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什么东西无数腿？什么东西能吞城？

　　大雨倾盆而下，闪烁的雷光代替了太阳，将所有人脸上的惊恐照得分明。

　　狂风呼啸，割开众人倚靠的树木，裹挟着分叉的闪电，令深灰色的乌云在天空中盘旋翻滚，于震耳欲聋的雷鸣间，在天穹上劈开一道豁口。

　　渐渐的，蓝色的雷霆开始聚集，风云无限涌动，在天穹的破洞处组合成了一道让维特感到无比熟悉的图案。

　　一道双十字的传送门陡然出现。

　　一颗巨大无比的峥嵘虫首从那传送门中露出，噼啪作响的电光只能浅浅照出它的轮廓。

　　在如此遥远的距离，没有人能准确估计这只巨大的蜈蚣有多大，只能看到它的头几乎有山峰的一半大小。

　　这只可怕的蜈蚣在天空中扭曲蠕动着，就像一道粗壮无比的落雷，坠向地面。

　　“轰！”

　　随着怪物落入原野，大地也跟着颤抖起来，它掀起的尘土更是犹如一场不期而至的可怕风暴。

　　“天哪！那是什么！”

　　“我的老天啊，那怪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

　　人们的脸上除了煞白外，再无别的色彩。

　　“呼呼——”

　　“咴咴咴！”

　　飞鸟离林，马儿嘶鸣。

　　无数藏身于森林中的动物飞快地向外逃离着，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它们赖以生存的家园。生物的本能告诉它们，那个怪物是何等强大，这世间的任何生物都无法与之抗衡。

　　“糟了，涎魔。”维特没想到这只怪兽竟然如此巨大，如此可怕。

　　他曾面对过的伊迪尔巨虫和巨型蜘蛛，恐怕还不如涎魔的一节身体大小。

　　“该死！我见过那个图案！”维特道。

　　“什么！你见过？”玛多克惊讶地看向他。

　　“那是阿尔祖弄出来的，我在他随意摆放在桌上的手稿里见过。”维特的眼离充满了忧虑，“在埃兰和沃尔夫拒绝了阿尔祖要我们刺杀艾尔兰德公爵、帮助马里波亲王夺得胜利后，他走上了这条可怕的道路。”

　　“阿尔祖！”玛多克捏紧了拳头。

　　“我们……我们得赶过去。”维特起手施展亚克席法印，将惊恐万分的马儿们催眠，“埃兰他们在那附近，即便阻止不了这怪物，也不能让他们独自面对。”

　　“你说的没错！”玛多克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愤怒。

　　他脚踩马镫翻身上马，抓住缰绳稳住躁动的马儿，最后一次回头看向格兰莎。

　　玛多克明白，这或许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保重了格兰莎，尽快离开这里，然后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待着吧。”

　　老人抬头看向这个几十年来面容没有一丝变化的猎魔人，她强压心中的恐惧，但颤抖的瞳孔却暴露了她心中的不安。

　　“去……去做你想做的吧，为自己而活。”

　　玛多克挥了挥手，掉转马头奔上阴沉的道路。

　　“我们走，雷欧。”

　　“诸位，保重。”维特跳上马，头也不回地跟上了玛多克的身影。

　　马里波外的战场就在这道路的前方，那里有浓密的黑暗，那里有恣意的雷电，那里还有肆意妄为鲸吞一切的魔怪。那里只有死亡、毁灭和混乱。

　　猎魔人们没有恐惧，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朝着未知的命运疾驰而去。

　　“赶紧走！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弗罗瑞从噩梦中苏醒，他死命拖拽着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马，往反方向走去。

　　“走吧。”安德鲁丢掉手里满是老鼠齿痕的马里波盾牌，拉起瘫倒在地还发着呆的弟弟摩尔。

　　半身人多恩先看了看离去的人群，又瞧向那未知的黑暗，他的心中却似乎生出了一丝兴奋，他向老人发问：“格兰莎，你难道不想过去看看吗？你说你的生活中没有多少波澜壮阔的事情，这可是难能可贵的机会。”

　　“孩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那与我没有多少关系了，残酷的死亡可做不了诗。”格兰莎疲惫地爬上马车，躺在支起的防水布下。

　　在为玛多克开解完之后，她也放下了背上的负担，她现在只想回家，回到那个与伙伴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格兰莎，你的声音很好听，我觉得你适合做一个吟游诗人。”

　　“跟我们一起去牛堡大学学习吧，等学完之后，咱们就周游世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格兰莎眯起眼，恍惚间她看到了那个满脸通红、梳着两条辫子的女孩，毅然决然地拉住两个朋友的手，登上了去往牛堡的马车。

