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使命

　　“嘎吱——”巴多夫旅店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巴特尔心中暗暗发誓等天亮就立刻修好这扇木门，他没有比今天更讨厌这个声音的时候了。

　　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晚风和月色从他与门的缝隙中吹入屋内，带着一抹令人胆寒的腥风。

　　旅店老板面色惨白，他的手里拿着镰刀。年轻女人的尖叫声被风吹到每一个角落，她把孩子紧铁胸口恐惧地靠在墙上。

　　阿奇博尔戈咽了口唾沫，将摆在桌上的匕首拔出，一半屁股坐到凳子的一角，像是随时准备出手似的。

　　年轻女人的丈夫拿着巴特尔给的餐刀，壮着胆子向前挪步，尽管双手颤抖，但他依然没有放弃保护自己身后的妻女。

　　“别紧张，朋友。那些通缉犯都死了。”维特用低沉的嗓音说，火炉里摇曳的火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猎魔人面无表情，就好像真的如他所说只是去做了一个热身运动。

　　也幸好维特在屋外就完成了对黑冰长剑的保养，不然这群人恐怕会更加惊慌。

　　众人松了口气，他们知道若是猎魔人对自己有想法的话，恐怕他早就采取行动了。

　　他走向吧台，没有在意那个温暖的位置被年轻的夫妇和他们的孩子占据。

　　阿奇博尔戈不由自主地给猎魔人让开了位置，又慌忙地收起了匕首。

　　“有喝的吗？随便来一点就好，什么都行。”维特坐在吧台前，对着瑟瑟发抖的旅店老板说道，“那些跟着我过来的通缉犯都死了。我把他们的尸体堆在了一旁的树下用树叶盖着，等天亮了让你们村长去通知这附近的治安官或者镇长什么的，或许能发现他们的悬赏……”

　　巴特尔猛地点点头，将手中的镰刀丢在地上，拿起柜台下的酒瓶和木杯，就为猎魔人倒了一杯麦酒。

　　“维吉玛冠军？不错不错。”维特喝了一口点头称道，“我为了留下痕迹没有烧掉他们的尸体。你让治安官要小心那个戴眼镜的，也就是唯一还有脑袋的那具尸体，他的身上或许还有其他藏着的毒药。”

　　“我明白了。”巴特尔将猎魔人的话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对方所说的唯一还有脑袋的是什么意思，惊恐地望向窗外。

　　“那些赏金怎么办？”信使看着维特问道，他不知道为何猎魔人竟然会完全不在乎那些悬赏。

　　阿奇博尔戈在路过告示板时看到了，那些通缉犯赏金最低的也有五十克朗。三个人，怎么着都应该有两百了。

　　“信使，我虽然没有你那么匆忙，但也没时间等那些治安官过来了。”维特发出一声轻笑，“相信我，跟他们打交道纯粹是浪费时间。他们会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对我们那点儿本来就可怜的赏金加税，最后我们能从他们手里拿到的，可能连悬赏令上写明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似乎是这样熟悉的话激起了巴特尔的兴趣，他将心中的恐惧暂时压了下去，对着眼前这个刚杀掉三个人的猎魔人说：“猎魔人大师，这笔钱是你应得的。就算只有三分之一，那恐怕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你接下来会去哪里？如果顺路的话，等治安官将奖金支付了，我叫我那个负责采买的侄儿给你送去。”

　　维特抬眼看了看这个有些热情的旅店老板，从对方的眼里他看出了一丝真诚。

　　他微微一笑，放下空空的酒杯，说道：“我是莱里亚的维特，猎魔人通常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但我大概会赶去北方，牛堡或者诺维格瑞？今年变得有些冷了，我要趁着冬天到来前多完成一些委托。”

　　“那我在一周内让我的侄子将赏金送去牛堡给你。”巴特尔拍着胸口喊道，又为猎魔人倒上一杯维吉玛冠军，他信誓旦旦地说：“我那侄儿是个老实小伙子，就算把再多的钱给他，他也不会乱花，有时候物资降价了他还会把多余的钱给我。”

　　“那可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你应该送他去牛堡念书或者参军。”维特随口夸了一句。

　　在这个时代，诚实是一个宝贵的品格。

　　“我有这个想法，但他怕我没人帮买，一直不愿意去……好孩子啊。”巴特尔感叹，“那我就让他给你送去？他叫谢恩，棕色头发，一脸的老实模样，你一下子就能看出。”

　　“不用了。”维特转头瞟了一眼挤在一起的年轻夫妇，说道：“你愿意的话，那些钱就用来支付我的酒钱，和给一些路过的好人一口水喝一点饭吃。若是觉得麻烦，就直接让那些治安官自己看着办。酒钱我这就给你。”

