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狼、毒蛇、蝎尾狮

　　“伊瓦……”维特转身看向满脸沧桑的男人。

　　伊瓦·邪眼，两百多年的岁月并未让这位初代猎魔人苍老多少，只是面庞上的伤痕增添了几许，原本深棕色的鬓发间也变得斑白。

　　伊瓦微笑着，一边摇头一边说：“我曾经以为，你说的让我活到你回来的时候，大概也就是五六十年的光景。没想到，我却等了两百五十九年又四个月。”

　　“请恕我没法明说，我担心你知道后会抵抗不了这延续两百余年的折磨。”维特道，“我更害怕其中会横生变故，导致无法履行与你的约定。”

　　伊瓦摆手道：“都不重要了，现在的关键是未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维特，“看你的样子，是刚经历了一场战斗？过去？还是现在？”

　　说完，伊瓦左右打量了一番。

　　“我的剑上还沾着阿纳哈德的血呢。”维特拔出黑冰，扯下地上的草将上面的血迹擦干。

　　“啊，原来在那一天之后你就过来了。两百多年的光阴对你来说过得可真快啊。”伊瓦叹息，“不过，我们之间又多了一个共同点，我的剑上也沾着他的血。”

　　提到阿纳哈德，伊瓦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

　　“我还以为在你知晓我的存在后，会努力和阿纳哈德保持友谊，让其共同与你组建对抗狂猎的猎魔人团队。”

　　维特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伊瓦可能不会背叛阿纳哈德，从而改变未来所带来的痛苦。但没成想他们两人还是如最开始那般相互背离。

　　“我当初也是这么以为的，毕竟我在那些年里探索了不少精灵古迹，也攒下了许多积蓄，准备以此发展壮大海恩卡维赫——也就是熊学派的城堡。哦，你应该知道这个。”

　　“嗯。”维特点点头，“历史没有改变，所以我依然知晓。”

　　伊瓦继续说：“但很快，我就发现那根本行不通。阿纳哈德对于同胞之情的漠视影响了所有被他培养出的猎魔人，并且他从莫格拉格带出的青草煎药的配方里也有着削减情绪的魔药，所以熊学派的猎魔人互相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温情，对城堡和学派也无太多热情。

　　于是我便向他提出了建议，让他别再使用那些会削减情绪的魔药，结果你知道了，他自然是不同意，然后我们便爆发了第二次初代猎魔人间的兵戎相见。”

　　“事实证明你是对的。”维特宽慰道，“熊学派猎魔人的感情淡薄到，海恩卡维赫陷落之时都没有一个人留下试图守卫它，这样的猎魔人是没有可能承担起对抗狂猎的职责的，除非你花了大价钱。”

　　“正是如此。”伊瓦道：“不过海恩卡维赫也因此完好地躲过了一场浩劫，成了我这些年独立于格斯维德城堡之外的藏身之地。”

　　“你们毒蛇学派的人都藏到了海恩卡维赫？在尼弗迦德人攻破格斯维德之后？”维特对伊瓦的移花接木的行为表示惊讶。

　　“海恩卡维赫比格斯维德要早上好几十年没落，在那期间我去侦查过几次，发现完全没有一个熊学派的人返回的痕迹后，我便带着部分从我那个时代起就一直跟随的猎魔人导师以及学徒，到了海恩卡维赫，让其成为了我们的第二个城堡。”

　　“那你们为何不让所有人都过去？海恩卡维赫开凿于阿梅尔山脉的冰岩中，隐藏在锯齿状的峭壁和积雪下。它的隐秘程度足以让尼弗迦德人的铁骑铩羽而归，现在应该除了你们之外应该也只有阿纳哈德知道位置了吧？”

　　伊瓦摇摇头，语气有些悲哀，道：“在格斯维德城堡陷落之前，我带人去劝过那里的同胞们跟我一起去海恩卡维赫。只不过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轻易放下自己的家，而且他们也高估了格斯维德的坚固程度……”

　　“阿纳哈德这些年里回过海恩卡维赫吗？你们没发现他的踪迹？”维特问，然后又补充道：“我在最近见过他。我是说1263年的三至四月的样子，我在安格林沼泽和他打过照面，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回到两百多年前的这段记忆。”

　　“完全没有，阿纳哈德根本就没出现在海恩卡维赫一带，我安排在山下小镇里的联络人也没发现过有像他那样高大的猎魔人出现。”

