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崔托格的伊斯贝尔

　　林地里的篝火依旧燃烧着，但此时坐在旁边的是维特、伊瓦和伊马德，以及那个之前被关在笼子里的女术士——伊斯贝尔。

　　瑟利姆则连夜赶回浮港外，准备去把那里的艾尔兰德士兵带来，继续他们的任务。

　　“你叫什么名字？女术士。”维特看着这个面色苍老，戴着草帽，草帽上还有一些蓝色矢车菊的老女人，问道。

　　“崔托格的伊斯贝尔。”女术士答道。

　　她的面色平静，脸上没有多少惊恐，一点也不像是受到了强盗们的胁迫。

　　“你是从崔托格而来？”伊瓦看着光脚的伊斯贝尔，“不穿鞋从那边走过来？”

　　“算是吧。”伊斯贝尔眯起眼睛，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惆怅。

　　“你为什么要帮助强盗打劫商贩？”伊马德对于这一点有些在意，“总不会是自愿的吧？”

　　维特摇摇头，说道：“这位女士很明显是一位自然主义者，我相信她不可能是主动与那些强盗为伍的。”

　　“感谢你的信任，猎魔人，”伊斯贝尔的眼睛停在了维特身上，随后又迅速移开看向燃烧的木柴，“强盗们劫持了我，逼迫我为他们效劳。”

　　“逼迫你？”伊瓦有些难以置信，“像你这样精通魔法的女术士，怎么可能被一群强盗胁迫？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逃出来吧。”

　　“没错，我确实可以，不过那样的话我的双手就将再次沾上鲜血了。在……”伊斯贝尔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维特，“在不久前我发过誓，再也不用魔法伤害别人了。”

　　“就连自卫也不行？”

　　“不行，”伊斯贝尔严肃地说，“杀戮就是杀戮，只要双手沾上鲜血，就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够洗净。”

　　“那你应该待在城市里，回到崔托格。”维特道，“虽然战争已经过去了，但和平不会持续太久。一旦南方的尼弗迦德人再次攻打北方，重燃战火。届时，你要是再遇上强盗还好说，他们或许会想办法利用你的能力，但如果闯入了视人命如草芥的战场中，就没那么多机会活下去了。”

　　“还会有战争吗？”伊斯贝尔问。

　　“会有的。”维特点点头，“隐藏在第一次北方战争下的疑云还有很多，南方的尼弗迦德人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见识过黑衣军有多么强大的北方诸国更是会万般小心谨慎。下一次的战火，恐怕会将整片大陆彻底点燃。”

　　“猎魔人，你怎么会了解得如此清楚？”

　　维特笑笑，用他一贯的说辞道：“战争会带来数不清的尸体，而尸体会吸引怪物，猎魔人的工作就是处理怪物，关注自己的生意难道很让人意外吗？”

　　伊斯贝尔皱了皱眉，她似乎没想到维特会这么说。

　　“别看他说得这么冷酷无情，”伊瓦嘴角露出笑意，用手臂推了推维特，道：“这家伙可是参与了那场著名的索登山之战，帮助北方诸国的联军抗击了尼弗迦德帝国的侵略者，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战争英雄了。”

　　“不不不，”维特连忙否认，“我也是带着些自己的目的参战的，并不像人们说的那么纯粹。真正的英雄是捍卫自己家园的士兵们，和那些不幸遇难的牺牲者。”

　　在浮港的中转站，维特听到了许多商人谈论关于他自己的传闻。索登山之战的故事经过近半年的流传，几乎每个被刻在石碑上牺牲者的名字，都被吟游诗人们编撰进了不少广为流传的故事里，仿佛只有这样术士们的牺牲才值得被铭记。

　　其中，维特的故事备受吟游诗人们的青睐，这当然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位猎魔人，还因为他的朋友里有一个颇为有名的大诗人。

　　“原来如此。”伊斯贝尔确定了维特的身份。

　　她早该想到的，年轻面孔灰色头发，脸上还有些尚未完全恢复的烧伤痕迹，这正是那些诗歌里描述猎魔人骑士的长相。

　　“不好意思，我问一下。”女术士道，“你脸上的伤疤真的是在对抗巨龙的时候，被它烧伤的吗？”

　　“呃……”维特脸上有些尴尬，他这一路上也听到过这个由丹德里恩编写的，关于自己为了拯救村民同巨龙英勇作战的故事。

　　但不得不说，这位自诩伟大的诗人猜对了一半。

　　“我比其他猎魔人拥有更为出色的恢复能力，和红龙对抗留下的烧伤早就长好了，”维特摸了摸脸上淡淡的烧伤痕迹，“这是一位法师给我留下的纪念品，魔法造成的伤痕总是没那么容易长好。”

