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再面红龙

　　当广袤雪原的黑色洞口再次出现在维特眼前时，那股熟悉的硫磺味和带着血腥气的腐臭味也随之冲入猎魔人的鼻腔。

　　“这股味道还真是熟悉得不得了，代表着毁灭与死亡的气息。”伊马德深吸一口气，让那灼热的硫磺味充满自己的胸腔。

　　“那位金龙也弥漫着这般毁灭的气息？”维特笑道，“我还以为那种神话中的生物会比其他巨龙更加特别呢。”

　　“所有的巨龙本质上都是相同的。泽瑞坎的名字据说是来自一头传说中的黄金龙——泽瑞坎特门特，也就是维伦特瑞坦梅斯殿下的某位祖先，”伊马德娓娓道来，“尽管金龙殿下谦逊地自称为一头普通的巨龙变异种，但他能够变为人形这一奇特能力，在其他巨龙中却是前所未有的。”

　　“维伦特瑞坦梅斯殿下的金龙形态是什么样的？”维特问，“杰洛特对金龙的形容词只有一个，他说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生物。”

　　“金龙的确很美，”伊马德的脸上流露出了可以被称为虔诚的神情，“我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但如果非得描述的话……金龙拥有修长而纤细的脖颈，优雅的姿态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的翅膀宽大，只需要微微舒展，仿佛就能遮蔽天空……”

　　“那真是足以被称作奇迹的生物，难怪它曾经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我确信，即使有人亲眼看到，他们也不会认为这是真实的存在，而会以为自己仍在梦中。毕竟，在人们的‘现实’认知中，巨龙通常只有凶猛和狰狞的一面。”

　　“的确如此，”伊马德点点头，“所以维伦特瑞坦梅斯殿下经常以名为博尔奇的中年男子的面目示人，更是以骑士的身份在大陆上游历，他的身边常有两位泽瑞坎的女战士作为保镖陪伴，有时也会让我们这些护卫一同前行。”

　　“看起来比起金龙，他更愿意作为人类生存着。”

　　“谁知道呢？巨龙大概总是有自己的怪癖，就像克尔图里斯喜欢收藏金子一样。”伊马德抬起头看向漆黑的洞穴。

　　“吼！滚出去！不许再接近了，还要我警告你们多少次？！”伴随着这声怒吼，一道炽热的龙焰从那山洞中喷射而出。

　　龙焰在雪原上咆哮而过，留下一道醒目的痕迹，融雪的“嘶嘶”声在空中飘扬。产生的雾气仿佛是向上翻腾的雪花，弥漫在天地之间。

　　“嘿！克尔图里斯，红龙女士！你还记得我吗？”维特停下脚步大喊，他明白只要红龙恢复理智，便能察觉出自己的气息。

　　果不其然，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红龙女士的声音从洞穴中传来。

　　“猎魔人？竟然有两个，其中一个有些熟悉，是两年前那个勇敢的家伙。难道是我对你太仁慈了吗？猎魔人，竟然让你再次……嗯？”

　　还没等伊马德说话，克尔图里斯便主动停下了话语。

　　“咚——咚——咚——”

　　那令大地震颤的脚步声响起，山顶上的积雪为之倾倒，如山岳般的阴影出现在那洞口。

　　一颗巨大而狰狞的龙头从黑暗中出现，一股股热气从那鼻孔中呼出。

　　随后，红龙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谁？另一个猎魔人，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

　　在阳光的照耀下，维特看到了克尔图里斯那隆起的腹部，和背上暗淡的鳞片。

　　那些鳞片不再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那般跳动，也不再像红宝石似的璀璨，而是像冷却的岩浆一样灰暗。

　　“我谨代表金龙殿下——维伦特瑞坦梅斯，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伊马德微微低头，不卑不亢地说着，“维伦特瑞坦梅斯殿下听到了您的呼唤，他预感到了某种即将降临的危机。他邀请您前往泽瑞坎，在那里，您将得到庇护，以及享用不尽的财富和食物。”

　　“吼！”

　　克尔图里斯仰天长啸，一束足以媲美阳光的烈焰出现在天际。

　　猎魔人从中听出了喜悦，以及清醒过后的疑虑。

　　“你的话很动听，来自泽瑞坎的猎魔人，”红龙换了一个姿势，她巨大的身躯侧躺着，尽量不压迫自己的腹部，“你的气息的确出自极东之地的沙漠，身上也沾染着金龙的味道，但你们人类太过奸诈。出入泽瑞坎的商人会携带沙漠的气息，金龙的味道或许也能由某种我并不知晓的魔法伪造，我不敢轻易相信你，特别是在这个时刻。”

　　伊马德看了维特一眼，两人都能明白红龙的顾虑。

　　毕竟，从玛哈坎到泽瑞坎的路途漫长，，而任何一点意外都有可能导致她肚子里来之不易的生命遭遇不测。

　　“伊马德，你不会连一点凭证都不带在身上吧？”维特问道，“难道金龙就没有给你一点点能够代表身份的物品？”

