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白果园的猎魔人
巫师:猎魔人法印大师 · 空庭织雨 · 3,098 字
白果园位于马里波城的北部,两者相距不到半天的距离。
每到春天,白果园里便繁花盛开,这里有近乎田园诗歌般的景色,清澈蔚蓝的天空比比皆是,果园里的树木开满了白色的花朵。伊斯米纳河横跨了整个白果园地区,缓缓向北流去。
可惜,它不幸地处于艾尔兰德通向马里波的主干道上。
往日的春景悉数褪去色彩,随着飘落的雪花,冬季带着一股庄严和肃杀之气降临。
深夜。
白果园旅店内,一群由矮人、半身人与侏儒组成的佣兵团正停留在此,躲避夜晚的寒潮。
他们正围着火炉坐成一圈,在较外围的地方还坐着两名士兵和两个头戴兜帽的男人。
“所以你为什么不叫落雪了呢?”
格兰莎惊讶地看向询问她的半身人,她原以为自己老掉牙的故事没人再愿意听了。
旅店内尽显疲态的众人似乎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兴趣,他们纷纷看向格兰莎。
她是佣兵团里的异类,没人知道这么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为何要跟着一个矮人佣兵团四处旅行。
不过,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多种草药味,似乎说明了佣兵们带上她的理由。
“为什么不叫落雪了?那可是个有些遥远的故事了……”格兰莎喃喃自语般重复一遍,她望向炉火的眼神逐渐变得飘忽,她的思绪仿佛穿越了五十年,回到曾经年轻的身体里。
落雪道:“几十年前,当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时,我和几个同为吟游诗人的朋友一直在乡间旅行,跟着马戏团在庄园、旅馆和小镇之间巡回表演。有时候农场主也会请我们去庆贺丰收,为他手下的工人们带来欢乐,若是碰上了结婚这样的好日子,那可就有得忙了……”
似乎只有新加入佣兵团的半身人还在耐心地聆听格兰莎讲述故事,而那几个矮人和侏儒早已经对格兰莎老婆婆反复讲述的陈年往事感到厌烦,连耳朵都听得起茧了。
他们压低声音讲着一些低俗的笑话,讨论着到底是有胡子的女矮人好看还是没胡子的女侏儒好看。
“我记得那件事发生时,是个寒冷的清晨,但那不是冬天,比起现在还是要温暖一些的。”格兰莎絮絮叨叨地继续讲述,“我们在苟斯·威伦北部的海边渔村外搭起舞台,海风吹来的雾气有些浓,让位于海边的村子仿佛身处迷雾之中,周围的树林也有些飘忽……
当时的景色真美,我从被窝里独自醒来正想要挤干我脑海里仅剩的那点天赋吟诗一首,就看到马戏团的约尔和艾芭正大声地嬉闹着,他们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不停地喝了,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因为那正是它们来临的时刻……那些飞天魔怪。不,应该叫它们女海妖,这些年我也算是了解了许多。”
格兰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尽管这么多年来她讲诉了无数次这个故事,但却依旧记忆犹新,无法脱离那恐怖的过往。
老人脸上的表情引起了两个士兵的注意,他们分坐左右两边并不从属于同一个部队,他们盾牌上的图案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
一位士兵的盾牌上有着黑色底纹和红银相间的百合徽章,而另一位士兵的盾牌上则绘有黑色底纹和白色幕帘的徽章。前者是马里波亲王的标志,后者是艾尔兰德公爵的标志。
“突然,周围的气氛仿佛变了,当时的我听到了许多风声,但却听不到鸟啼和虫鸣了。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将整个村落彻底笼罩,更是把我们吞入其中。我眼前除了白茫茫的浓雾外,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开始,因为雾气的变大,醒来的村民和马戏团成员们还挺高兴的——我听到了他们的笑声。但很快,一声尖啸便伴随着狂风撕破浓雾,紧接着就是他们的惨叫声,然后又是一声……就像是海浪似的一波接一波,难以停息……
许多黑影从海上飘来的浓雾中现身,从我们的头顶掠过。当我睡觉的马车车顶被那女海妖掀翻之后,我看到了它们的模样。它们背后长有宽大的蝠翼,双腿的地上被一条恶心的、布满鳞片的长尾替代,长相丑陋之极,嘴里的牙齿甚至有我的手指般粗细,我甚至还清楚地记得那头女海妖身上无穷无尽的血腥味……”
格兰莎微微抬起自己苍白的手,比成利爪的模样。