　　“需要我的帮助吗？”伊斯贝尔举起手，绿色的魔法光辉在她的手中闪烁。

　　“不必了，这影响不了什么，伤口总会长好的，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维特抬手拒绝，“你还是将精力放在自己和其他更需要帮助的人身上吧。”

　　“但有些伤口永远无法愈合，猎魔人。”伊斯贝尔道。

　　“时间总能磨平一切，”维特摇摇头，“要么让伤口愈合，要么让凶手和受害者被历史遗忘，而只有大地记得所有的故事。”

　　“啾啾啾——”

　　清晨，树上的小鸟被走入林间的身影吓得飞离，留到远处的石头上看着士兵们从马车上将一袋又一袋的钱财放到另一辆马车上。

　　鸟儿并不清楚人类为何要重复这样无意义的行为，它的小脑袋瓜只知道只要等这些人类离开，它就可以去啄食那些被野兔尸体吸引而来的蛆虫了。

　　“那位女术士呢？”一脸疲惫的瑟利姆走到维特三人面前问道，哪怕是亲手解决了最后一个强盗也没能让这个尽职尽责的骑士得到片刻喘息，他现在只想要赶快将钱财运到弗坚城，完成公爵安排给自己的任务。

　　“走了啊。”维特从树桩上站起，伸了个懒腰，“我们又不是强盗，怎么会限制她的自由。怎么？你还想找她的麻烦吗？”

　　“放心吧，你不用管那个女术士，”伊瓦打趣道，“她说了，她的结局会怎样都任凭诸神处置，毫无怨言。”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感谢她，虽然她帮助了那些强盗，但也帮助了我们。”瑟利姆看着那个被打开的铁笼，“我或许能够理解她的想法，从那山上下来之后，我也曾想过是否要结束自己的军队生涯。不过后面还是因为家里缺钱的缘故，选择了为艾尔兰德公爵做事。”

　　维特点点头，等着骑士继续说话。

　　“哦，我差点忘了，维特大师，你也在那战场上。”瑟利姆的语气里满是惆怅，那地狱般的场景从未在他的脑海里消失，“在那之前，我不是没有杀过人，但索登山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可怕了，每一脚下去踩到的都是人的尸体，鲜血甚至染红了斯特瑞普的沼泽……听说今年那里长出的蘑菇，都血红血红的。”

　　“别想太多，朋友。”伊马德上前拍了拍瑟利姆的肩膀，“你是为了保护北方的人民而英勇奋战的，若输的是你们，那才会导致更多的杀戮。换句话说，你其实也拯救了不少人的生命。”

　　“我明白，大家都这么说。”瑟利姆吐出一口浊气，将自己从那可怕的回忆中抽离。

　　“既然委托已经完成，那我们也该重新踏上旅程了。”维特将老马的缰绳从树桩上解下，踩住马镫就准备翻身上马。

　　“等一等，维特。”瑟利姆开口阻止了即将离开的三人。

　　他犹豫着，左顾右盼一阵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道：“这是……这是我的感谢，里面有两百克朗。”

　　维特打量了一阵瑟利姆，猎魔人敏锐的嗅觉让他闻出了那钱袋里飘出的血腥味。

　　不出预料的话，这里面的钱应该是那个强盗头子逃跑时带走的那一份。

　　见维特没有接过钱袋的打算，低着头的瑟利姆如坐针毡，他连忙开口道：“如果不是你们，我没那么容易找回艾尔兰德公爵的东西，这是我能拿出的所有心意了，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伊瓦和伊马德并未采取行动，对他们而言，财富并非首要关注的重点。伊瓦从多个精灵遗迹中发现的宝藏已经足够他和毒蛇学派享用许久了。

　　至于伊马德，他对金钱更是漠不关心。尽管泽瑞坎王室如今不太需要蝎尾狮学派的猎魔人作为护卫，但两百年来积累的财富对他们来说已是绰绰有余。

　　“你没必要这么做，瑟利姆。我们的报酬之前就谈好了，那是一个合理的价格。”维特拒绝道。

　　“可是……”瑟利姆就这么尴尬地将钱袋举在半空。

　　“你要真想帮我们，就等到了弗坚之后，想办法将我们三个猎魔人前往科德温的消息散播出去。”

　　瑟利姆放弃了，他将钱袋收回去，想了想之后又将钱袋丢入一旁的马车里。

　　“好吧，我会照办的。”他说，“但你们不需要隐瞒自己的踪迹吗？我听说科德温的国王好像有在通缉几个猎魔人。”

　　“总不能一直让朋友们担心吧，”维特微微一笑，“有些事情早点解决了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