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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剧变

巫师:猎魔人法印大师 · 空庭织雨 · 3,036 字

  “精彩的还在后面呢。你们不会以为实验很顺利吧?虽然有着他们魔法的帮助,但绝大多数‘可堪一用的陶器’还是废了,我认识的大部分孩子如今都去了另一个世界。我想,悲惨的儿童可编不成好听的歌谣和传奇的骑士故事吧?”

  玛多克撕开了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回忆起这些痛苦的往事,对他来说同样是一种伤害。

  人们避开了玛多克的目光,即便那目光里只有苦痛,没有苛责。

  他们依旧不敢与之对视,只好望向四周,在晨曦将黑暗刺破之前,度日如年。

  “我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还得亲自为他们下葬。将他们不忍直视的残肢放进早就挖好的坑里,用土将他们扭曲的面容和无法闭合嘴巴掩埋。但他们是幸运的,因为解脱得早。我们这些剩下的、赖着不死的讨厌鬼还得继续忍受阿尔祖的折磨,他管这个叫做‘试炼’。好像那是我们为了实现人生价值,自愿参与的英雄壮举。”

  他看向多恩,笑道:“这就是你说的骑士精神吗?那么赋予我们骑士头衔的人在哪儿?敢情我们在这生死线上走一遭就只是为了得到那家伙的认可。”

  “你!”多恩涨红了脸,他反驳道:“这些事说不定是你编出来的!”

  所有人都看出了半身人语气里的心虚,猎魔人的话或许有假,但那眼神里流露出的悲伤与痛苦,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忽视的。

  “随你怎么想吧。”玛多克摆摆手,他根本就不在乎别人能否相信,他只想抒发胸中的不快,“真相你们从来都不在乎,只要能有利可图哪怕是屠戮妇孺这样罪大恶极的事实,也能被渲染成某种传奇故事。”

  维特补充一些细节:“你以为为什么白果园旅店外的告示板上没有了阿尔祖的悬赏。如果马里波亲王手下的士兵们知道与自己站在一边的是一个强盗他们会怎么想?我不否认一开始的时候,阿尔祖或许的确是为了完成莉莉安娜女士的遗愿,但说他这么做单纯只是为了拯救世界?那都是鬼话。”

  “没错,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玛多克道,“那些投资这个项目的贵族老爷们来参观时,他会给他们演戏,带着我们到处献殷勤,炫耀他的才华和成就。阿尔祖那可悲的弟子艾达兰还会带着人齐声高喊:‘先生们,看看伟大的阿尔祖给你们带来了什么样的奇观吧。’我们只不过是新土坯,等着他揉搓成型,然后提醒世人伟大法师阿尔祖创下的功绩。”

  “证……证据呢?我爷爷在阿尔祖家老宅的时候可是亲眼所见,还亲手抱过他。”半身人的辩驳苍白无力,就像他此刻的面容。

  “证据就在他们身上啊。”维特抬手指着安德鲁和摩尔。

  沉浸在可怕真相中的安德鲁回过神,他被维特那双冰冷的眼睛盯得脊背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问:“证据?什么证据?”

  维特微微一笑,问道:“我想这位来自马里波亲王麾下的士兵,一定看见了猎魔人们在战场上清理食尸鬼的身影吧。”

  “是,是又怎么样?”安德鲁承认道,他的确在军营外看到了不少猎魔人。

  “马里波的城郊足有二十多名猎魔人,没有什么游荡在战场上的怪物能挡住他们。”

  弗罗瑞惊讶的大叫:“竟然有这么多?二十多个?这都能组成一个特殊的作战部队了吧!”

  “不然你以为阿尔祖为什么要带他们到这里来?”

  格兰莎皱起眉:“年轻的猎魔人,我还是没明白你想要说什么?也许阿尔祖只是带他们来清理战场上的怪物,这不正是猎魔人的职责吗?而且我听说这并不是免费的,马里波亲王雇佣了他们。”

  “等等,你说有二十多人?我在艾尔兰德附近的战场怎么一个都没看见?”回答格兰莎的不是别人,正是艾尔兰德公爵手下的士兵摩尔。

  “当然是因为艾尔兰德公爵不是猎魔人项目的投资者啊,蠢货。”玛多克毫不掩饰地冷嘲热讽。

  “真的一个都没有?难道你们没有想着雇佣他们?”多恩问。

  “怎么可能会有!”摩尔情绪激动地大喊,“公爵从未下达过此类命令,实际上,他手下的法师们早已将阿尔祖和猎魔人归入马里波亲王的势力范围,军队中还到处流传着阿尔祖过去的强盗行为。我也正是在军队清理战场上的食尸鬼时,才找到机会溜出来的。”

