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氏族冲突

　　“瓦夫日内克，你应该比伯格了解实情，跟我们说说红龙究竟怎么样了？”维特放下手中的酒杯，伊马德也看向桌子对面的矮人族长。

　　酒杯里摇晃的金黄色泡沫破裂后，一股麦芽的香气从中飘散而出，甜腻的气味弥漫在费伦兹氏族的议事大厅，但载歌载舞的矮人们没有在意，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喝酒的好理由，而猎魔人的到来给了他们这个理由。

　　“什么？你说什么？”秃头的矮人族长将耳朵伸了过来，他满脸红润，胡子上还挂着酒沫，“别放下酒杯好伙计，今晚一滴酒都不应该剩下！”

　　维特勉为其难地喝下一口玛哈坎麦酒，刺激性的气味直冲他的脑门。

　　“呼啊——玛哈坎麦酒，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醇厚。”他感叹道。

　　“那是当然，维特。”瓦夫日内克将维特酒杯中的空缺填满，把装着山羊腿的餐盘推到猎魔人的面前，“就跟玛哈坎的风雪一样，永不融化，永不改变！”

　　饮下足足一杯玛哈坎麦酒的伊马德面色如常，他平静地说：“瓦夫日内克族长，希望你尽快将红龙的情况告诉我们，这非常重要，不仅关系到我的任务，还与玛哈坎的安危息息相关。”

　　“我们的确遇到了困难，也正想找到你们猎魔人这样懂行的大师来处理问题。”瓦夫日内克领着两人来到一旁走廊，这里没有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矮人，相较于大厅还比较安静。

　　“她变得越来越贪婪了，克尔图里斯，”矮人族长无奈地摇头，“比两年前你来的时候更加贪心。我们的食物已经快跟不上她的需求了。如果不是重新开采了达沃尔无底洞的矿井为我们带来了大量财富，我们恐怕很难满足她的胃口。”

　　“你们派人上去看过了吗？”维特问，“那雪原有没有什么变化？”

　　“最近一个月都没能上去，她的怒火让我们苦不堪言，我们只能将一车车装满食物的贡品拉到雪原的边缘，远离她巢穴的地方。不然……”瓦夫日内克的眼中掠过了一道惊恐的光芒，“不然那龙焰就会从巢穴中无情地喷射而出，尽管我们目前为止还没人受伤，但我相信那是克尔图里斯在仅有的理智下做出的警告了。”

　　“这可能是它的一种本能反应，”伊马德分析说，“龙是极具领地意识的生物，一旦察觉到有其他生物侵入它们的领地，就会本能地采取防御措施。”

　　“但我们是在给她送食物啊！”矮人抱怨道，“自从维特调解了我们与克尔图里斯的关系后，我以为一切都会像过去的几百年那样，矮人与龙和平共处。她不会把我们当作食物，我们会提供食物，偶尔还能请求她的援助。”

　　“这中间发生了一些变化……”伊马德皱着眉说道。

　　“什么变化？”

　　“你不用担心，瓦夫日内克。”维特拍了拍矮人的肩膀，“我们正是来处理这个问题的，彻底处理这个问题。”

　　“你们打算消灭克尔图里斯？”瓦夫日内克从轻微的醉酒状态中清醒，他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既有解脱的轻松，也有深深的忧虑。

　　“并非如此，我们想要劝说红龙女士去别的地方定居。”维特摇摇头，“想要杀掉一头巨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虽然下在食物里的毒素能让他们十分痛苦且在短时间内变得虚弱，但那不足以杀死体质强悍的他们。一旦巨龙从这种虚弱状态下恢复过来，那后果将是难以想象的。”

　　见识过巨龙神威的伊马德补充道：“受到威胁和伤害的巨龙会摧毁眼前的一切，龙焰会将所有东西烧成灰烬，她的余生会只剩下对于伤害者的追杀和无尽的复仇怒火。”

　　“放心吧，维特。我们不会做傻事的，但……但有些东西，”瓦夫日内克的话里满是忧虑，“有些在达沃尔无底洞发现的东西让费伦兹氏族陷入了危险，我们过去为了对抗巨龙的威胁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许许多多费伦兹氏族的英勇战士在无数次与巨龙的战斗中丧生，战士的血脉在我们的身体里流尽了，只剩下铸造工艺得以传承下来。”

　　“但红龙不可能永远成为你们的庇护，”伊马德听懂了矮人的意思，“她即将带来新的威胁，一个足以撼动整个玛哈坎的危机，若是你真的发现了什么，那么在这段时间内尽快解决才是重中之重，依靠外力永远会让自己受制于人。”