　　“我原以为，长时间与维伦特瑞坦梅斯殿下共同经历冒险，我身上所沾染的气息已经足以证明我的身份，因此并未考虑携带任何凭证。没想到这位红龙女士竟然如此小心翼翼。”

　　“你低估了一个即将生产的母亲的谨慎程度。即便是人类，在这种关键时刻也会变得格外小心。对于繁殖后代极为困难的巨龙来说，就更是如此了。”维特紧张地看着有些慵懒的克尔图里斯，“你最好赶快把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拿出来，不然我们就会成为死在龙焰下的数万人中的两个了。”

　　“不用着急，维特。”伊马德微微一笑伸手在怀中摸索着，“维伦特瑞坦梅斯殿下通常会赠送一些物品给那些与他一同冒险的护卫，这些物品并不蕴含强大的力量，更多的是承载着象征意义。”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龙鳞。

　　这枚小小的龙鳞暗淡无光，只能勉强看出其上带着一抹金色的余晖。

　　猎魔人高举手中的龙鳞，向着克尔图里斯展示，说道：“这是维伦特瑞坦梅斯殿下于多年前的一场战斗中被击落的尾鳞，我是那场战斗的亲历者，于是便得他赠予这片珍贵的鳞片。”

　　“吼——”红龙的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这确实是一枚真正的龙鳞。像金龙这种专为冒险而生的生物，确实有将战斗中脱落的龙鳞赠送给勇士的习惯。我相信你了猎魔人。”

　　“呼——”维特吐出一口浊气，揶揄道：“看来有背景的确好说话，想当初我可是吃了一发结结实实的龙焰，才获得了与红龙女士对话的权力。”

　　伊马德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他此行最大的任务已经完成。

　　“如果你想的话，不妨找机会造访一次泽瑞坎。我相信金龙殿下绝对愿意赠予你一枚‘勇气的勋章’，当然，前提是必须经历一次富有意义的冒险。”

　　“暂时还是先别了，北方的事情已经乱成一团糟，南方还有一个伺机而动的法师。要解决这些障碍，所需的时间可不是一点半点。”

　　“随便你，”伊马德双手一摊，“‘三寒鸦的冒险永不停息’，这是维伦特瑞坦梅斯殿下，常挂在嘴边的话。”

　　“近乎永生，还能变化为人类真是好啊。”维特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商量好了吗？猎魔人。”克尔图里斯打断了两人的闲聊，“希望你们是在讨论我从玛哈坎上离开的时机。”

　　“说到这个，我们有一个请求，红龙女士。”伊马德恭敬地说。

　　“说吧，那些胆小如鼠的矮人又让你们这些猎魔人上来干嘛，统统都说了吧。”即将拥有一个令人心安的繁育地的克尔图里斯，对猎魔人们即将提出的要求表现出了几分耐心。不过，是否答应这些要求，完全取决于红龙阴晴不定的心情了。

　　“不是什么太过要紧的事，红龙女士。”维特道，“费伦兹氏族的瓦夫日内克族长请求您能稍作停留，给他们一些时间来准备从您的庇护下离开。”

　　“我的孩子还没有那么着急出来，的确可以在这玛哈坎上多停留几日，”克尔图里斯巨大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温柔，“不过这样的请求是有代价的，矮人们需要一次性提供三周以上的食物。从玛哈坎到泽瑞坎的距离不算太遥远，但我需要做好应对一切危机的准备。”

　　维特点了点头。根据他昨日参加的晚宴来判断，费伦兹氏族在新的矿井开放后，应该有能力一次性提供三周的食物。因此，他答应了红龙提出的代价。

　　“我代替瓦夫日内克族长同意您的要求，红龙女士。”

　　“希望你们言而有信，猎魔人们。”克尔图里斯甩了甩尾巴，将一件东西从堆积如山的宝库中取出，“我不相信矮人，但我勉强相信你们这两只虫子，至少你们有着面对我的勇气。”

　　“多谢您的谬赞。”伊马德道。

　　随后两人缓缓后退，准备离开雪原。

　　“等一等，那个灰色头发的虫子。”红龙叫住了维特。

　　“什么？”维特转过身，却看到一道红光正从巢穴中向他急速飞来。

　　那东西飞行的速度并不快，红龙也没有打算用这种方式攻击他们，所以维特轻松地接住了它。

　　那是一枚火红的龙鳞。

　　“拿去，这是你应得的奖励。走吧，猎魔人，希望你能给我带来更多的惊喜。”

　　话音刚落，克尔图里斯庞大的身躯便缓缓退回到了洞内。她还有转移自己积累了数百年的金币和财宝的计划，至于外面发愣的猎魔人，她可不会去管。

　　“维特，这下你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