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半精灵

　　“呼——”

　　火星被热气吹起，像是向上漂浮的星点。

　　夜晚，漆黑小路旁的村庄被点燃，升起的黑色烟柱哪怕在极远处也清晰可见。

　　乌鸦在森林上空盘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将那些燃烧农舍里的呼救声掩盖，只有烟尘与焦味在这小道上不断蔓延。

　　一个尖耳朵男人站在村庄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残缺不全的尸体倒在燃烧殆尽的柴堆上，一些反抗者的头颅被悬挂在一旁的树枝上，精灵们的刀剑上滴着血，尸体则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这即便是在科德温也足以算得上是极为恶劣的行径了。

　　李欧丹恩目睹了一位全身着火的人从屋内冲出，但就在那人以为逃出生天之际，却被手持武器的半精灵无情地逼回火海，绝望地任由自己熊熊燃烧。

　　“斯奇鲁，”李欧丹恩转过头，“无需对这些村民施以折磨，劫掠之后直接了结即可。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伏击过往的商队和孤立的科德温军队。”

　　即使是对于这位松鼠党突击队队长来说，这一幕也显得过于残忍。松鼠党人通常在物资匮乏时才会洗劫村庄，有时甚至会将误入森林的人类杀死，并将他们的尸体挂在森林边缘的树桩上，以此警示其他人类。

　　但由半精灵反抗者斯奇鲁从南方带来的半精灵游击队，则毫无一丝人性可言，他们对于人类的仇恨比一般的精灵还要大。

　　半精灵能继承父母双方的两种种族特征，但是他们总是不为人们所信任，经常被人类和精灵双方所蔑视。

　　李欧丹恩最初并不情愿与斯奇鲁带领的三十来个半精灵合作。然而，随着近日里从精灵们唯一的栖息地——百花之谷内传出的许多消息，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一决定。

　　自从索登山之战后，科德温与亚甸对百花之谷的攻势有所减弱，这导致宫殿内的领袖们渐渐产生了分歧。部分领袖不再全力支持松鼠党在北方制造混乱的行动，反而隐约流露出让松鼠党从北方各国撤出的意图。

　　这并非李欧丹恩所期望的结局。他与人类之间有着深仇大恨。

　　大约一百多年前，在莎依拉韦德，精灵反抗领袖爱黎瑞恩领导了反抗人类入侵的战争，那场战争让李欧丹恩的所有朋友和家人都在莎依拉韦德丧生。

　　所以，为了能够继续在人类世界制造混乱，他留在了科德温，但也因此失去了来自百花之谷的帮助。

　　然而，李欧丹恩自视为一名战士，一个为荣誉和自由而战的精灵战士，爱黎瑞恩的忠实追随者。他深知折磨手无寸铁的人类或许可以作为威慑敌人的手段，但绝不能成为行动的根本目的，更不能仅仅是为了宣泄心中的仇恨。

　　“李欧丹恩，我的朋友。”斯奇鲁笑了笑，他用匕首刮了刮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我半个血脉的兄弟，你多少也应该清楚一点半精灵们通常会出生在哪里吧？”

　　李欧丹恩皱起眉，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精灵的眼里，即便是人类中最美丽的女性，在他们看来也显得相当平庸。

　　“当你见识过钻石的美丽后，就不会对一片彩色玻璃而感到新奇。”这句话通常流传在珠宝商人们的口中，但用在这里也颇为恰当。

　　不过，这种情况在人类中却恰恰相反。女性精灵往往拥有精致而独特的美貌，她们身姿柔美、肌肤细腻光滑，最为关键的是她们那能够长久保持的美丽容颜，是最让贵族老爷们为之疯狂的。

　　这些特质中的任何一点，如果出现在人类女性身上，都足以使她成为妓院中的头牌。

　　看着李欧丹恩脸上的表情，斯奇鲁明白对方一定是想到了答案。

　　“没错，我的半个兄弟。”斯奇鲁点点头，“就是妓院，或者某个贵族老爷的庄园里。对于我们这些男性半精灵来说，命运有两种：要么一出生就被杀死，从而免受世间诸多痛苦；要么被遗弃。运气好的可能当场冻死，运气不好的则会遭受各种折磨。有些心怀不轨的老家伙可不会在乎你是男是女。”

　　半精灵男人脸上露出残酷的笑意，仿佛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呼——”火焰继续燃烧着，这次李欧丹恩没再移开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不知男女的村民被烧成焦黑的枯骨。