　　“你不明白，伊马德大师。你不是矮人，不明白对于我们来说真正的威胁是什么。在玛哈坎，前一天还与你一同巡逻的矮人兄弟，可能因为氏族间的纷争，第二天就变成了刀剑相向的敌人，这样的事情在这里并不罕见。如果没有了红龙，费伦兹氏族与其他氏族之间的长期积怨可能会全面爆发。妖婆巢穴将被鲜血染红，费伦兹氏族可能成为继富克斯氏族之后，第二个被齐格林氏族彻底消灭的矮人氏族。”

　　“相信我，这种情况并不算罕见。”伊马德意味深长地叹息道，“即使是五六十个猎魔人，也能分化出四五个不同的学派。玛哈坎上的几千矮人出现这样的分裂，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瓦夫日内克举起一桶半满的玛哈坎麦酒，直接将其倾入腹中。

　　“我恨透了这种同族相残的战争，但布罗瓦尔·霍格那个混蛋就是不肯调和各个氏族间的矛盾。他们霍格氏族就是踏着达尔伯格氏族矮人的尸体，一步步登上碳山的，所以他也想看着我们双手沾满其他矮人的血。我猜这是为了他在玛哈坎上那该死的地位，那该死的统治地位！”

　　“谁能想到布罗瓦尔大长老竟然会如此疯狂……”维特感慨地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经带领士兵勇敢面对巨龙的英勇身影，那是猎魔人第一次踏上碳山时看到的景象。

　　“吼吼，维特，我的老朋友，你绝对想不到他有多么疯狂……”瓦夫日内克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回忆，“布罗瓦尔只有拿上他的战斧时才能被称为真正的矮人，才会重燃心中的矮人之魂，其他时候嘛……呵呵。”

　　矮人族长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嘲弄。

　　“你要是仔细去瞧坐在王位上的布罗瓦尔，你甚至都分不清他是活人还是填充玩偶！他几乎从来都一动不动，这倒也好，因为他动弹一下就得放个屁。他说的话你连半个字都听不懂，因为他的胡须都被浓汤黏成一团了。可玛哈坎的每个人和每样东西都得归他管，所有人都得对他唯命是从……

　　他那该死的脑袋里只装的下对传统的狂热，和玛哈坎保守排外的风气。很多年轻的小子们质疑布罗瓦尔的权威，质疑他们霍格氏族什么事都不做就可以坐享其成。于是，松鼠党的阵营里出现了年轻的矮人，于是，矮人之间的手足相残发生在了玛哈坎的高山之下！”

　　瓦夫日内克的双肩跟随着他的咆哮一同颤抖，作为费伦兹氏族的族长，他一直深知玛哈坎的症结所在，但却无力改变这一切。

　　良久，当矮人的情绪平复后，维特才缓缓开口：“老朋友，我们只能帮助解决矮人与外界的冲突，对于你们内部的纷争实在是无能为力，我们还是得设法让红龙离开玛哈坎。红龙留在这里，无论对你们还是对她自己，都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瓦夫日内克族长，我唯一能向你做出的承诺便是，在你们解决与齐格林氏族间的矛盾之前，会稳住红龙克尔图里斯，想办法让她既不远离也不将怒火倾泻到矮人身上。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猎魔人如果掺和进矮人之间的氏族战争，那么将会丢掉自己的中立地位。”伊马德道，“相信你也知道，中立之道对于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我的朋友们，我仍然希望得到你们的帮助，无论代价如何。”

　　瓦夫日内克坚定地说：“请相信，我不会让你们卷入矮人之间的战争。但我确实需要借助猎魔人的专业知识，我要把那些尸体上留下的证据展示给齐格林氏族的人看。我想通了，费伦兹氏族追求的不是战争，而是和平。我并不打算向碳山揭露我们发现的秘密，但齐格林氏族的矮人们必须理解这一点，并与我们达成统一的观点。”

　　维特与伊马德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瓦夫日内克，我的朋友，你依然受制于人，你只是将红龙变成了齐格林氏族而已。”

　　“这几乎是我唯一能想到的避免与齐格林氏族冲突，同时保护费伦兹氏族年轻人的方法了。为此，我必须向你表示歉意……”矮人满怀歉意地说道，“我此举利用了你与亚尔潘等人的关系，因为只有这样，那些鲁莽的齐格林矮人才会愿意坐下来与我们进行谈判，而不是通过武力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