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阿尔祖的另一面

　　良久之后，从精彩的故事中回过神来的半身人问：“所以这就是你决定不再当一个诗人，抛弃落雪这个名字的原因？”

　　“故事还没结束呢。”格兰莎笑笑，“那个时候我才刚入行，做好了一切成为吟游诗人的准备，还没这么容易轻言放弃。”

　　“那是因为什么？干嘛要放弃啊，我觉得吟游诗人真的很不错啊！游历四方、备受敬仰。”

　　格兰莎，或者说落雪曾经创作过许多小有名气的歌谣，比如《魔法骑士与田野百合》、《死亡与救赎》等，所以当她将鲁特琴束之高阁后，被问过许多次这个问题。

　　“人生总会改变，我的朋友。人往往得适应这种变化，我就是不希望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才想着出来走走。”

　　半身人不高兴地撇撇嘴，他听出了格兰莎的回答里逃避的部分，有些冒犯地揶揄：“说不定是因为那个法师阿尔祖。”

　　“算是有一部分他的原因吧，后面的故事也与他有关。”格兰莎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又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呢？

　　“那你就继续讲讲吧，格兰莎。我想听后面的故事。”

　　“我的朋友，你别忘记我已经是个老家伙了。还记得你刚加入佣兵团时的疑问吗？”

　　格兰沙的话让半身人有些脸红，他在加入矮人佣兵团时确实说了不少不太客气的话。

　　“对……对不起。”

　　她微微一笑，端起一旁的热牛奶道：“让我休息一下再说吧，我现在嗓子干得快冒烟了。”

　　马里波的士兵安德鲁将板凳拉近，往前探了探，道：“矮人伙计们，能不能跟我说说那个举世闻名的法师阿尔祖，他现在正在马里波的军营里，我们都对他的传奇充满了好奇。但你们也知道，人类没法像你们这样活很久，所以他在我们心中一直都是一个谜。”

　　说完，他还看了看摩尔。

　　“举世闻名？阿尔祖哪里配得上这么好的词儿。”旅店老板冷笑一声，“臭名昭著还差不多！那家伙年轻的时候是个强盗，还是个疯子！我外公经营这家旅店的时候，外面的告示板上贴满了他的悬赏，那金额保准你们所有人看了都动心。要不是马里波亲王的命令，那些悬赏还贴在外面呢！”

　　“你说什么呢？小子！”一个矮人猛地站起，“他至少还救了这个姑娘不是？又怎会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徒？”

　　矮人们尽管对格兰莎翻来覆去地讲着一个故事感到厌烦，但对方救过不少次他们的性命，怎么说也是自己人。

　　格兰莎对于矮人对自己的称呼感到开心，这也是她为什么选择矮人佣兵团的一个原因，这些家伙没有一个比她大的。

　　“为什么呢？”摩尔说道，“他有什么目的要奋不顾身地去挽救一个小孩的性命呢？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格兰莎女士。但我就是觉得这有点牵强，总不至于是他刚好路过发发善心吧，这可与我听说的传闻不符。”

　　身为艾尔兰德公爵的手下，摩尔自然对站在自己对立面的阿尔祖抱有敌意，这不仅是因为对方的强大实力而带来的恐惧，更多的原因是艾尔兰德公爵身边的法师对于阿尔祖的鄙夷，以及从他们口中说出的各种极为叛逆的故事。

　　“这有什么好感到奇怪的？”矮人争辩道，“别忘了，他是法师。法师们什么都知道，他们还能‘嘭’地一下消失在原地，然后用……用传送术去到每一个他们想去的地方！大家都知道。”

　　“你说得对，矮人伙计，但那个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我只是觉得做事的原因比过程更加重要，所有，请让我再问一遍，为什么呢？”摩尔看向格兰莎，希望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因为英雄们都这样，至少故事里是这样的。”半身人的语气有些唯唯诺诺。

　　“对，他们总是奋不顾身，助人为乐。”

　　“得了吧，”旅店老板不屑地说道，“谁都知道法师们精明又刻薄，他们为什么会管一个人类的死活，要是他真的知道一切，又为什么不在怪物们屠杀其他人之前立刻出现解决呢？”