　　“其实也有运气好的半精灵，但都是女的。”斯奇鲁道，“都是国王们的婊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用说了斯奇鲁，我们就是来破坏的。”李欧丹恩摇摇头，“我不会再阻止你和你的人了，但不要再试图去攻击其他小镇，我们的部队可受不了几次攻击。”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斯奇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话锋一转，道：“实际上你应该能看得出我的行为吧？”

　　“你说什么？”李欧丹恩没太明白。

　　“哦，我的错。”斯奇鲁靠在树干上，一副后悔的表情，“我身体里人类的那部分拖累了我的感知，我应该直截了当地向你说明的。”

　　“有话直说就行，既然都一起行动了，除非触及我的底线，否则我们一直都可以是自己人。”李欧丹恩道。

　　“我的意思是，多尔·布雷坦纳里的领袖们是不是太松懈了？我可不认为仅凭一次抗击南方军队的友好合作，就能扭转人类和非人种族间的世代仇恨。”斯奇鲁按照自己出发前威戈佛特兹说的话，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给李欧丹恩。

　　斯奇鲁这次来北方可不只是为了想办法找到那个女孩的下落，他身上还肩负着另一个任务：利用自己半精灵的身份想办法赢得松鼠党人的信任，为自己的主人寻找下一个可能的盟友。

　　“其实我也这么想。”听到半精灵与自己意见统一，李欧丹恩放松了一些警惕，说道：“但多尔·布雷坦纳里领袖们的决定我们无从干涉，即便我知道像我这样‘闹别扭’的精灵不在少数，但领袖们是不会多么在意的。因为我们这些漂泊在外的精灵总得回家不是吗？除了多尔·布雷坦纳，我们还能去哪里呢？”

　　“但并不是所有的领袖都这么认为，对吧？”斯奇鲁注意到李欧丹恩的态度有所缓和，便进一步循循善诱。

　　精灵的表情变得严肃，虽然这事在他们精灵中算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但这并不代表半精灵们也有资格得到多尔·布雷坦纳传出的一切消息。

　　“我的兄弟，”斯奇鲁见状，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忧伤，“我并非是要向你诉苦，你也看到了，我的手下们，还有我……或者说整个半精灵族群，都非常迷茫。我们既不被精灵的阵营所接纳，又无法和平安全地融入人类的世界，我们在寻找自己的家……”

　　或许是怕这个话题引起了李欧丹恩的注意，他看向斯奇鲁。

　　在火光的照映下，半精灵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实质性的悲伤。

　　“是啊，谁不想要一个家呢？”李欧丹恩心中暗道。

　　半精灵则继续说道：“我们之前隐居在南方的陶森特的荒郊野外，我们也不是那里的居民，只是听说那是一个童话与美德国度，才想着能否在那里得到一丝安宁。但很可惜的是，我们的形象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尖耳朵。

　　“一个成年的……哦不，应该说性器官发育完好的女性半精灵能在尼弗迦德卖出一千到两千弗罗林的价格。当我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所以不得不带着人离开尼弗迦德，希望能在多尔·布雷坦纳寻求庇护。”

　　“不可能的。”李欧丹恩无奈地说道。

　　精灵知道百花之谷的规矩，被人类侵占到只剩下一片小小土地的精灵领袖们，对于任何携带人类血脉的人都抱有相同的憎恨。

　　不论是四分之一精灵还是半精灵，都不被允许在未受到邀请的情况下进入其中。

　　“说的没错，我的兄弟，我们被他们拒之门外。”斯奇鲁的嘴角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嘲笑，“不过好在精灵们比人类稍微带了点人性，至少让我们平安离开了不是吗？我大胆地认为，精灵和我们半精灵如今的情况没什么区别，我们都饱受人类的摧残，我们都需要一个家园……”

　　斯奇鲁故意不把话说完，眼神火热地看向李欧丹恩。

　　“你是想？”李欧丹恩逐渐明白了半精灵的意思，“你是想我们联合在一起，共同抵御人类的侵袭？”

　　“没错，我的朋友。”斯奇鲁点点头，“半精灵同样具有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尖耳朵、敏捷的身姿以及相对较长的寿命。我们和你们唯一的不同是，半精灵的生育能力处在人类与精灵之间，这是一个好机会我的朋友，这才是能够扭转人类与精灵之间差距的真正机会！”

　　“或许吧，但我无法替领袖们回答你这个问题，你只能……”

　　看着李欧丹恩眼中的色彩，斯奇鲁知道威戈佛特兹的计划完成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