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诗人、矮人、猎魔人

　　维特骑着马，在两天后的午夜时分，终于抵达了位于牛堡外的十字路口旅店附近。

　　他没有急于进入牛堡，因为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以及遇见的那位信使，都有些不同寻常。

　　不管是米薇女王独自带军前往红港，还是亚甸的德马维三世启动王家信使向泰莫利亚的弗尔泰斯特传信，这些都在说明——君王们似乎不再信任施法者们，不敢再将秘密交托给他们。

　　“这不是个好消息。”维特摇摇头。

　　猎魔人并不是在为北方术士兄弟会的人考虑，而是依照他对世人的了解。

　　统治者们对王国内的经济有益的矮人和侏儒都持有不小的偏见，更别提那些骑着他们头上指手画脚的施法者了，他们恐怕更加难以忍受。

　　而如今南方尼弗迦德人的威胁并未完全解除，北方的国王们却已经开始考虑如何绕过施法者，独立行动了。

　　维特在河边跳下马，四处张望，静静地聆听着是否有人从后面跟来。

　　波光粼粼的庞塔尔河穿过港口和森林，携带着蓝山上融化的雪水向西方流去。河面上水汽蒸腾，使得庞塔利亚和威伦地区变得沼泽遍布，充满了生机。

　　突然，附近的树丛中传来的沙沙声吸引了猎魔人的注意。

　　他拍了拍在河边低头啃食嫩草的葡萄，马儿乖巧地不再哼哧哼哧地进食，静静地立在旁边。

　　维特动作极轻地拔出背后的黑冰长剑，俯身拨开杂草，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摸索过去。

　　随着猎魔人的靠近，一道低声哼唱逐渐变得清晰：

　　“你飘浮在闪闪发光的屋顶，

　　游过撒满百合花瓣的河面，

　　总有一天，我会得知你的真相，

　　只要我尚在世间……”

　　与此同时，一道水柱也从这个戴着紫色羽毛软帽的男人身上射入庞塔尔河水中。

　　维特面带微笑，他立刻认出这个扶着树干方便的男人，正是他和杰洛特的好友，那位自称“最伟大”的诗人——丹德里恩。

　　“丹德里恩，‘飘浮在闪闪发光的屋顶’是什么意思？还有这种东西？”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这位自称“最伟大”的诗人甚至来不及提起裤子，就发出了一声惊叫。

　　“啊啊啊啊啊！水鬼啊！”

　　诗人一边大叫着一边下意识性地滚到一旁的草丛中，动作熟练极了，仿佛预演了很多次一样。

　　幸好维特是等到丹德里恩彻底释放完毕再开口说的话，不然那场景简直不敢想象。

　　“别紧张，丹德里恩。是我。”维特摊开手，笑道。

　　见身后的“怪物”并没有追来，丹德里恩趴在地上，探头探脑地从草叶间的缝隙向外望去。

　　“是我，维特。”猎魔人又说了一遍。

　　“嗯？这声音有点熟悉……”诗人倒是没有那么惊慌了，但他可没有猎魔人那么好的听力和视力。

　　在漆黑的夜里，即便有月光的照映，他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影子，并不能完全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一旁的道路上，十字路口旅店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几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那门口，火光从他们背后的店内照射出来。

　　矮人们的听力倒是比人类好多了，他们听到了丹德里恩那声凄厉的尖叫，也看到了河边那趴着一个站着一个的两道身影。

　　“该死，丹德里恩被打倒了！”卓尔坦大喊着，拔出腰间的短斧便朝河边冲去。

　　“什么？丹德里恩被人杀了？”索尔德满身酒气，眼神朦胧，不仅听力不灵，就连跟着卓尔坦冲过去的脚步也是歪歪扭扭的。

　　“冲啊，为了诗人！”

　　“……”

　　其他几个还能站起的矮人也跟着他们朝着河边冲锋过来。

　　“喂喂，别搞错了，看清楚是我啊！”

　　看着前仆后继扑来的矮人们，维特头都要大了，他一边喊着，一边左躲右闪。

　　只不过，这些几乎刚从醉梦中清醒的矮人根本没有一点战斗素养。

　　卓尔坦高举的短斧猛地砍在一旁突出的树干上，他的头更是不小心撞在了斧柄上。索尔德手中的短匕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出，人就被途中地面上突出的石块绊倒在地。

　　其他的矮人就更加不堪了，要不是猎魔人眼疾手快拉起草丛中的丹德里恩躲到一旁，他们恐怕会将趴在地上的诗人，砍成几段“最伟大”的肉块了。

　　“维特！是你！”诗人用双手按住自己的帽子不让其脱落，看着拽着自己后领倒退的猎魔人，惊喜地说道。

　　“不然还能有谁？”维特摇了摇头，“丹德里恩，好歹你也和杰洛特冒险过这么多次了，怎么连是不是水鬼都分不清。”