　　“说得对。”摩尔点头表示同意。

　　格兰莎喝下自己杯中的热牛奶，她喜欢看到别人斗嘴，矮人们经常斗嘴，更何况她也知道这个话题会引起些许争议。

　　参战的法师阿尔祖的名字在泰莫利亚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没准他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矮人改了口，“只是一直追杀这群女海妖呢？”

　　“胡扯！”矮人内部爆发了争议，“我曾经单干的时候接到过法师的活儿，他们才不会亲自出手解决怪物，要么是让他们手下学徒去做，要么就是让，让那些猎魔人……”

　　猎魔人这个词一说出口，人们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变。

　　维特更是注意到玛多克握紧了手里的杯子，他的力道之大甚至让杯子上出现了许多无声的裂纹。

　　“也许他就是没事儿干了，找点消遣。又或者真的是出自莫名其妙的英雄主义？”这个含糊不清的回答似乎得到了矮人内部的一致同意。

　　“是因为那狗屎一样的虚荣心！”一声粗暴的吼声便打断了其他人的争议，这声音充满了轻蔑，“还有该死的傲慢，他觉得自己足以凭着喜好决定别人的生死！”

　　所有人一致扭头，看向了远离炉火，裹在斗篷里的两人，他们不确定到底是谁说的话，因为在刚一进旅店他们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两人。

　　他们将目光停留在两人身上，期待两人中的一位在暴怒发言后的高论，因为说话那人仿佛很是了解阿尔祖。

　　不过可惜的是，玛多克发泄完之后便继续陷入了沉默，维特也没有一点开口的意思，他只和阿尔祖有着一面之缘，对其所有的了解都是来自于书本，以及前世的讯息。

　　“我觉得吧，或许……”半身人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犹犹豫豫地说：“或许阿尔祖想证明自己，不是什么虚荣心，而是他想成为一名有风度的骑士。”

　　“哦？这我倒是只听说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格兰莎有了兴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众人的目光让半身人有些紧张，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宛如抹布一样的手帕，擦擦头上的汗，说道：“这么说吧，不管你们相信不相信，我爷爷曾在阿尔祖长大过的宅邸里干过活。当他回到提尔·托夏之后，我和我的兄弟们都听说过他所说的关于阿尔祖大师，童年成长经历的故事，后面我有找人打听了一下……”

　　“别废话了！”半身人身边的矮人一把扯下他手里的手帕，“赶紧说，讲重点，大家都等着呢！”

　　“好吧……咳咳。”半身人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说书人的姿态缓缓开口，“这个故事要从一个孩子开始说起。阿尔祖在婴儿时代被人抛弃在了马里波城郊的一座贵族大庄园的门口，是我爷爷亲自将装着他的篮子提进了门里，篮子里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孩子的母亲已经身故，但他是你们家族的一员。’

　　阿尔祖母亲据说是个公认交际花，来自附近某个名声不好的家族。不过这座庄园的贵族老爷也个个都放荡不拘，谁也确定不了他父亲是谁。他们不敢把自己的种送去喂狼，于是同意收养他。可这一点也不幸福美满。男人们都不敢对他露出过分关爱，因为那几乎等于不打自招。庄园里的女士们倒是挺可怜这孩子，给了他许多呵护，但怜悯替代不了父母之爱。

　　由于出身卑贱，阿尔祖幼时受尽了同龄人的嘲弄和鄙视，所以他把自己锁进了书房，不分昼夜地读书，沉浸在一个个奇妙的世界和伟大英雄的冒险故事中。有一卷书让他特别着迷，每周都会重读，那本书是马提那的马提欧爵士所著的《骑士美德指南》。

　　之后阿尔祖彻底被书中骑士们高贵的行为折服，并对赋予他们英勇的骑士道向往不已。于是阿尔祖开始不停在庄园和周围的乡间漫游，参加试炼，证明自己具备骑士美德，他就像个遵循古道的骑士一样，竭力帮助他人，想赢得人们的认可。”

　　“哼！”玛多克冷哼一声，但却没有出言反对。

　　因为在最初的时候阿尔祖的的确确地将骑士之道的信念带给了猎魔人们，让当初饱受青草试炼折磨的孩子们对崇高的骑士精神充满着憧憬。

　　“要是不愿意说话就闭上嘴，没人想询问你们的意见！”一个矮人朝着维特两人这边吼道。

　　“多恩，你继续。”

