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布伊纳河

　　布伊纳河就像往常那样安静，它静静地流淌在科德温王国的北方，在春天阳光的照耀下，河面显得奇异而别致，仿佛一条闪闪发光的缎带。

　　落入这河水中的树叶树果，顺着这条发皱的“缎带”飘流而下，去到树根延伸不到的地方，落地生根。

　　“扑通——”一颗石子被邦纳特踢进河里，扬起的泥沙让原本清澈的河水变得浑浊不清。

　　“皮埃尔，”邦纳特叫住在阿德·卡莱遇上的赏金猎人，问道：“你说等再过几天，这条河会不会被猎魔人们的血染红？”

　　“谁知道呢。”皮埃尔穿着一身轻甲，转过头看着身形高大却瘦骨嶙峋，宛若骷髅一般的邦纳特，“说不定会是我们中的某一个呢，人在想着除掉别人之前一定要做好自己也会因此而死的准备。”

　　“说得好皮埃尔，我都快要对你这句话感到佩服了，”邦纳特从树桩上站起，伸了个懒腰，他上半身带着扣子的皮衣因为他的动作哗啦哗啦地响着，“现在告诉我，跟你说这句话的人是谁？他最后是什么结局？”

　　“呵，”或许是为了打发无聊，这位叫做皮埃尔的赏金猎人没去计较邦纳特的询问，毕竟对方给了一笔不菲的报酬，“说这话的人是我的一个……同伴，算是将我带上这条路的人吧，我们因为一次委托的冲突拔刀相向。你知道的，阿德·卡莱就这么大点地方，能出得起钱雇佣杀手的人并不算多，难免会遇上互有仇恨的两方同时雇了杀手的情况。”

　　“所以你们是接到互相为敌的两方的任务了？”邦纳特问。

　　“没错，就是这么巧。”皮埃尔眼神复杂，“我当初还说这算是什么‘宿命的决斗’，但那老家伙却说：‘走上这条路，总有一天你的剑上会沾着同行的鲜血，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你也要做好随时死于剑下的准备。’”

　　“所以那老家伙就被你干掉了？”

　　“结果当然是这样，不然站在这里说话的就不是我了。”赏金猎人笑了笑，“其实该死的应该是我，但那老家伙最后也下不去手，被我抢先一步用剑捅了个对穿。”

　　“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了，皮埃尔。”邦纳特咧开嘴笑道，“没人像你这么实诚，不管是其他的雇佣兵还是那些骑士老爷，都喜欢将自己藏在那虚伪的面具后面。你敢相信，那个叫做艾格蒙特的家伙竟然连在班·阿德日了几个妞都不愿意说说，真是娘们唧唧的，我都怀疑他硬不起来。”

　　皮埃尔没搭理邦纳特的话，继续说道：“最可笑的是，在我和老家伙大战之后，雇佣我们的那两方人竟然在中间人的调停下莫名其妙的和解了，最后还发出了为我准备的通缉令，将我污蔑成一个弑师的恶徒。”

　　“难道不是吗？”邦纳特笑道。

　　“难道是吗？阁下。”皮埃尔挑了挑眉，“我们只是武器，驱使武器的人又不是我们，而且若是早点和解我们也不至于互相残杀。”

　　“真是有意思的理解，只可惜没能和你那位老师见见面，我还真想看看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哦不，皮埃尔先生，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没有半点戏弄人的意思。”邦纳特舔了舔嘴唇，“我一般喜欢在床上折磨人，蹂躏那些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可人儿。”

　　“哼，你们这些南方人的怪癖真的多啊。”皮埃尔不屑地说道。

　　“什么意思？我记得好像没人和你说过我们来自南方。”邦纳特眼露凶光，语气却表露出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副模样看得皮埃尔一阵胆寒，他这才想起在阿德·卡莱打听到的关于面前这人的骇人战绩。

　　赏金猎人连忙找补道：“邦纳特阁下，你放心，我可没兴趣打听雇主的来历，我懂规矩。”

　　“要不然你也活不到这时候对不？那么请告诉我，皮埃尔先生，您是怎么猜到这一点的呢？”邦纳特没有半点客气的样子，因为他知道消息透露的严重性。

　　这一百名骑骑兵是李道克斯和史凯伦从数以万计的尼弗迦德军队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他们虽然不如卡西尔那样有着一口听不出破绽的流利通用语，但也并不容易让人从他们的口音中轻易判断其来历。

