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一触即退

　　与维特上次经过这里时相比，通往戴文镇的老路又有了新变化。

　　那个桥头堡不再安排有重兵，驻扎在一旁营地里的士兵们也纷纷离开，唯一不变的恐怕就是那些树立的墓碑了。

　　“我们用不用兵分两路？”维特向伊瓦发问，“你要去莫格拉格看看吗？”

　　伊瓦摇头道：“不必了，你不是说过那家伙会去凯尔莫罕吗？总有相见的一天，我可不想提前看到他的那张臭脸。”

　　“伊瓦，”伊马德道，“你说阿纳哈德心里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马上的伊瓦撇了伊马德一眼，“后悔砍向里斯的那一刀还是从猎魔人教团脱离？”

　　“也许都有。”

　　伊瓦怒道：“狗屁，我比你们了解他，他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那家伙就是冥顽不灵的石头，就算是做错了事也只是会把问题怪罪给别人。就像他建立的熊学派那样，每个人都想着保全自己的性命，想着更多的报酬和简单的任务，或者妓院里的女人和酒馆里的美酒。”

　　“也不全是这样吧。”维特道，“不然他干嘛不直接一个人从莫格拉格走掉，就干脆成为猎魔人独行客不就得了，还有什么必要拉扯起一个学派，延续自己的战斗风格和信念？”

　　“或许吧。”伊瓦恢复平静，“我从未听他说过为什么要建立熊学派。”

　　“熊学派中也并非都是冷漠的人。我听我的导师维瑟米尔说起过一个故事，一位叫做格德的熊学派猎魔人，帮助群岛的史凯利格人对抗巨龙、女海妖、吸血妖鸟以及海盗的故事。维瑟米尔告诉我，任何时候都不要先入为主地怀疑其他人，即便是熊学派的猎魔人身上也闪耀着人性的光辉。”维特道。

　　“维瑟米尔？”伊瓦思索着，“是巴明的学徒吗？”

　　“没错。”维特挠着头笑道。

　　“那怪不得巴明和我说你不愿意成为他的导师，原来渊源在这里！”伊瓦惊讶地说道。

　　“这世间的事情总是那么巧妙，这或许就说明了我注定是一个狼学派的猎魔人。”

　　“唉，谁知道呢。”伊瓦抬头望向天空，“有时候我也会想，我们如此抗争狂猎的入侵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神明的眼里是否有意义。命运会不会早就已经注定了，无论我们努力与否，结果都不会改变。”

　　“伊瓦，你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在两百年前我们分别的时候，你不是说这种话的人，那时的你信心十足从不怀疑自己的使命。”伊马德严肃地说，他因为相信伊瓦的说辞同样努力了两百年，“那个白霜的预言如今越来越被人反复提及，就连维伦特瑞坦梅斯殿下也说那就在不远的未来，现在可不是丧气的时候。”

　　“我知道，”伊瓦捂住自己的眼睛，嘴角露出无奈的笑容，“只是因为与维特时隔两百多年的相见，让我身体里软弱的部分莫名其妙的跑了出来。”

　　“打起精神吧伊瓦，要是在这路上不小心碰到熟人，可是会被笑上好几十年的。”伊马德举起马鞭抽了一下马屁股。

　　“熟人都死得快没了，还能有谁啊……”

　　伊瓦和维特双腿夹住马肚子，快速跟上了伊马德。

　　森林尽头的十字路口上钉着几根木桩，这是前往戴文镇的近路，但因为要横越森林所以人迹罕至，几乎没有人类留下的痕迹。

　　“咴咴咴……”

　　马儿的嘶鸣声吓走停留在木桩上的乌鸦，它们原先在那上面不断地啄食、撕扯着什么，而现在只能嘎嘎作响地飞走，停在高高的树枝上看着不幸闯入森林的倒霉蛋。

　　风从木桩的方向吹来，带来了弥漫在这十字路口的腐烂的恶臭，那些被插在木桩上难以辨认的残肢被乌鸦啄食得不成样子，但维特三人还是能够轻易地辨认出那是什么——只能是尸体，不可能是别的。

　　“真是毫无用处的恶趣味，除了吓到不小心误入歧途的人，没别的作用了。”伊马德拍了拍惊慌失措的马儿，“这东西我们一般都假设在城墙外，或者挂在城门上，摆在这里算是什么说法？”

　　“是松鼠党吧。”维特道，“尤其是精灵们，他们喜欢通过这种方式向人类宣称他们对森林的所有权。”

　　“那是不是意味着……”伊瓦摸向身后的钢剑。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支利箭“嗖”地一下从密林中射出，直指伊瓦的后背。