　　伊瓦对此颇有一些感慨，他对当初因理念不合刺向阿纳哈德的那一剑而感到后悔，这些年来他曾无数次想过找到阿纳哈德主动化解掉这个过往。

　　但如果一个猎魔人不希望被别人找到，那么他有一万种隐藏自己身份的方法，也只有在某种命运的指引下，才会不经意地被人发现。

　　“不过，我在去年秋天听说索登山之战后，便从赶到了这里。当时这座石碑都还没建成，所以我想你应该就是在索登山之战后回到的过去。”

　　伊瓦走到维特身旁，看向那石碑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上面写着几个字：猎魔人维特。

　　被人们所纪念的猎魔人维特没敢直视那石碑上的其他名字，因为他并非一个人在此，他不愿暴露自己内心的柔软。

　　见维特没说话，伊瓦善解人意地接着说：“于是我就带人离开了这里，继续往北走，想着要不要去凯尔莫罕或者凯尔塞壬看看。在当初我和阿纳哈德分道扬镳时，埃兰就找人将他和沃尔夫的所在地告诉了我，要我们毒蛇、狼、狮鹫三个学派守望相助，只可惜三地相聚实在太远了，我两次都是姗姗来迟。”

　　“这怪不了谁，怪物的减少自然会使得猎魔人们走向没落，这是大势所趋。”维特摇头道。

　　“然后我顺便去了趟莫格拉格。”伊瓦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本以为那儿就算不是一片破败与荒凉，也会和之前的海恩卡维赫一样淹没于风雪之下。但你猜怎么样，莫格拉格竟然有着近期人类生存的痕迹，从那些痕迹上可以判断出，是个极为高大健壮的男人。”

　　“阿纳哈德？”

　　“应该就是他。那家伙固执了很久，虽然他的口中满是‘情绪会让人软弱’、‘同胞之情只是累赘’之类的话，但我想过去了这么久他也应该多少有些改变了。”

　　“应该吧，”维特会想起安格林沼泽时，阿纳哈德对人的态度并不如两百多年前那般生硬，“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了吧。”

　　一旁的树林里传来沙沙声，维特放眼望去，低矮的灌木林里有一个人影在闪动。

　　“你还带人来了？”他问。

　　“嗯，要发展足以对抗狂猎的势力，光靠猎魔人们自己钻研可不行。”伊瓦故作神秘，“当白霜追赶着那群可悲的精灵逃亡者降临时，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也应该贡献出一份力量。出来吧，伊马德·阿斯玛，见见我们从过去回来的朋友。”

　　随着伊瓦的呼唤，那个在灌木丛中的身影渐渐走出。

　　这是一个有着小麦色皮肤的男人，他的深色头发绑成了一根又一根手指粗细的辫子，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面色也不似维特和伊瓦两人一般轻松。

　　伊马德·阿斯玛身上的锁甲“哗啦哗啦”地响着，他身上的装备与一般猎魔人有所不同，他背后只背着一把剑，看上去像是银剑。钢刀则挂在他的左腰，右腰上的是一面盾牌。

　　要让维特来说，伊马德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狩魔猎人，反倒是像一个来自炎热地带的护卫。

　　“蝎尾狮？”

　　伊瓦闻言一愣，随后便很快释然，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我现在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也并非这个时代的人了，而是来自更遥远的过去。”

　　“或许吧，也许比你想得更加惊异。”维特眯起眼睛。

　　“算了吧。”伊瓦皱了下眉，神情有些许不安，“算了吧，你还是别告诉我，万一发生了什么影响，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伊瓦，这里的春天感觉比两百多年前要冷多了，看来当初去泽瑞坎果然是个明智的决定。”伊马德道。

　　伊马德·阿斯玛是猎魔人蝎尾狮学派的创立者，经历猎魔人派系一连串的分道扬镳后，他在科拉兹沙漠以护卫谋生，开创了独特的猎魔人之道，并意外获得泽瑞坎女王的垂青，让学派成为了王室护卫，自己也荣膺女王的御用猎魔人。

　　“这人我看着有些眼熟。”维特道，“他应该是和你还有阿纳哈德一起离开莫格拉格的猎魔人之一吧？”

　　“你认识我？”伊马德对维特这个有些年轻，身上又肮脏的猎魔人没有半点印象。

　　“他当然认识你，他就是当初捅了阿纳哈德一刀的‘雷欧’。”伊瓦转头对维特又道：“你刚从那边过来自然记得清楚，我们可是真真实实地度过了两百多年。没错，他就是其中之一，原名伊万。”

　　“伊万？我怎么记得在历史的记载上你们两人之后也因为不和而分开了啊。”

　　“按照泰莫利亚的俗语说：‘刚烤好的白面包要是放在一个盘子里，就会被从炉灶里爬出的小地灵统统偷走。’”伊瓦道，“这是我们两个商议之后的结果，他代替我去泽瑞坎寻求巨龙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