　　“哦，好好……”半身人多恩点点头，“我听我爷爷说，之后十一二岁的阿尔祖为了践行骑士的准则，于是他深入乡间，寻找半路劫车的强盗们，向他们发起挑战以证明他的英勇。”

　　“天哪，怎么可能！他那时候才是个孩子，就有这般胆量了？”旅店老板的妻子被众人的吵闹吸引，她从厨房里走出来正巧听到这段，不由地从心底里发出一声感叹。

　　“或许觉醒了法师的力量，让他觉得自己有本事去面对比他强大的人吧？”安德鲁道。

　　“蠢货！谁都知道就算拥有了强大的法力，也需要去学习！不然你以为女术士们为什么去仙尼德岛建立艾瑞图萨魔法学院，而不是一个妓院？还有班·阿德，我记得那里有个法师的学院。”一个颇有几分见识的矮人喊道。

　　另一个走遍四方的稍稍反驳：“仙尼德岛俺没去过，是不是妓院不好说。但班·阿德确确实实是个妓院之城，一条街上你能撞见四五家妓院，据说那些法师们的欲望高的可怕。”

　　“扯远了啊，”摩尔不满地说，“能不能让这位半身人朋友继续讲故事？”

　　“多谢。”多恩向摩尔投去感谢的眼神，“说回故事，年幼的阿尔祖当然不是强盗们的对手，当人们发现他时，他正浑身是血的躺在臭水沟里。他被打的很惨，我爷爷亲自为他搽药，庄园的女人们甚至还请了医疗术士帮助阿尔祖，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在床上躺了足足两个月。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次遭遇却让阿尔祖寻求自我价值的决心更加坚定，他似乎和那些强盗们杠上了。阿尔祖一次又一次地找他们麻烦，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卧床不起，但他始终不放弃……”

　　“天哪，他真的幸运，强盗们没杀……”老板妻子的话被众人不耐的眼神打断，她害怕这些矮人们吃饱喝足了赖账，于是硬生生将自己的话憋回了肚子里。

　　“别着急诸位，接下来就是关键。”半身人的话让大家聚精会神地看向他，“直到有一天，意想不到的事终于发生了。这一次，阿尔祖再次失踪，贵族老爷们在女眷们的敦促下不情愿地展开了搜寻。然而他们找到他时，他毫发无伤在一条小巷里一动不动，惊恐地望着面前的三具遗骸，他们全都被烧成了焦炭。这时人们意识到阿尔祖的体内流淌着混沌之力，这股在他体内蛰伏的强大力量终于被点燃，施放了出来。”

　　“哈！那就是他成为法师的时刻！”一个矮人的大喊吓到了众人，“然后就是老套的被普通人所恐惧，被送入魔法学院，最终成长为一个法师的故事了吧？”

　　其他人看向半身人，从多恩的点头中他们得知了最后的结局。

　　“原来是从小受到的教育，才让阿尔祖选择成为一名具有骑士精神的法师吗？”摩尔喃喃自语，“那么他拯救格兰莎女士的行为就不奇怪了……”

　　“有这个可能吧……”矮人们讨论着。

　　“格兰莎女士您能说出您接下来的故事吗？”半身人问。

　　“好啊，我也休息够了。”

　　格兰莎放下杯子正要开口之际，维特和玛多克却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走向门口。

　　因为他们听到了屋外传来奇怪的吱吱声，而玛多克狩猎的怪物正是鼠人。

　　在经过火炉旁时，矮人们警惕地看着神秘兮兮的两人，直到他们离开旅店。

　　“格兰莎女士，您可以继续说了吗？”本身人显然没注意到格兰莎脸上无比惊讶的表情。

　　她指着关上的木门，颇为惊讶地说：“他……他们看了我一眼，他们有琥珀色的竖瞳。”

　　“什么？”

　　“他们是猎魔人！”格兰莎从椅子上站起，快步来到门前，身手矫健地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

　　她慌忙地打开木门，急切地寻找着两人的身影，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从天而降的雪花，以及两行逐渐被风雪覆盖的马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