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菲丽芭·艾哈特

　　在人们的刻板印象中，干间谍这种活计的家伙就该是矮小、消瘦、獐头鼠目的模样。他们黑色兜帽下的锐利双眼总是鬼鬼祟祟地打量着周围，判断着有什么情报是能够卖上一笔好价钱的。

　　不同于手下那些贼眉鼠眼的“疯狂猴子”，身为瑞达尼亚王国情报部门首脑的迪科斯彻看上去光明正大，他不喜欢戴兜帽或是斗篷，还坚定不移地偏爱色彩鲜亮的衣物。

　　尽管迪科斯彻已被维兹米尔二世封为伯爵，并要求他对外也如此自居，但他表面上仍保持着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然而，在行为和着装方面，他却不经意间显露出向贵族阶层靠拢的倾向。

　　在丹德里恩看来，身材高大的迪科斯彻就像是一头粉红色的、刚刚洗刷完毕的猪。

　　迪科斯彻的习惯动作就是靠在椅子上在胸前交叠双臂，将那对布满绒毛的“前蹄”展示给来者，正如他现在对着被两个间谍架着进来的诗人一样。

　　“哦，天哪。你们这两个混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的大诗人！”迪科斯彻的声音洪亮，他看似恼怒却完全没有一点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想法，“你们没有弄坏我们大诗人的嗓子吧？那可是他赖以生存的好玩意儿，还有手，当然了，大诗人还需要用手去捧着那些妓女的屁股才对。”

　　“别装蒜了，西吉斯蒙德·迪科斯彻。”丹德里恩冷漠地吐了口唾沫，将流出鼻子的鼻涕吸了回去，“你知道随意劫持一个牛堡学院的毕业生是什么样的罪过吗？”

　　丹德里恩用冰冷的语气威胁着间谍头头，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迪科斯彻这副富有欺骗性的面具下，伪装着一个怎样的怪物。

　　这个又高又胖的家伙看似迟钝、懒散又愚蠢，但却拥有着格外灵活的头脑，还掌握着滔天的权力。听说在崔托格或者别的瑞达尼亚王国的城市中，这个肥猪比维兹米尔二世更为人所熟知与惧怕。

　　“丹德里恩、丹德里恩……”念叨着诗人名字的迪科斯彻不再故作姿态，他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用双手撑在身前的办公桌上，“为什么你不提一提林布男爵夫人的名字呢？我听说你和她关系不错，不然也不会一起出现在崔托格的假面舞会上了。不过我有一个疑问需要你解答一下，林布男爵知道这件事吗？”

　　丹德里恩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神情也变得极为尴尬，他撇撇嘴说道：“迪科斯彻，我们瑞达尼亚已经富饶到，你可以随意挥霍国王陛下给情报部门的行动经费，去调查一个普通人每日每夜的衣食住行了吗？”

　　“普通人？”迪科斯彻上下打量着衣衫不整的诗人，“你可不是普通人，丹德里恩。你们两个，把我们大诗人的鲁特琴丢到哪里去了？那可是他吃饭的家伙！”

　　“迪科斯彻阁下，大诗人的鲁特琴或许正躺在‘玫瑰花蕾’某个妓女的胯下，毕竟需要吃药的家伙可应付不过来两个人。”间谍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愤怒。

　　“那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把它拿回来啊！”迪科斯彻挥手喝退架着丹德里恩的两人，一袋钱也随之甩到两人身前，“不用太急着回来，我得和大诗人好好交流交流。”

　　“遵命。”两人欣喜地丢下丹德里恩，拿起钱袋便走出了牛堡市政大厅的办公室。

　　“哎哟！”丹德里恩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被间谍们胡乱系上的腰带捆好，“迪科斯彻，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劝你赶紧让我走！不止有男爵夫人和我是朋友关系，很多你想也不敢想的人都仰慕着我的作品！”

　　“呵呵。”迪科斯彻冷哼一声，“嘭”地捶了一下桌子，毫不掩饰地喊道：“丹德里恩，你这没脑子的蠢货、彻头彻尾的笨蛋！你真的以为我只是在威胁你？你要毁掉自己的一切？想想自己作的那些狗屁诗歌吧，你这个把一切傻逼事情都写出来给别人看的蠢货！用得着我来威胁你？！”

　　“我越发觉得你在放屁了，迪科斯彻。真是臭不可闻！”诗人脸上浮现出傲慢的模样，还装模做样地挥了挥手，好像真的是在驱散面前的臭气一样，“知道有你这种人看我的诗，我都会觉得恶心，有话直说！”

