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狼与狮鹫之别
巫师:猎魔人法印大师 · 空庭织雨 · 3,274 字
过了大约半月有余,巴明便跟着那群从马里波城外出发的猎魔人们赶回了莫格拉格,而其他流落在外的猎魔人们,也在此期间陆陆续续地回归了城堡。
城堡内人数的锐减被回来的人注意到,不出意料地他们之间也产生了分歧。大部分人留下选择与埃兰和沃尔夫站在一起,少数则默不作声地离开,向南追寻阿纳哈德和伊瓦的踪迹。
“无论如何,我们得离开莫格拉格。”这是埃兰告诉他们的话。
巴明不曾想过这个被他视为家的地方,有一天会被自己抛弃,而那些熟悉的面孔所剩无几。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吗?”
背着行囊的巴明站在城堡门口回望,他知道莫格拉格的这个冬天会一辈子刻进他的脑海里。
“走吧,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制作青草煎药的秘方和狩猎各种怪物的技巧,”沃尔夫站在巴明身边,抬头望向阳光穿透风雪覆盖的塔楼,“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城堡随时都能重建起来,家也是。”
沃尔夫感觉这个冬天格外寒冷,他越过空荡的训练场看向曾经与伙伴们齐聚一堂的大厅。大厅里没有了往日温暖明亮的火光,没有了围坐在桌旁嬉笑怒骂的猎魔人同胞,只剩下一间散落着卑微光芒的阴森房间,和地上残留的彷佛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的血污。
“走吧。”埃兰从三十几人队伍的前列走回,拍了拍沃尔夫的肩膀。
实际上,猎魔人们这几十年来未有多少发展,从尼弗迦德到科维尔的广阔土地只靠着五六十个猎魔人支撑。
被法师们带去南方的吉兹拉斯分走一部分,因为阿纳哈德和伊瓦的离开又分走一部分,留给埃兰两人的就只剩下了这三十来个,其中还有十来个猎魔人学徒。
阿尔祖和科西莫在创造出猎魔人并赋予他们强大的体魄和法印后,便将研究的重点转移去追求自身的发展了,留下屈指可数的法师继续维持教团运转以及针对伊瓦的实验。
“巴明,”埃兰看向男孩,“莫格拉格哪里还称得上是家园,留在这儿只会让前日里的那场内斗成为所有人心中的芥蒂。教团已经名存实亡,自从猎魔人开始主动攻击人类,以及他们将使命当作一份普通工作而不是信仰时,一切就都变了。”
埃兰的话充满了悲伤,让在场的每个人脸上原本的哀伤又增添了一抹迷茫。
他们看向凯斯卓群山间吹起的寒风,看着屋顶皑皑的白雪和光秃秃的树木,他们的双腿踩在积雪上沙沙作响,视野却在这无比熟悉的风景中迷失。
猎魔人们不知前路在何方,他们只知道从现在起,自己将不再被教团的荣耀所庇护,而是成为在偏远角落里徘徊的孤魂。
“你们的目标在哪儿?”沃尔夫问埃兰。
还未等埃兰回话,一个灰色头发一脸谦逊的猎魔人主动开口道:“凯尔塞壬。”他一只手打开厚厚的笔记,一手用碳棒在上面写写画画。
埃兰点头道:“凯尔达说没错,我们的目标是凯尔塞壬。那地方曾经是阿尔祖创造猎魔人的众多实验场中的一座,不过因为经历了太多次失败而被法师们抛弃,渐渐地成为了一座只有尸骨的死城。”
“我知道那里。”沃尔夫道,“它矗立在波维斯海岸线的悬崖上,背靠飞龙山脉,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最为偏远的角落之一。正适合我们隐藏自己的身份。”
“没错。但最关键的是,凯尔塞壬脚下的土地是一片魔力聚集之地,精灵们在那里建有名为‘魔力之所’的石碑,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那里的原因。”埃兰的目光看向山下的路。
他继续说道:“阿尔祖的情况一定会再次发生,这个世界需要有能够对抗巨型怪物的东西存在。猎魔人的体质让我们可以与一些强大的怪物作战,但面对那个马里波的巨兽就有些力不从心了。有了魔力之所的帮助,我就能想办法进行更深一步的法印研究,让我们的‘戏法’变得更加强大。”
“小心一点为好,”沃尔夫提醒道,“我听说法师们离开凯尔塞壬的时候,留下了数不清的‘失败品’的尸体,恐怕有不少充满怨恨和仇恨的亡魂在那里徘徊,甚至可能有伴随着死亡一同降临的未知诅咒。”
“我们将尽力安慰那些遇难同胞的亡魂,并努力让猎魔人教团残余的优良品质在那里生根发芽。”
“嗯。”
沃尔夫拉着巴明离开城堡的门口,在看完最后一眼莫格拉格后,他一剑砍在铁栅栏的链条上,让沉重的大门将这座充满回忆与痛苦的城堡封锁。
