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试错

　　“命运女士一贯是爱捉弄人的。”伊马德安慰道，“提前获知这个秘密终究是件好事，这样我们就能有所准备地面对所有潜在的危险。”

　　“杰洛特，希里是你的意外之子，也就是我们凯尔莫罕的家人。”维特道。

　　“狗屁命运！是那个该死的威戈佛特兹做的吗？”杰洛特满脸仇恨，“这一切的谋划，从恩希尔变成刺猬多尼开始？都是他所计划的吗？”

　　“并非如此，”维特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嘲笑，“他要真是有这种程度的运筹帷幄的能力，也不会轻易被我在索登山上揭穿了。威戈佛特兹不过是一个妄图从命运的抉择中窃取力量的小偷，他注意到了别人不敢相信的细微之处，并利用了这些信息，仅此而已。不过导致希里幼时丧母的元凶，的确这个法师。”

　　“该死的，为什么好人总是受到别样的折磨？！”杰洛特回忆起了那个淡灰色头发的长睫毛姑娘，希里的母亲——帕薇塔。

　　她温柔、勇敢、不畏强权，杰洛特与她只在多年前见过一面，但那位公主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帕薇塔公主是一个勇敢的女人，杰洛特。这毋庸置疑。”维特无不感慨地说，“若不是她在史凯利格群岛登船前，睿智而果决地将希里留在岸上，那么在不远的未来，世界恐怕都会被一个巨大的阴谋包裹，完完全全地落入威戈佛特兹与恩希尔的手中。”

　　“这与命运无关，维特。”杰洛特严肃道，“若什么事情都用命运来解释，人就无法在自己的生命里前进一步了。那个姑娘就是这样的人，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不过我当初看走了眼，以为‘多尼’最多就是一个幸运儿，今后不会了。”

　　“人都是复杂的，杰洛特。”维特意味深长地说，“我们现在至少拥有了选择的权力，这就够了。没人能伤害希里，没有人，这世界也不会让一个女孩独自承担那可怕的末日白霜，我们能保护好她。”

　　“没错。”杰洛特点点头，“现在，是时候去解决那个招摇撞骗的‘猎魔人杀手’了，我要把他打出屎来，让他后悔去接那个该死的尼弗迦德皇帝的委托。”

　　白发猎魔人拉起缰绳，口中喊道：“走，萝卜。”

　　阿纳哈德和伊马德也追赶了上去，前者是因为之前和维特谈好的委托，后者则是真切感受到了命运对于杰洛特的无情。

　　这位来自泽瑞坎的蝎尾狮学派创始人想要帮帮同为猎魔人的杰洛特，并且还因为对方是金龙——维伦特瑞坦梅斯的朋友。

　　维特正要追上两人，却被伊瓦抬手拦住。

　　“怎么了？”维特转头问。

　　却见伊瓦左手手心闪烁出一道橙黄色的光芒，两条交叉线条组成的符文出现在法印中心。

　　是萨波雷法印。

　　维特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郑重了起来。

　　“你想知道什么？伊瓦。”他又问了一遍。

　　“不出所料的话，你穿越时间所用的力量也是上古血脉之力吧？”伊瓦尽管在向维特提问，但是他的语气却无比肯定，“在你离开的这两百多年里，我也知道了许许多多关于上古血脉的秘密，虽然依旧没你了解得多，但却也看到了那个预言的后半句。”

　　“我的确也是上古血脉的拥有者。”维特深知无需对伊瓦有所隐瞒，对方为了与自己达成的协议，在山中艰辛地发展了两个多世纪，这样的坚持足以赢得他的信任。

　　更况且，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对抗狂猎以及随之而来的白霜。

　　得到维特的肯定答复后，伊瓦心中便有了新的疑问：“不管是传说还是精灵们的记录，上古之血或者说这种血脉附带的穿越时空之力，只有在女性身上才会展现啊，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上？”

　　“首先，并非只有上古之血能够穿越时空，就算按精灵们的记载，最早被发现能在不同世界以及时间中穿梭的生物是独角兽。独角兽们痛恨艾恩·艾尔一族，因为精灵们用武力强迫独角兽打开连接不同世界的传送门，让他们可以消灭、奴役当地的种族，以便躲避白霜和维持他们血腥的统治。”

　　维特继续缓缓道来：“后来独角兽们逃离了，远古的精灵们才想办法创造出了属于他们的时空穿越者，这些时空穿越者在一开始便具有打开世界之门的能力，只不过他们不能看见那世界之门的背后是怎样的世界，也就让狂猎的征途产生了不确定性。

