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致命的天光

　　“不要怪我多问，邦纳特。”诺里安道，“只不过是几个猎魔人，我们有必要这么谨慎吗？我们这里有着一百名来自尼弗迦德军中的骑兵，虽然用的马大多都是商人们拉货的马，而且也没一百匹，但对付一些狩猎怪物的人应该是足够了，更别说你还特意安排了二三十个炮灰。”

　　骑士说的炮灰，当然是指这些赏金猎人。

　　“他们不仅是对付怪物的人类而已，我的骑士老爷。被松鼠党们烧毁的村庄离班·阿德不算远，我估摸着猎魔人们肯定有正往‘家门口’赶来，没人比他们清楚自己的城堡被人类发现的后果。”

　　恐怕没有比邦纳特更了解猎魔人的普通人了。他甚至将一具猫学派猎魔人的尸体带回家，即便那尸体被他砍得支离破碎，也没耽误他在那上面尽情研究。

　　“变种怪胎可不只是说说而已，”邦纳特摇摇头，“普通的猎魔人也就只能单挑几个士兵或者是十来个普通人。而且一般的猎魔人要是遇上几个手拿粪叉、镰刀的农夫，通常都会选择绕道而行。不仅是怕麻烦，更大的原因是他没有从中活下来的把握，你明白吗？”

　　“那既然如此，为何还要……”

　　“那当然是因为我们面对的并非是普通的猎魔人。”邦纳特眼中闪烁着精光，像是奔袭千里的猎手最终找到了自己的猎物一样，一种名为兴奋的嗜血冲动在他的身体里沸腾。

　　邦纳特在成为赏金猎人之前，做过士兵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商人，最终让他选择成为一名靠着杀戮谋生的原因，是他发现自己真的实力不俗，精于此道。

　　那或许来自他身体里对于鲜血的渴望，也或许是他享受命悬一线的刺激，享受那种徘徊于生死之间的感觉。

　　“听说过猎魔人骑士，灰焰维特吗？”

　　邦纳特的话让诺里安皱起眉头，这位尼弗迦德骑士当然记得这个索登山上北方联军的大功臣。

　　据当时逃回南方接受审判的士兵所说，这位猎魔人带领着少数矮人战士，不仅令著名的幻术师芙琳吉拉·薇歌溃不成军，她仅靠着叔叔阿托里欧斯·薇歌的救援才侥幸逃脱，还使得来自帝国术士学院的奥莉薇拉女术士彻底消失。人们普遍推测，她很可能在猎魔人的袭击中丧生。

　　尽管最后终结战争的是北方术士兄弟会的术士们，但这猎魔人骑士——灰焰维特，这位从前几乎不为人知的猎魔人，在这场战争中起到了难以想象的巨大作用。

　　“我当然知道那个多管闲事的猎魔人是谁。若不是他，帝国的黑色日轮早就飘荡到在雅鲁加河以北的每一个角落了！”骑士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你就应该明白我的准备都不算夸张，”邦纳特可没有这样的爱国情怀，他打心眼里认为这些尼弗迦德人，不过是被战争蒙蔽了双眼的傻子，“他这‘灰焰’的绰号，可是因为在诺维格瑞点起了一场席卷全城的大火而得名，虽然传闻中有不少虚构的部分，但也足以说明此人拥有着不同于其他猎魔人的实力。”

　　诺里安细想之下，便也不觉得这些安排有多过分了。

　　见骑士沉默，邦纳特便给了个台阶，说道：“阁下，叫你的人准备好就行，那些树丛里的赏金猎人只是我们吸引猎魔人走上这原野的手段，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尼弗迦德士兵们才是我们真正的制胜关键，只要能完成陛下的任务，一切都好说。”

　　诺里安点点头，严肃地说道：“陛下对我们寄予了厚望，我们不能辜负他的期待，拼尽全力也要为他、为帝国带回那个女孩！”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在他的身后，邦纳特的声音响起：“正是如此，诺里安阁下。”

　　可邦纳特的心里却完全不这么想，他想着：尼弗迦德帝国的兴衰和一个没有国家没有子民的辛特拉公主有什么关系？

　　猎魔人杀手不明白这其中可能具有的政治因素，他只相信人类会遵循自身原始的欲望而展开行动，比如杀戮，比如交媾。

　　皮埃尔在低矮的灌木林里飞跃，他路过了不少一同接受了邦纳特委托的赏金猎人，却没有生出半点上去打招呼的想法。

　　没人比他更清楚与同行产生联系的痛苦，那会让手里的刀变钝，让坚硬如铁的心变软。

　　他在白石之河流入布伊纳河的汇合处停了下来，攀上了一棵参天大树，从高处仔细地观察四周的环境。

　　赏金猎人想着要不要进入不远处的村庄一探究竟，然后随便向人扔出几枚杜卡特，在接受村民们感恩戴德的同时，提出一两个小小的问题。

　　例如：有没有带着兜帽的黑衣人路过，或者村子的附近有没有怪物之类的。

　　毕竟猎魔人在某种方面上来说，和他们这些赏金猎人没什么区别，都是靠着委托过日子，都要受到雇主的指手画脚，以及干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活计。