　　说着，他就准备从刚刚那个通缉犯丢出的钱袋里掏钱。

　　“您可真是个大好人，猎魔人大师！我不嫌麻烦。”巴特尔感觉自己那颗从前就变得冷漠的心，再次火热了起来。

　　他这辈子没经历过什么波澜，之前遇见的最大难关也就是一两头跑出森林的野狼，今天的事情足以让他惦记一辈子。

　　一个奇特的猎魔人。

　　“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既然对方这么说了，维特便也不客气地拿起酒杯一口灌下，“我是杀人的猎魔人。好人太少了，所以麻烦你帮帮他们。”

　　“维特？是那个维特吗？”阿奇博尔戈心中暗道，他没去过索登山，只听说过那里的一些传闻。

　　“对了，”片刻过后，维特说道：“说不定那些恶徒的同伙或朋友会来询问出了什么事，不用替我隐瞒，那对你没好处。直接告诉他们：是被猎魔人维特杀死的。”

　　“你不担心他们找你算账？”信使问道。

　　“他们就是冲我来的，”猎魔人一脸平静，“与其让他们像苍蝇一样一直跟在后面，不如找个机会把这些隐患都解决了。我可不是每次都像现在这么赶时间，有时候还是会等等那些治安官，毕竟做猎魔人也是要交税的。虽然我的税务一团糟。”

　　“谁不是呢。”巴特尔笑出声来，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眼前的是一个猎魔人，只当对方与自己一样是个深受税务困扰的普通人。

　　阿奇博尔戈一脸凝重的样子被维特捕捉到了，他之前就看出了这位王家信使好像有话要对自己说。

　　善意的回馈？维特心想，向旅店老板说道：“老板，帮我再准备一份热乎的吃食吧，你的手艺挺不错的。”

　　“那是当然，有不少路过的游商住我的店就为了吃一份我弄的烤面包和肉粥呢！”巴特尔笑着走进厨房。

　　“说说吧，王家信使先生，你要告诉我什么？”维特问道。

　　阿奇博尔戈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又看了眼靠在一起睡着的一家三口，开口说道：“我，我听说，北方有很多人都在找你们猎魔人。维特大师，你或许不应该暴露自己的位置，就算你什么都不说，泰莫利亚的治安官们应该也会给钱的。靠近艾尔兰德一带的官员们还算有点人性。”

　　“多谢提醒。”维特将几枚克朗丢在柜台上，拿起新的酒杯就为阿奇博尔戈倒了一杯酒，“不过，有些事情我不便多说，就像你的王家任务一样，虽然可能有些危险，但也不得不去。”

　　“好吧。”阿奇博尔戈犹豫再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维吉玛冠军酒里的甜意驱散了他身体里的寒冷，那些因为被冷汗打湿后背的凉意也得到了缓解。

　　“我再给你一个忠告吧。”维特道，“在我从南边过来的路上听说了不少事情，除了各国的密探们都有异动以外，有不少人看见，庞塔尔河和雅鲁加河河岸一带的森林里出现了松鼠党的踪迹。虽然那些地方也少不了强盗出没，但他们多半不敢动身为王家信使的你，精灵们就不一定了。”

　　“多谢你的忠告，猎魔人。”阿奇博尔戈放心地饮下杯中最后一口酒，他明白了对方猜出了自己的去向。

　　信使放下酒杯，将匕首收进怀里，紧了紧自己的斗篷和上衣，起身离开。

　　“猎魔人维特。”他喊道。

　　维特回头看去。

　　“你就是那个索登山上的猎魔人骑士吧？我知道你，你是个好人。”

　　说完，也不等维特作何回应，阿奇博尔戈推开木门，身影消失在了黑夜里。

　　不一会儿，外边响起了马蹄声。

　　等到旅店老板热情洋溢地端出装有几个烤面包和几碗稀粥的餐盘时，阿奇博尔戈已经离开很久了。

　　“喂喂，那亚甸的信使怎么走了？我还特意多烤了几个面包呢。”他抱怨道。

　　“那也是个行走在路上的人，原谅他吧。剩下的可以留给这一家人，我看那孩子挺瘦的。我请客。”维特说。

　　“哪能让您请客啊！”虽然这么说，巴特尔还是收下了摆在柜台上的几枚克朗。这些就足够付账的了。

　　猎魔人微微一笑，没再多说。

　　只是在旅店老板要去叫醒那一家人的时候阻止了他。

　　“要珍惜每个平静的夜晚，还是等到天亮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