　　随后，精灵贤者伊丝琳妮预言白霜会毁灭一切，只有上古之血才能终结末日，他们便让精灵王奥伯伦·穆希塔齐与精灵贤者希达哈尔结合，生下了第一代上古血脉之力的拥有者，劳拉·朵伦。后面的故事，便不用我多说了。而像我这样的特殊拥有者，和你那双眼睛看到的能够打开世界之门的狂猎领航员，都不过是被人制造出来的而已。”

　　“……”伊瓦瞪大双眼看向维特，这一系列的秘密他在不同的精灵遗迹中都有所发现，却从未想过它们串联起来竟然隐藏着精灵们如此惊天的过去。

　　沉默许久，他开口问道；“维特，你相信那个预言吗？上古之血真的能解决白霜吗？我知道那并不是什么魔法，而是隐藏各个世界之间的缝隙中，代表着毁灭力量的源头。那真的是单单一个人、一种力量能够解决的东西吗？”

　　伊瓦的语气里充满了疑问，他仿佛第一次对自己被赋予的使命有所怀疑。

　　“请相信我，伊瓦。”维特坚定地说，“我虽然不知道这力量是如何解决的，但这上古血脉之力并非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穿越时空恐怕只是它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一切尚未可知，就像杰洛特说的，若将什么事情都当作了命定，那我们就无法再继续前进了。”

　　实际上，无需维特的安慰，伊瓦在表达完自己的想法之后就已经想明白了。两个世纪的经历让这位背负痛苦与幻象的猎魔人，能够迅速地找回自我。

　　“呵，我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赴约了。”伊瓦自嘲似的笑了一句，随后他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你说：‘不会让那个女孩独自承担那可怕的末日白霜’，这句话的意思，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他看向维特的眼神中缓缓浮现出了一丝敬意。

　　“你也知道，希里是个不幸的女孩。因为阴谋，她相继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外婆、子民和王国，而她的亲生父亲却要冷酷地利用她，将她作为家族通往辉煌的生育工具。现在，她好不容易才拥有了自己新的亲人、父母、家园。而我又恰好拥有了与之相近的能力，我怎么可能将这样的重担交到一个孩子身上？将她从她父母的身边夺走？”

　　“但你不也是她的家人吗？”伊瓦道，“她是凯尔莫罕的一份子，是猎魔人的一份子，是我们所有人的家人。但你也是啊，我的朋友。”他的情绪有些起伏。

　　“你或许认为我将这责任背负是一种自我感动，但绝非如此，伊瓦。”维特脸色复杂，“尽管我无比坚信上古之血能够解决末日白霜，但没人知道究竟是怎样完成的。”

　　“所以你是准备去试错吗？”

　　维特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伊瓦的质问。

　　“这不就是我们这些制造品的宿命吗？”他用一种玩笑的口吻说着，“总得有人为真正的上古之血找到正确的道路吧？猎魔人没那么容易死，而且我可是经验老道的时空穿越者。”

　　看着维特玩笑中带着坚毅的眼神，伊瓦明白了他的想法，叹息道：“看起来你早就做好了这种准备。”

　　“那当然，比你想象得还要更早。”

　　“快跟上，你们两个，还有人在等着我们去收拾呢，别发呆了。”杰洛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维特和伊瓦对视一眼，便拍马赶上。

　　“伊瓦，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愚蠢的小子，我当然知道。”

　　————

　　就在猎魔人们前往班·阿德寻找猎魔人杀手留下的痕迹时，此时的邦纳特已经来到了布伊纳河畔的某个村里。

　　经过数日的打听，他已经从多个村民那里得到了相对一致的信息。

　　那就是猎魔人们总会在春天出现在布伊纳河一带，在冬天消失在科德温北部的蓝山山脉中。

　　邦纳特不准备带着人马漫无目的地在蓝山群山中大海捞针，这些潜入北方的尼弗迦德骑士们可不具有在山上作战的能力。

　　而且科德温的北部还有一个瓦特维尔王国，要是猎魔人的城堡在那里，在蓝山中的就会白白耗费人力，得不偿失。

　　“邦纳特阁下，那些猎魔人真的会往这里走吗？”骑士的面容上写满了疑惑，甚至隐约流露出对这个赏金猎人的轻蔑，“不过是一些科德温刁民的风言风语，真的能帮我们抓住猎魔人吗？那些从弗坚城传来的消息也并不完全可信，那里是非人种族的聚集地，没人比它们更能说谎了。”

　　邦纳特头也不回，用低沉的嗓音说道：“骑士阁下，既然恩希尔陛下让你们听从我的安排，就请千万不要质疑我的决定。在战场上我或许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但在荒野，没人比我更懂得如何狩猎猎魔人。你们只需要站在自己应该站的位置，看好那些招募来的雇佣兵就行，那些家伙可没什么卵蛋，一打起来准会四散而逃，用他们的命去消耗猎魔人的体力和魔力，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