　　维特的神情略显复杂，他缓缓说道：“曾有一位精灵女士对我施以援手，而我向她许下了一个承诺。但请放心，倘若在与他们交谈之后，他们仍坚持要取你性命，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阿奇博尔戈注视着猎魔人坚定的面容，内心的不安逐渐平息。他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对这位猎魔人产生如此深厚的信任。

　　毕竟，包括这次在内，他只与对方有过两次短暂的相遇，但这种莫名的信任让他坚信对方说的每一句话。

　　“我相信你，维特。”信使最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