几天后,在凯斯卓山脉北部的布伊纳河谷,教团仅剩的三十多名猎魔人以及学徒,终于在沉默中来到了分别的时刻。
凯尔塞壬所在的波维斯在北方大陆西北角的尽头,而凯尔莫罕则在东边蓝山山脉的群山之间,两者之间相隔甚远。
“你其实可以跟我们一起来的,沃尔夫。你体内流淌着炽热的血液,你的行为始终保持着高尚的品德。况且这么多的学徒,你们几个恐怕一时间忙不过来。”
凯尔达和卢埃林站在埃兰的身后,与之一起的还有十三名猎魔人以及几位学徒。
相比之下,围着沃尔夫身边的人就比较少了,两位猎魔人导师——瓦林和伤势未愈的里斯,以及几个今年刚出师的年轻猎魔人,而队伍中的大多数的成员都是莫格拉格城堡里的猎魔人学徒。
“凯尔塞壬在波维斯的海岸线上,那太扎眼了。”沃尔夫摇摇头,拒绝了埃兰的邀请,“你们狮鹫学派要将成为猎魔人教团精神的传承者,成为向人类宣告——正义的猎魔人依然存在的象征。然而,那里并不适合培养普通资质的学员,而我们这些人将成为蓝山中的狼群,成为彼此的依靠,共同温暖,一起度过每一个严寒的冬天。”
埃兰无声地轻叹一声,没再继续劝说。
在这一路上,他每次的劝说都遭到了沃尔夫以同样的理由的反驳。
埃兰理解,沃尔夫这头平日里就少言寡语的孤狼,确实因为猎魔人同胞之间的争斗而深受伤害,看似冷漠的他实际上最为在意这些毫无血缘关系的家人。
“好吧,那么就该到分别的时刻了。”
说完,埃兰走上前紧紧地拥抱住沃尔夫,这个与自己关系最好的初代猎魔人。
沃尔夫也给予他最有力的回应。
两人都明白,猎魔人教团自此可以说是彻底终结了。
猎魔人们不再是一个整体,而其他派系的猎魔人的存在会让旅途更加危险。
行业竞争恐怕会让两个猎魔人之间的内斗屡见不鲜,不同的信念更是会碰撞出激烈的火花,更别说曾经的法师们会如何对待这些“背叛”自己的残次品。
随之而来的,世人的鄙夷、教会的诽谤,都会让猎魔人的处境更加艰难。
巴明抹去脸上的泪水,自从离开莫格拉格以来,他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始终没有勇气提出那个他一直想要问的问题,因为他害怕听到答案。
不过现如今到了分别的时刻,猎魔人们又常与死亡相伴。巴明明白现在要是不说,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埃兰,雷欧去哪里了?”巴明问,“他是跟着伊瓦和阿纳哈德去南边了,还是说就连莫格拉格都没回,永远地留在了马里波?”
所有人都明白“永远地留在马里波”是什么意思。
埃兰笑了笑,轻松地答道:“别担心,‘雷欧’就像他出现时那样,默默地离开了,他身上充满了谜团。但你可以放心,他绝对不是坏人,以他的实力,更不可能在猎魔人之间的争斗中丧生。”
维特与阿纳哈德之间的战斗给埃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没有人比他更惊讶于“雷欧”展现出的强大法印。
因为那是连埃兰自己都未曾想过增强法印威力的方法——直接从无处不在的混沌魔力中汲取力量,就像施法者们所做的那样。
“你以为大厅地板上的阿纳哈德的血迹是谁造成的?”沃尔夫感慨道,“雷欧他可是救了我一命啊。”他摸了摸脸上浅浅的伤疤。
“雷欧他不是里斯伯格的猎魔人吗?”巴明疑惑地问。
“绝无可能。”凯尔达干脆利落地反驳,“在教团转移到莫格拉格进行系统性地培养猎魔人之后,里斯伯格便也基本没再使用了。虽然留在那里的施法者们尝试过使用阿尔祖留下的手稿复制猎魔人,但成功的例子少之又少,根本不可能像那人一样强大,拥有足以对抗阿纳哈德的力量。”
“那他来自哪里?”
“不知道。”埃兰摇摇头,他牵起马缓缓走向西方,将背影留给沃尔夫和巴明,“我见他在看到玛多克的阻魔金炸弹时一点都不惊讶,法印也使得格外熟练与特别。或许是未……”
“或许是什么?”巴明对着埃兰的背影大喊。
“没什么。”埃兰转过身笑了笑,“或许是阿尔祖在别处研究出来的猎魔人吧。”
埃兰努力抑制住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测,但当他回想起蒙特卡沃堡之行以及伊瓦之后那奇怪的态度,他心中对于那个答案的确定感越来越强。
“好吧。保重了埃兰、卢埃林和凯尔达,等我出师了就到……凯尔塞壬去找你们!”巴明不再思考就连埃兰都弄不明白的答案,他只要知道自己的朋友没有死就够了。
猎魔人的生命极为漫长,只要不出现意外,总有再会的一天。
“再会,各位。”
埃兰则决定将那个念头深埋心底,因为他已经猜到了伊瓦默不作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