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夏妮

　　丹德里恩疯狂地冲出牛堡市政厅，一把夺过那个满脸惬意的间谍手中的鲁特琴，然后夺门而出。

　　“嘿！大诗人！怎么不和我们再聊聊了？谈谈你的诗怎么样？还是再谈谈女人？”两个间谍嘲笑着大喊。

　　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看向落荒而逃的丹德里恩，看着这只一边逃跑一边摔倒的落水孔雀。

　　“阁下，还需要我们盯着他吗？”奥里·鲁文挥手赶走两名误会气味的间谍，然后向着站立窗边的迪科斯彻问道。

　　奥里·鲁文，多年前从牛堡学院的法律系毕业，是瑞达尼亚情报机构头子——迪科斯彻的秘书。他的年岁已高，还身患有肺痨，总爱抽鼻子，但他的记忆从不出错。

　　“不必了，”迪科斯彻瞥了一眼窗外狼狈不堪的丹德里恩，不屑地说道：“他要逃去的地方间谍们进不去，进去也会被人一眼看出。那些学者可不止有个聪明的脑子，他们还有敏锐的鼻子，能够闻出那些人身上满是财富，那些人值得自己巴结。”

　　奥里一下子就想到了牛堡学院，他说：“那就让我们培养的女间谍去盯着他？牛堡学院的医学部有时候会帮一些妓女检查身体、治疗疾病，想要进去并不算难。”

　　“你可以去试试，但不要让那些女人轻举妄动、打草惊蛇，”迪科斯彻点点头道，“我们的大诗人可不是像他说的那么无情，他一定会想办法通知杰洛特，就算他自己去不了，也会想办法让人去通知。”

　　“那我们要怎么做？”

　　“派几个人不分昼夜地监视学院的大门，注意观察是否有学员或者教师从牛堡学院出城。春季是学院开学的时间，通常不会有太多人离开牛堡。跟踪那些离城的人员，看看他们要去哪里，随时通知给我。近期我都不会离开牛堡附近。”

　　“是。”奥里回应道，然后转身走入后院，向着其他间谍发号施令。

　　迪科斯彻一边沉思着，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戒指，这是菲丽芭给他的新的通讯道具。

　　间谍头子的眉毛皱起，他最近感受到了菲丽芭对自己的疏远。对此，迪科斯彻不惜动用自己手下身份隐藏得最深的探子，调查女术士近期接触过的人。

　　得到的消息是，菲丽芭近日都在凯斯卓山脉南部深山中的蒙特卡沃城堡里做着什么，而由于城堡的外围竖立着魔法屏障，探子没有机会进去一探虚实。即便他在城堡外蹲守，也没能发现有人进出的痕迹。

　　“菲丽芭，我还是喜欢你在床上的样子，不过要是有一天站在你的对面，我也绝对不会犹豫。”

　　丹德里恩冲向牛堡学院的哲学家之门，也就是学院的正门。他在门口保安鄙夷的目光下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袍，甚至还随手弹奏了一小曲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随后，他便在门卫崇拜的赞叹声中飞快地办完手续，在来宾登记簿上签名、并写明了自己进入学院的理由：查询历史资料。

　　这当然是诗人胡编乱造的，曾留校担任教授的丹德里恩对北方王国浅薄的历史心知肚明，以至于他一点都不想书写国王们的“传奇”过去，不想让那些乱伦者和偷情者毁了自己美妙的诗。

　　丹德里恩真正的目的是探访一位老朋友，一位他刚知道将会前往南方的校友。

　　穿过哲学家之门，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出现在他的眼前。

　　得益于牛堡学院建筑系师生们的据理力争，学院内的一切都还保持着精灵离开时的模样。

　　宽敞的小巷里铺着五颜六色的砾石，两边是赏心悦目的小巧宫殿，上面挂着各个院系的名称和标志，这是那群建筑系的疯子们唯一允许别人更改的。

　　镂空的围栏圈着满是花草的绿色花园，墙壁、篱笆、桥梁……以及围栏，这些东西都是由雪花石雕或者大理石构成的。精灵们或许会怀念这个地方，但他们绝对不会感谢人类对此的保护。

　　学生们漫步在精致塔楼的小巷间，或坐在长椅和草坪上，专注地阅读着手里的大部头书籍和羊皮纸手稿，这些大多都是学院基础的学业教程，装得人模狗样的商人们不会关注这些学生手里的东西，真正的秘密发明藏在各个工作室内。

　　教授们也在附近徘徊，不少人与路过的丹德里恩打着招呼，或贬低或羡慕地看着这个风流的诗人推开他们走向学院的另一边，他们眼中含着怒意，却依旧保持着表面的风度，把自己当成从不失礼的贵族。

　　从西边的诺维格瑞吹来的一缕清风，带着微弱的海水气息，草药难掩的化学品气味从药园那边的炼金系大楼传来。而另一边，是流淌过牛堡的运河，飘散在其上的五颜六色显然说明了它的用途。