　　“嗨呀，这哪里是我的问题？我又不知道是你。再说了，在水边出现的怪物不就是水怪吗？要是我在沼泽旁边撒尿，我就会喊‘沼泽巫婆’了，这么一点简单的怪物知识我还是知道的。”诗人骄傲地抬起头。

　　当维特松开丹德里恩的后颈时，刚刚站稳的诗人便急切地想要给这位久未谋面、又险些在战场上失去生命的朋友一个拥抱。

　　既是为了感谢猎魔人让自己吓了一跳，也是为了感激他救了自己的命。最重要的是，这一连串的惊吓和救援给了诗人灵感，让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句子。

　　但维特却快速地后退了几步，并且嫌弃地看了看丹德里恩的手，说道：“我记得，你刚刚方便完还没擦手吧？”

　　“哦，天哪，维特，你这么说还真是伤了一位诗人脆弱的内心……”丹德里恩一手扶额一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对着半圆的月亮摆出一个忧伤的表情。

　　众所周知，丹德里恩不仅是一位著名的吟游诗人，还是一位作曲家、歌唱家和作家。全身充满了艺术细胞的他，此刻正酝酿着一首关于月下重逢旧友的诗歌，正准备开口吟唱时，却被一道粗犷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哦，我的脑袋，嘶……丰收女神啊。”卓尔坦扶着发红的额角站起身来。

　　头部传来的疼痛让矮人的思维变得清晰了些，河面上吹来的风，伴随着奔跑时流下的汗水，吹了他一个透心凉。

　　卓尔坦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个站在河边听着诗人抱怨的身影。

　　那熟悉的身影穿着黑色斗篷，头发银灰，身材健硕，尽管面容略显年轻，但下巴上已经长出了许多胡茬。

　　“哦，我的老伙计……”卓尔坦的口中发出一声吼叫，那声音和阵势不亚于矮人战斗时喊出的战吼，“你他娘的就该在玛哈坎上面等等我们，你不知道斯卡格斯那个混蛋说你消失了，俺们有多么伤心。”

　　卓尔坦的喊声也唤醒了躺在地上的索尔德，这个矮人一直以自己是“第一个结识猎魔人维特的玛哈坎矮人”而自豪，他们之间的友谊更是经受过生死考验。

　　“维特！”他跟着卓尔坦一起大喊。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维特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但很快他就在矮人们的“冲锋”下，笑不出来了。

　　“喂，好好说话，不要冲过来啊！”

　　猎魔人的劝解并未奏效，他被那些醉意朦胧却又异常高兴的矮人们紧紧拥抱，索尔德更是直接挂在了他的身上。

　　“朋友们，我们的重聚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丹德里恩吟诵到这里突然卡了壳，诗人张了几下嘴也没能念出下一句，“管他妈的‘闪闪发光的屋顶’，我也得来一个拥抱！”

　　“丹德里恩！你他妈别用手碰我的脸！”维特努力抬着头，远离诗人那只指缝漆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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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飘浮在闪闪发光的屋顶’到底是什么？”好不容易来到十字路口旅店的维特，接过旅店老板递来的酒杯，略带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从老板那紧张惊讶的眼神，和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桌椅，猎魔人可以看出，这些从玛哈坎上下来的矮人，没少折腾这间可怜的路边旅店。

　　“那是修辞！修辞好吗！”脑袋清醒并洗了手的丹德里恩，有些不满地拍了拍维特的肩膀，“不要要去理解诗歌里面每个词句的意思，关键是要去体会，你明白吗？”

　　“别试着理解，要去感受。是吧？”

　　“就是这个意思！”丹德里恩两眼放光，惊喜地说：“维特，你比杰洛特要更懂我一点。想不想跟我学学怎么写诗？保证会有无数美人主动找上门来。”

　　“所以这就是你一开始的写诗的初衷？”维特抖抖肩膀，不留痕迹地撇下诗人的手。

　　“那当然……不是了。”丹德里恩板着脸说，“我才没那么肤浅。”但诗人平时的行为和现在满脸的酒气，似乎向猎魔人传达了不同的信息。

　　“维特，嗝儿……”靠过来的卓尔坦打了个酒嗝，“你们猎魔人之间有没有什么特定的联系方法啊？”

　　“怎么了？”维特放下杯子。

　　“杰洛特啊，他好像一进入牛堡就消失了。我在西城大门等了他好几天，都没见到他的人影。索尔德他们在诺维格瑞大门那边也没看到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