　　迪科斯彻笑着摇摇头：“你这被诗歌蒙骗的蠢货，都没办法独立思考了，我真为你感到可怜。我知道你快四十了，看起来虽然年轻但怎么也有三十岁，但我觉得你的心智只有二十出头，那些狗屎一样的蠢事更像是十岁孩子才会做的。”

　　“你不懂，迪科斯彻。像你这种满脑子只有阴谋诡计的老鼠才不会明白我的所作所为，你只配看着从手下那里听说的贵族或者名人所做的风流韵事，玩自己那根再也硬不起来的软管罢了。所以赶紧说重点，省掉那些无聊的修辞手法和毫无意义的辞藻吧，这种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我听到就会吐出来。”

　　丹德里恩的话似乎惹恼了迪科斯彻，他高大的身躯从办公桌后缓缓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到诗人面前，抓住他的紫红色衣领将其单手提了起来。

　　“我常常觉得和你说话，就像是在跟一面墙说话一样，丹德里恩。”迪科斯彻死死盯着诗人的双眼，眼中流露出残酷的凶光，“你要我直说，那我就直说了，我会给你明确的指示，告诉你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以及什么时候去做。别再考验我的耐心，一堵墙对我来说不算困难，知道我会怎么对待一面挡路的墙吗？我会将城堡直接推倒。”

　　说完，迪科斯彻一把将丹德里恩推到地上，任由他倒在自己面前。

　　诗人笑了笑，完全不在意对方的举动，他优雅地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指着迪科斯彻瘸掉的腿说：“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某个猎魔人给你的礼物。真可惜我当时不在传闻流出的诺维格瑞，不然就能亲眼见证那一刻，并且为你写一篇歌颂的诗歌了。请相信，身为反派出现在诗歌里，已经是对间谍头子最好的待遇了。”

　　迪科斯彻冷笑着后退，坐到办公桌的边缘，这张桌子是橡木制成的方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周围的架子上也塞满了书本和羊皮纸文稿。

　　丹德里恩看了眼那些东西，不知道是市政厅办公室内本来的东西，还是随着迪科斯彻一同到来的情报。

　　不过无论是什么，诗人都不感兴趣，间谍头子有句话说的没错，丹德里恩的脑子里确实装满了诗歌，但却不仅仅只有诗歌，还有许许多多他无比珍视的东西。

　　比如与猎魔人们的友谊，比如那些梦中情人的美好部位，以及每一首诗歌诞生的夜晚。

　　“你很清楚我要什么，”迪科斯彻冷冷地说道，“不过嘛，既然你喜欢扮演傻瓜，那我也就不破坏你的兴致了，毕竟你算是瑞达尼亚的一份子，而且还是个名人。我会用尽量简单的字眼解释给你听，就算你不愿意回答或者说了假话也没关系，有人等着收拾你。”

　　“谁？”丹德里恩挑起眉。

　　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脚步声，从声音和步伐的节奏判断，是一个女人。诗人从未在这一点上出过错。

　　“你不会是想对我用美人计吧？”诗人高昂着头，“我告诉你，这一招没用的，迪科斯彻。”

　　“你想得到美，该死的蠢蛋！”迪科斯彻的声音近乎咆哮，他像是真的愤怒了。

　　“咔——”通往隔壁办公室的木门发出声响，宣告着来者的临近。

　　丹德里恩捡起地上插着羽毛的帽子，正要朝着那个方向鞠躬致意，但看到来者的身影后却僵在了原地。

　　“菲……菲丽芭·艾哈特。”

　　诗人的女人，当然也包括女术士，他可不像那些普通人一样将美丽的女术士当作洪水猛兽。

　　丹德里恩把她们分成四种级别：非常可爱、可爱、不可爱以及非常不可爱。

　　非常可爱的那种会对着他提出的交换体液的请求，欣然应允；可爱的那种会露出快乐的微笑，或拒绝或接受，但至少诗人能看到她们的美丽；不可爱的女人难以预测，诗人通常需要花费一些心思才能让她们俯首帖耳。

　　但这些都不如最后一种糟糕，光是想想向她们提出类似的要求，就会让丹德里恩脊背发凉，膝盖打颤。

　　很显然，尽管菲丽芭·艾哈特极富魅力，但无疑属于“非常不可爱”的这一级别。

　　于是，丹德里恩颤抖着放下手里的羽毛帽，甚至没注意到它掉在了地上。

　　菲丽芭保持着沉默，仔细而专注地盯着丹德里恩，她能从诗人脸上的表情看到许多东西，甚至都不需要使用读心术。

　　女术士当然也不愿意窥视这种名声在外、声名狼藉的家伙的内心。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了，那就开口吧。我不希望用魔法搅坏你的脑子，毕竟瑞达尼亚的人民还需要你带给他们短暂的美梦，丹德里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