　　诗人没浪费时间，在迷宫般的小巷和树丛间迅速穿行，一股奇怪的、如同清爽泡沫的气味混杂着草药怪味闯入他的鼻腔。

　　对学院地形了如指掌的丹德里恩知道了自己来到了目的地，他回头张望，尽管明白自己特意走了原路，但他却还是不能放下那颗担惊受怕的内心。

　　在确认没有奇怪面孔的人跟随后，他拐入小巷，从运输解剖素材的小门进入医学系和草药学系的教学楼，绕过那些身穿独特淡绿色斗篷的女学生，开始寻找那副熟悉的面孔。

　　“夏妮！”

　　一个年轻的医学系学生听到这声呼唤便转过头来，她留着齐耳的深红短发，放下手里正在看的解剖学书籍，从椅子上站起迎接来人。

　　“丹德里恩！”

　　她微笑起来，高兴地眯起绿色的眼睛说道：“好些年没见到你了，我的朋友！你还在和那个著名的猎魔人一起冒险吗？来，跟我进教室，我来介绍一下朋友们，她们没有一个不喜欢你的诗，都想听你讲讲那个猎魔人的故事……”

　　“嘘！”丹德里恩谨慎地回头看了眼周围，他推着夏妮走向楼道的阴影处，“回头再说，夏妮。我被混蛋盯上了！”

　　夏妮撇撇嘴，一脸玩味地说道：“你又招惹了谁家的姑娘？市长妻子？还是哪个男爵的女儿？”

　　“夏妮！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丹德里恩抱怨了一句，随后低声道：“是，猎魔人。猎魔人惹上了麻烦，然后那些迪科斯彻的老鼠想通过我找到他！”

　　“间谍！”她几乎要惊呼出口，“有探子进学院了？”

　　学生们对情报部门的厌恶众所周知。因为按照瑞达尼亚的法律规定，学院内的土地享有治外法权，神圣而不可侵犯，学生和老师们在校园里是完完全全的自由人。

　　情报部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干扰别人的自由和侵犯隐私。在这方面，以迪科斯彻为首的瑞达尼亚情报部门尤为过分，他们的行为甚至超过了来自泰莫利亚的商业间谍，毫不顾忌地侵犯自己国家人民的隐私。

　　“我不知道……”

　　此时，突然有几个从外进入教学楼的人路过他们，丹德里恩立刻停止了说话，双手撑着墙壁做出一副风流浪子的模样。

　　“跟我去停尸房，那儿有两道门，学院外的人基本不知道它的所在，万一有老鼠溜进来，还能迅速离开这儿。”

　　“不必了，就在这里说。”左右没人，诗人继续说道：“我就是从那儿进来的，我怕有人跟着……夏妮，能帮我办件事吗？”

　　“要看是什么事了。”女孩说着，望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我可没本事帮你甩掉那些狡猾的老鼠……”

　　“我怎么可能将危险的事情留给亲爱的女士呢，我只是听说你要去南方？”丹德里恩问。

　　“听谁说的？”

　　“‘玫瑰花蕾’的萝拉，她告诉我前几天来医学系拿药的时候，听你说最近要前往南方。”丹德里恩摸了摸鼻子，和相识多年的女校友谈论妓院里的女人，多少也会让他有些尴尬。

　　“你打听消息的方法够独特的，”夏妮揶揄了一句后，笑着说道：“我的确在这两天就会前往南方，但你可别以为我会去维吉玛或者马里波这样的大城市，上次帮你给情人传递消息，然后被人追着跑的事情可没过去几年。”

　　“不是马里波，我早和那个夫人断绝关系了！听着……”诗人将嘴唇靠近女孩的的头发，轻声说着。

　　“艾尔兰德？你故事里的猎魔人杰洛特真的会去艾尔兰德？”夏妮神情激动。

　　“看在诸神的份上，小声一点行吗？夏妮。我可是费了很多功夫才没在女术士面前，将艾尔兰德的梅里泰莉神庙和杰洛特联系起来，你可别张着嘴巴就说出去了！”

　　“当然不会，丹德里恩。”夏妮爽朗地笑着，“说来也巧，我此行的目的地就有梅里泰莉神庙这一站，要和那里的南尼克嬷嬷交流一下草药学，再从她那里买一些学院里没有的珍贵药材……”

　　“听着听着，夏妮！”诗人摇晃着女孩，“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不是出游！我会在牛堡学院内外频繁露面，吸引那些老鼠的注意力，偶尔也会走到远处，愚弄那些缺乏头脑的猴子。但你要知道迪科斯彻可不是傻子，他一定会派人跟在你的后面，千万别暴露自己的目的，也别改变原本的行程！要是你因为我的事情出了意外，那我会后悔一辈子！”

　　“放心吧，放心吧，不会的。”夏妮的笑容更美了，她期待着与传说中的猎魔人杰洛特见面，也铭记着诗人的警示，“我以医师的名义保证，绝不会将秘密暴露出去。”

　　“那样最好。”丹德里恩长出了一口气，“谢谢你，夏妮。”

　　“不必客气，丹德里恩。你自己也要小心，我可不希望明年春天在学院里见不到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