　　不过在声音响起的刹那，这位毒蛇学派的创始人已然翻身下马，扭转身体于半空中拔出背后的钢剑，一剑将箭矢斩断，避免了身下的马儿死于箭下。

　　伊马德与维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跳下马来，或使用盾牌与钢刀挡住飞来的箭矢，或用阿尔德法印推开它们。

　　总之，不能让松鼠党们伤害到马儿，那样会大大拖慢他们的速度。

　　密林中的松鼠党们停顿了一阵，他们或许在思考为什么从前无往不利的箭矢会对这三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猎魔人无效。

　　于是，在停顿了一阵后，又是一波箭雨袭来。

　　早有准备的维特抬起左手，土黄色与白色的光芒在他的手中交相辉映，伴随着他挥舞手臂，一道旋转着的、带着无数尘土与坚石的风障出现在三人之前。

　　不仅挡住了飞速射来的箭矢，还将其卷入其中，跟着风障一同向着森林蔓延。

　　“呼——”

　　飞沙走石。

　　被撕扯开的森林再也无法成为精灵们的庇护，反倒是卷入其中树枝、石块，成为了攻击他们的利器。

　　“Cáemm！Cáemm！（走！走！）”几声惊恐的上古语从森林中传来，随后数道人影从树梢掠过。

　　松鼠党们落荒而逃。

　　三人哪怕紧跟着开路的风障进入密林，也没能抓住他们中的一个。

　　恐怕在第一次射出的箭矢被阻挡后，这一队松鼠党的精灵们就有了逃走的想法。

　　伊瓦在树上看到了不少血迹，草丛里还留有几把弓。

　　“哼，”看着那鲜红的血液，伊瓦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他们身体里流着的血液是绿色的呢？毫无怜悯之心的家伙！”

　　自从维特告诉他，狂猎和精灵们的联系后，伊瓦就一直不停地追寻着他们的线索，由此他也愈发感觉这些艾恩·希德的精灵和那些以侵略为生的狂猎，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那个寻找我们的半精灵在不在里面，最好是能在到达凯尔莫罕前把这两方都处理了，我不想留下什么隐患。”维特则想得更多。

　　“在不在都无所谓。”伊马德收起刀盾，“那个情报贩子柯德林格不是说过吗，精灵们有着自己的通讯方式，我们只需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自然会被其找上门来。只不过，我们得尽量避开一些小镇和村庄了，因为在追逐我们的过程中，那些松鼠党人可能会考虑是否要给普通人带来一些灾难。”

　　“嗯，”维特点头表示同意，“是得改变一下路线了，戴文镇就不去了，我们到阿德·卡莱去补充一些补给吧，顺便看看瑟利姆说的猎魔人通缉令是怎么回事。那事情都过去两年了，怎么最近反而传开了？”

　　维特当然清楚那份通缉令是他和杰洛特两年前在追捕伊迪尔巨虫时发布的，但他当时认为亨赛特挂出它来可能只是出于形式，毕竟基本没有人会去找狩猎怪物的猎魔人的麻烦。

　　“说不定是那个猎魔人杀手惹出来的事情，”伊瓦不屑道，“都宣称自己是‘猎魔人杀手’了，不去找猎魔人的麻烦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看着周围不在少数的痕迹和那些遗落在附近的箭矢，维特皱起眉头说道：“得想个办法先解决掉一方，不能让这两伙人在同一时间对我们发起攻击。那个猎魔人杀手可能拥有一些不寻常的手段，而那个半精灵很可能是某个老朋友派来的，有所准备也是情理之中。”

　　“是那个给你留下烧伤的法师吗？”伊马德问。

　　“嗯，那人叫威戈佛特兹，自诩为主宰命运的人。”维特解释道，“想借助索登山带领术士们战胜黑衣军的声望，谋划更大的阴谋，还对我身上能够穿越时间的奇异能力感兴趣，不过被我提前阻止了，想必他对我肯定是恨之入骨。”

　　伊瓦说：“这人我听说过，索登山之战的前夕开始崭露头角，被其追随者誉为‘这个时代的阿尔祖’。”

　　“真是见鬼，阿尔祖比他强太多了，威戈佛特兹纯粹就只是个玩弄阴谋诡计的人。”维特亲眼见识过阿尔祖的实力，因此对威戈佛特兹竟然能和阿尔祖相提并论感到有些滑稽。

　　他继续道：“如果不是那人之前展现出的形象过于正面，他不会有一点施展计划的机会，当然术士兄弟会高层对于其成员管理的松懈也是原因之一。”

　　“看来不止是猎魔人在变少，这些施法者也逐渐式微。看来过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会不再需要我们这些不安分的因素了。”伊马德笑道，他似乎对此有所期待。

　　“先过了狂猎这关再说，想要退休？还早着呢！”

　　伊瓦骑上马，走上森林里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