“然后呢!然后发生什么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艾尔兰德的士兵急切地说道,他着急地想要知道故事的结尾。
“别着急摩尔,听女士慢慢讲。”马里波的士兵出口阻止了他的急躁。
几乎所有人此刻都看向了两人,似乎在担心于战场上势不两立的双方,会将战火于这间小小的旅店内点燃。
不过戴着兜帽坐在黑暗中的维特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意外,他只是安静地喝着杯子里的果酒,据旅店老板所说,这是用苹果酿成的酒。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两个在这里打起来?”坐在维特对面的兜帽男问。
“玛多克,我在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两人相似的长相,想必他们就算不是亲兄弟,或多或少也沾着点血缘关系,要打早打起来了。”维特回答。
维特来到白果园的目的,正是为了寻找眼前的猎魔人玛多克,这是他受到埃兰嘱托的任务。埃兰听说,同为第一代猎魔人的玛多克接受了一个关于处理怪物的委托,目前就在白果园地区。
但由于他们三人忙于约束其他猎魔人,分身乏术,只能委托维特这个暂时没有紧迫事务的人,前来白果园通知玛多克关于阿尔祖的邪恶计划。
在听说玛多克身在白果园之后,原本有些犹豫的维特欣然接受了埃兰的任务,毕竟交战的双方暂时也打不起来。
“哼,你比起其他年轻的小崽子们要细心多了。”玛多克点点头,叉起盘子里的猪肉吃了起来。
正如两位猎魔人所料,旅店老板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叫做摩尔的艾尔兰德士兵坐回了板凳上,等待着格兰莎继续讲述。
格兰莎松了口气,往炉火里丢了些木柴后,道:“那女海妖的爪子都伸过来了,但幸好早就有些损坏的车辕适时地断裂了,我便一个踉跄地从马车上滚落在地,然后迅速钻到那底下躲了起来。你们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庆幸格雷团长没将马车在上一站修好。”
她的脸色变得好了一些,但紧接着又陷入了无尽的悲伤。
“……我蜷缩在泥泞里,任由流淌在地上的鲜血将我的衣襟打湿,我听到伙伴们凄惨的哀嚎,他们接连被好几头女海妖所攻击,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胆怯地躲在那歪斜的马车下,甚至还用倒在地上的艾芭的半边身体挡住了大开的缝隙……”
格兰莎的眼中不断冒出泪水,那些泪水又在她的脸上划出一道道名为愧疚的皱纹。
“后来我就再也没能听到伙伴们的声音,只有女海妖们在半空中尖啸,我不知道它们为何还不离开,不知道它们是否还要进入村中屠杀村民……我什么都做不了,恐惧让我浑身酸软,只能将头埋进血和泥里祈祷。我就是个胆小鬼……”
“您已经足够勇敢了,”马里波士兵道,“女士,您能将当初的事情不加掩饰地说给我们听,正说明您的心中充满了正义与勇气,卡雷拉斯的安德鲁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安德鲁的安慰似乎起到了作用,格兰莎抹了抹眼泪,点头作谢。
“就在我低头等待死亡的降临时,一声巨响在天空中爆开,我看到那些飞在天上女海妖们被纷纷击落,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于是我扒开艾芭的尸体,鼓起勇气从那个狭小的缝隙往外看。然后,我便看到电光划破浓雾,一道霹雳直直地轰在天上不断咆哮的女海妖身上,将它击落。
紧接着,无数可怕的雷霆于天际降临,飞掠的黑影在空中爆成一团一团的血雾,烧灼的焦臭味不断弥漫,它侵入我的口鼻中,让我喘不过气来,但我却依旧不愿意低头喘息,我想看着这些丑恶的、杀死我朋友的怪物一个接一个死去!
在最后一头女海妖落入被鲜血染红的地面时,我看见了那个拯救我的男人从迷雾中现身。他镇定自若地走过女海妖们的尸骸,我看到他指尖闪动着啪啪作响的电光。他走到马车旁边,不顾地上的泥泞与血肉,单膝跪在我身边轻声地宽慰我。他的声音既洪亮又好听,他说:‘别害怕小姑娘,你现在安全了。’”
“啧啧。”维特此时听到从玛多克的兜帽下传出带着轻蔑的咂嘴声。
所有第一代猎魔人都与阿尔祖有着十分复杂的关系,玛多克也不例外。
“在那个永远无法忘记的日子里,我所有的伙伴都在迷雾中被害,就在我放弃一切希望时,我的祈祷却应验了,但回应我的不是任何一个神明,完全不是。回应我的是一个举世闻名的法师,他的名字叫阿尔祖。”格兰莎的眼里流露出足以被称为虔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