　　此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这一百人是分了数十次，陆续抵达科德温的。如果其中有人提前被发现真实身份，某些细心的发现者，比如消息贩子之类的人，可能会追踪这个线索，揭露他们的来历，从而引发一系列麻烦，最终导致任务的失败。

　　邦纳特心里十分清楚这次的任务不容有失，因为雇主是那位统治了这片大陆半个疆域的尼弗迦德皇帝恩希尔，一个以铁血和残暴闻名于世的君主。

　　“别紧张，邦纳特阁下。”皮埃尔抬起双手保护性地后退几步，“你们的口音没什么问题，一些辛特拉人和生活在瑞文戴尔河谷的人，也具有这样的口音。我能发现只是因为我的一次起夜，听到了那些人中的某一位，在拉屎的时候爆出的一句粗口：‘Bloede（该死的）’，我恰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而已。”

　　“那个混蛋可能是吃屎了吧，不然怎么会什么粪都往外喷。”邦纳特知道这个问题的根源来自这些士兵对于他这位领导者的不信服。

　　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因为他们已经几乎堵到了城堡的门前，只要能为皇帝带回那个女孩，就算这些人死了，他邦纳特也不会少但凡一枚弗罗林。

　　“阁下，”皮埃尔诚恳地说，“我对你们来自哪里丝毫不关心，不管是南边还是东边。真的，一点都不关心。”

　　“因为我的克朗给的多对吗？”

　　“当然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对什么东西都可以说谎，但唯独对钱撒不了谎。”

　　邦纳特看了皮埃尔一眼，道：“看来三百克朗还不够，就算预知了一百五十也不够，我得再多给你一点才行。”

　　他掏出钱袋，从中抓了一大把约七八十枚的克朗，放进皮埃尔捧起的双手中，然后说道：“但拿了钱就得多做一些人事儿，皮埃尔先生。”

　　“什么？”皮埃尔一枚一枚的数着这些金光闪闪的钱币，“您尽管吩咐。”

　　“去前面看看吧，给我们带回一点消息如何？”邦纳特晃悠着手里沉甸甸的袋子，“不用多麻烦，只要能看清来人有多少就行，那些猎魔人追踪怪物厉害，但找寻人可没那么容易。科德温的人这么多，谁知道你是哪个呢？”

　　钱袋里的克朗伴随着邦纳特皮衣上的扣子哗啦哗啦地响着，让赏金猎人心痒难耐，多年的经验让他能听出那袋子里装着多少钱，怎么着都有五百克朗以上的样子。

　　“我这就去，阁下。我一定找到那些猎魔人的踪迹。”皮埃尔耐心地放好这些钱后，拍着胸口说道。

　　“希望如此。”邦纳特露出寡淡的笑容。

　　看着赏金猎人离去的背影，他招了招手唤来之前那位骑士众的队长，道：“诺里安阁下，让你们中最熟悉侦察的士兵跟上那个该死的北方人，不用靠太近，能勉强看到他的身影就行。”

　　“这样做有用吗？你不是都派那人过去了吗？”诺里安不解地问。

　　“骑士阁下，像我们这种在阴沟里讨生活的家伙通常都有自己的办法。”邦纳特解释道，“之前早在洛马科的时候，我就打听到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队人马在追逐猎魔人们，好像是一队半精灵组成的松鼠党。”

　　“然后呢？这和你说的办法有关系吗？”

　　邦纳特没有在意诺里安冲撞似的语气，继续说道：“那群人在快一个月前还烧掉了班·阿德西边的某个村子，这是我从那些赏金猎人那里得到的消息，没人比他们更关心荒野里的松鼠党，但是现在呢？直到几天前我们离开班·阿德，都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这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你是说，那群猎魔人发现了我们？”身为骑兵队长的诺里安还不算太笨。

　　“应该说是猎魔人们发现了有人在寻找他们的踪迹，但不排除有的消息贩子把我们的信息也透露出去的可能。”

　　“那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在洛马科杀掉那个卖消息的侏儒？”诺里安不满地说。

　　“那样只会让消息传播得更快，并且再也没人愿意向我们兜售情报。简而言之，我要强调的是，那些猎魔人并非毫无防备。我们目前还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但我猜想人数不会太多，因为这些家伙现在本身就稀少得像怪物一样。我让你的人跟踪那个赏金猎人的目的是为了了解他多久会被干掉，这样我们就能大致判断出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有多强的战斗力，并做好充分的准备。”

　　诺里安点头同意，然后从他的士兵中挑选了一个视力极好、有过侦察经验的人。让其按照邦纳特的指示，跟踪那位即将从视线中消失的赏金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