　　“要不，等回去以后，把琴从盒子里拿出来，给自己写一首诗吧……”她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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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远处目睹这场末日景象的人们相比，艾尔兰德的两千士兵仿佛真的置身于地狱之中。

　　任何的攻击在这头黑色巨兽面前都失去了作用，哪怕是艾尔兰德军攻城用的投石机，在它身上也派不上一点用场。

　　甚至都突破不了涎魔的几丁质外壳，只能任由它在军阵里肆虐，一口一口地将挡在面前的一切事物吞入名为死亡的深渊。

　　埃兰和沃尔夫在巨兽降临前的第一时间就发现站在城墙上举起双手的模糊身影，而拥有邪眼的伊瓦则看得更为真切。

　　他看见了漂浮于半空的阿尔祖，他看见了法师脸上的兴奋和惊喜。

　　但他们除了任由艾尔兰德的士兵被吞噬外，别的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人们会永远铭记这一天，”伊瓦的语气十分沉重，“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会知晓，那个创造了猎魔人的法师阿尔祖，召唤出了真正的恶魔。”

　　“致力于消灭怪物的人，竟然亲手召唤出了如此可怕的怪物，”埃兰的脸上满是悲哀，“难道我们应该答应他的那个要求吗？那样的话会不会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怪物。”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充满了迷茫。

　　“别傻了埃兰！”沃尔夫喝道，“就算我们真的那样做了，阿尔祖也绝对不会放弃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难道你还不了解他那可耻的虚荣心？还不明白那目中无人的傲慢？”

　　“埃兰、伊瓦、沃尔夫。”其他人向着三人靠拢过来，能被阿尔祖带到马里波的猎魔人，大多都是近些年来刚度过青草试炼的年轻猎魔人。

　　他们狩猎的多是水鬼这类的食尸生物，没有多少面对强大怪物的经验，更别提与这头体型超越巨龙的怪物抗争了。

　　“我……我，我们该怎么办？”说话的人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慌乱，但不断传来的震感却时刻在提醒他那头巨兽有多可怕。

　　埃兰回头看向他们，在转身的瞬间将自己眼中的迷茫和软弱抹去。

　　“我们得去阻止阿尔祖，让他停下这可怕的召唤术，那样的怪物不能出现在这世间，它会将一切吞噬殆尽。”

　　“去……去阻止阿尔祖大师？”猎魔人的话吞吞吐吐，“我们能做到吗？那巨兽真的能停下来吗？”

　　年轻猎魔人对于阿尔祖的忌惮并未消失，他们在憎恨法师的同时，也深知他的强大。所以他们习惯于依靠埃兰这几个第一代的猎魔人。

　　“我们挡不下那头怪物，但也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让阿尔祖停下他疯狂的举动，还是有机会做到的。”伊瓦能够通过自己的这双眼睛，隐隐约约地看见巨兽与阿尔祖之间的联系。

　　更何况天空中那道同样巨大的双十字传送门还未消失，说明了还有让怪物原路返回的可能。

　　“我们要潜入进去吗？他的身边一定有着无数保护他的军队。我们要和人类作战吗？要和马里波亲王，甚至是泰莫利亚王国作对吗？”

　　其他的年轻猎魔人没有阻止发言者的话语，这正是他们的心声。

　　本就与怪物为敌的他们要是再被北方大陆上最强大的王国记恨上，会在这片土地上寸步难行的。

　　“没有你们，我们三个就差不多够了。”埃兰自然是明白众人的顾虑，他理解这些追随者心中的胆怯。

　　沃尔夫点点头，道：“人多了反而不好，目标太大，潜到阿尔祖身边的成功率反而会降低，你们赶紧离开吧。最好第一时间返回城堡，等我们的消息。”

　　伊瓦没有说话，相比之下他可能是最轻松的。

　　毕竟按照“雷欧”的说法，只要凭着自己的本心做事，终有一日他们会在未来相会。

　　“我……我呢？”巴明从人堆里挤出，站到沃尔夫的面前，“我也想跟着一起去，导师！别丢下我。”

　　沃尔夫的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欣慰，不过很快他又立刻板起脸，骂道：“巴明，你现在就连猎魔人都不是，在这里逞什么英雄？赶紧滚，跟着他们一起回莫格拉格，等这边结束了我自然会回去找你。”

　　见巴明一动不动，他甚至还推了男孩一下。

　　“放心地回去吧，巴明。”伊瓦难得一见地安慰道，“我们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哪怕曾经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怪物，多少也积累了一些逃生的法子。而且我们各个肩膀上的担子还很重，舍不得与阿尔祖的疯狂一同葬身于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