　　然而，皮埃尔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听说过这些怪物杀手的传说，据说前年阿德·卡莱的地震就与其中的两位猎魔人有关。七十三枚克朗固然是一笔不小的报酬，但还不足以让他赌上自己的生命。

　　幸运的是，就在赏金猎人犹豫的片刻，几道黑影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但不幸的是，猎魔人们似乎比他更早地察觉到了敌人的到来。

　　灰色的母马发出响亮的嘶鸣，它俯下脑袋，不顾一切地向前飞驰。马儿从紧绷的缰绳中感受到了紧迫，它知道背上的主人心中充满了愤怒。

　　风吹起了猎魔人头上的兜帽，露出了那下面的白发，和布满伤痕的脸，以及那双充斥着怒火的竖瞳。

　　杰洛特身后的沙土飞扬，萝卜的马蹄像是完全没沾到地面一样，从离开身后的村庄开始，他就知道路上遇到的每一个窥视者，都是猎魔人的敌人。

　　都是他要为自己的女儿铲除的隐患。

　　“不好！”直到看清猎魔人正朝着自己径直冲来，皮埃尔才恍然大悟地跳下大树。

　　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身形，感受到威胁逼近的赏金猎人不要命地向后狂奔。

　　但杰洛特哪里会给敌人这个机会，他拍了拍萝卜的脖子，轻声说道：“萝卜，为了希里，为了凯尔莫罕，跑快点，再跑快点，我要你跳过狭窄的白石之河。”

　　“咴咴咴！”灰白色的母马伸长了脖子，发出令人畏惧的吼叫。

　　它脚下生风，身体里迸发出了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

　　“咔嚓！”

　　架设在布伊纳河支流上的木板桥被马儿踏碎，紧接着便是眼前的白石之河。

　　“咴咴咴！”

　　皮埃尔在疲于奔命之中，被马儿的惊恐嘶鸣引得忍不住回望，他心存一丝侥幸，认为那位骑在马上的猎魔人不可能这么快就追上他，跨越这几十米的距离。

　　然而，视野中突然闯入的一幕让皮埃尔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位猎魔人，那位骑在马背上的猎魔人竟然飞上了天空，就像古老童话中那些在天空中翱翔的神的骑士一样。猎魔人高举着利剑，从天而降，威势惊人。

　　“扑——”萝卜落入松软的草地。

　　而下一刻，从半空中跃向敌人的杰洛特，为皮埃尔带来了一道致命的天光。

　　闪烁着寒光的猎魔人大师级钢剑从头到脚劈开了愣在原地的赏金猎人，将他彻彻底底地劈成了两半。

　　血肉飞溅，夺走生命的猎魔人满脸冷漠。

　　“我的天呐……我的太阳啊……”远远地跟着赏金猎人的侦察兵，不由自主地用尼弗迦德语开始祈祷。

　　在这一瞬间他只希望自己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没见过那个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猎魔人。

　　身旁传来的沙沙声将尼弗迦德人的意识从恍惚间唤醒，他惊恐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的却是那些被马鸣声吸引而来的赏金猎人。

　　“朋友，你看到什么了？”赏金猎人向站在原地的侦察兵发问，他们对于这个雇主带来的手下多少还算客气。

　　“是猎魔人！”眼尖的赏金猎人看到了树林边站着的猎魔人的身影，不过他没能看到猎魔人手中染血的长剑，也没注意到倒在猎魔人身旁的两半边尸体。

　　“我得……我得向……向诺里安队长汇报！”侦察兵颤抖着缓缓后退，他用上了蹩脚的通用语。

　　“去吧去吧，城里来的大人物。”一个贼眉鼠眼的赏金猎人望着侦察兵的背影奚落着，他显然将其当成了城市里那些没见过猎魔人模样的胆小鬼。

　　“别这么说，卓戈。”他身旁的人说道，“那人没直接跑到南边的家里吃妈妈的奶就不错了，你还能要求这些人什么呢？”

　　“可别真以为那雇主的手下好惹，我听到他们的马车里经常传出叮叮当当的响动，像是兵器和盔甲碰撞的声音。他们的来历，啧啧，真不好说……”

　　“那关我们什么事？”卓戈道，“科德温的贵族老爷们就算是全死了，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荒野才是我们赏金猎人的主场。上！让那个猎魔人尝尝苦头！”

　　赏金猎人们四散而开，他们拔出武器冲向任务的目标，却发现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出现在那猎魔人的周围。

　　他们戴着兜帽，兜帽下的眼睛里只有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