  “半身人小子,你现在还以为阿尔祖是为了拯救世界吗?醒醒吧!艾尔兰德离这里才五天的路程,据我所知阿尔祖都来马里波七八天了,也没见他让我们去帮助艾尔兰德公爵啊。当然,也有艾尔兰德公爵不会付猎魔人报酬的缘故。”

  玛多克的声音并不大,但落在人们的耳中却字字振聋发聩。

  气氛陷入了沉寂,夜空也在晨曦的照耀下被一点一点撕开,正如伤口上覆盖的痂。

  玛多克别开目光,陷入沉吟。

  “我比有些同胞稍好一点,我是战场上的孤儿,尽管被痛苦折磨了无数次,我心中还是多少带着些对他的感激,活到现在的第一批猎魔人还没离开教团的原因我想也是如此。”

  有些话他没有说出口,玛多克清楚埃兰让维特来找他的目的,那是他们那群人在第一次阻止阿尔祖之后心中隐约浮现出的想法。

  无论是为了什么原因,这几十年的任劳任怨也够他们偿还阿尔祖的恩情了。

  “呼——”格兰莎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做了许多次同样梦境的老人将目光投向原野,看着那些在冬天依旧保持着绿意的野草。

  她看了看周围人痛苦的脸色,哪怕是“获得胜利”的猎魔人,脸上都没有丝毫的喜悦。

  她说:“我好像还没有回答为什么不想当诗人了,我总是忘记,或者说总是逃避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等其他人回应,格兰莎继续自说自话般念叨着:“当一名诗人没什么好值得称道的。除了那件事以外,我的故事既没有惊心动魄的过程,也没有环环相扣的悬念,更没有什么圆满的结局。多恩,对不起,我向你撒了个谎。”

  半身人惊讶地看着面带微笑一脸慈祥的老人问道:“您说的是什么?格兰莎女士。”

  “我在那件事之后就没想再做一个诗人了,但我不愿意将艾芭和约尔他们遗忘,哪怕我告诉自己那件事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也一样,那一天发生的事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脑海里上演。几十年来我一直给陌生人唱歌,给他们弹该死的琴……这太可悲了。我这么做纯粹是因为内疚,因为只有我活了下来……这个负担太沉重了。”

  “为了给过去赎罪而放弃了自己的人生?你真该成为猎魔人的。”玛多克的话里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他当然清楚自己又何尝不是背负着其他同伴的生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呢。

  他此刻依稀想起在青草试炼前,自己与一位同为战争孤儿的猎魔人学徒之间的对话。

  “玛多克,如果你能从那场试炼中幸存,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绝对不能死了。反过来,如果我能活下来,也是一样……”

  “玛多克。”格兰莎的呼唤让猎魔人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我花了很长时间弄明白了,人不能让过去断送了未来,被过去的故人缚手缚脚完全是在浪费生命,我不知道阿尔祖弄明白没。这些年我跟随着佣兵团四处游历,想着命运会不会安排我们再相遇一次,可到了这么近的地方我却胆怯了。我本想问他是否还被困在爱人死亡的过去,但现在想来都不重要了。管他的,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我没什么关系。”

  老人的话里很是落寞,显然她没看上去那么放得下。

  “玛多克,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你们猎魔人都可以有。阿尔祖早就不是给你们捏土坯的人了。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来掌握方向,去塑造更美好的未来。别浪费光阴了,玛多克,你有能力,也有资格这么做。”

  玛多克陷入沉思,相比起埃兰和沃尔夫等人,他没那么喜欢拉帮结派,更爱自己一个人冒险。

  即便要彻底放下背上的负担,他也想遵守约定,好好地活下去。

  舒缓的气氛没持续多久,明明应该早已明亮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再度暗淡。

  天空上堆起了铅灰的乌云,初升的太阳都被其挡在了后面。

  维特把目光移向天空,有些狐疑地望着云朵从一处飘走。他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魔法波动,那涌动的魔力呈现出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混乱。

  哪怕是阻魔金炸弹爆炸后掀起的混乱,也不足此刻的万分之一。

  聚拢的云层在高空之上诡异地翻腾着,它们越积越厚,越来越黑。

  突然,蓝紫色的电光在天空中闪烁,直直地劈向大地。

  “轰隆!”

  一股未知的恐惧开始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