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阿尔祖

　　离开蒙特卡沃，一行人穿越浮港又花费数日，终于抵达了马里波。

　　维特惊讶于尚未被毁的马里波城的全貌。众所周知，人类的城市都是在昔日的精灵宫殿遗址上建造的，而马里波城无疑是除了著名的百花之谷以外，保存最完好的精灵宫殿。

　　古老的雪花石膏拱门与人类用大理石建造的城墙相得益彰，共同构成了马里波城外围独特的风景线。

　　或许是为了不让这座城池受到战争的摧毁，作为匕首之战双方的马里波亲王与艾尔兰德公爵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克制，他们将战场选在了马里波城外的平原上。

　　五人没有进入城市打算，普通人的乐土不是他们现在应当踏足的地方，猎魔人的目的地是尸横遍野的战场。

　　于是，五人穿越焦土之地，与几个相遇的猎魔人打过招呼之后，从他们口中得知了阿尔祖的所在之地——马里波亲王城外的军营内。

　　“你们是猎魔人？”驻守于军营外的士兵问道。

　　“没错，是法师阿尔祖让我们到这里来见他。”埃兰不卑不亢地回答，习惯与普通人交流的他无视了士兵眼中的鄙夷。

　　目前，猎魔人的处境比两百多年后维特的那个时代要更为艰难。

　　人们不知道该如何和这种曾经是同类的家伙们打交道，当权者也并不信任这些由法师们制造出来的变种怪胎，即便是施法者们也有一部分认为阿尔祖和科西莫只是创造出了一群不会魔法的残次品。

　　教会的想法则更加的激进，他们认为猎魔人的存在亵渎了神灵，是对自然与生命的不敬。哪怕是最能包容他人的梅里泰莉教会，现在也很少给予猎魔人帮助。

　　士兵不耐烦地指向大门，催促道：“你们进去吧。”接着，他又像审问犯人一样问道：“战场上的怪物都清理干净了吗？别让那些啃食尸体的恶心玩意儿伤害到无辜的平民！”

　　几人都没有搭理士兵的询问，牵着马径直走入了军营内，对身后士兵的追问置若罔闻。

　　“喂！我们的亲王殿下可是付了钱的，难道连一点好消息也听不到吗？那你们还来这里干嘛！呸！”

　　巴明捏紧了拳头，正要回头反驳，却被沃尔夫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下来。

　　他们都习惯了这样的质问，冷漠无情的态度也只是为了避免引起更多的麻烦而已。

　　“巴明，你要习惯这种事情的发生，将冷漠当作我们的回应，只追逐自己的目标就好。”

　　“我明白了。”

　　当几人见到阿尔祖时，他身边正围着许多人，有一身华服、神情倨傲的宫廷总管，有紧锁眉头为了战局而烦恼的军队领袖，甚至还有不少从莫格拉格城堡里一同离开的法师，但却没有任何一个猎魔人。

　　“你们来了。”阿尔祖从众人的簇拥中走出，眼神复杂地盯着风尘仆仆的五人。

　　维特在法师的眼神看过来时，暗自运转起萨波雷法印，用些许“未知”将自己覆盖。

　　阿尔祖的眼睛扫过几人，最终停留在了埃兰的身上，他说：“我需要一点你们的帮助。”

　　阿尔祖的话让在场的众人感到惊讶，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法师们不知道阿尔祖为何要求助这几个不会魔法的“残次品”，有任何法师做不到的事情猎魔人可以做到吗？

　　前来传递亲王消息的宫廷总管显然也对阿尔祖将事情委托给猎魔人表示不满，明明私底下他已经说明了，亲王殿下要阿尔祖亲自出手的要求。

　　军队指挥官更是直言不讳：“变种……猎魔人们只需要对抗战场上的那些食尸鬼就可以了，不需要他们插手我们的战争！”

　　士兵们对猎魔人充满了恐惧，这让他们不敢与猎魔人过于亲近。即使猎魔人为他们消除了怪物危害，士兵们仍然担心这些被视为变种和怪胎的人会在深夜像传闻中那样变成狼人，攻击身边的所有人。

　　“这正是我们的最低诉求，指挥官阁下。”埃兰保持着一直以来的谦逊，他身体力行地贯彻着狮鹫骑士的教导，时刻铭记自身的荣誉以及猎魔人们艰难的处境。

　　“我们的敌人只有怪物，人类的纷争早已与我们相去甚远。”伊瓦血红的双眼让人不敢直视。

　　阿尔祖皱起了眉，对着身边的众人说道：“先生们，请让我单独和他们说说，我想这对于快速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有着相当的益处。”

　　“阿尔祖大师，亲王殿下让您亲自去……”

　　“拉扎罗斯，你和你的亲王都十分清楚，我本可以坐视你们和艾尔兰德公爵互相残杀，术士兄弟会也明令禁止了施法者不得介入人类王国的政治纷争。要不是莉莉安娜的遗愿，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营帐内。”

　　宫廷总管的话被阿尔祖毫不客气地打断，被凡人指手画脚让他感到厌烦，而受到自身造物的反叛更是相当于直接在他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你……”阿尔祖突然的反驳让拉扎罗斯脸色涨红。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自负地以为可以依靠赫尔曼亲王的权势，对一个世界闻名的法师发号施令，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面对阿尔祖冷若冰霜的表情，拉扎罗斯意识到，即使对方现在就地处决他，也不会有任何后果。

　　马里波城内的赫尔曼亲王需要阿尔祖的力量，需要他来对抗支持艾尔兰德公爵的法师。

　　“哼！”拉扎罗斯冷哼一声，甩起长长的袍子便走出了营帐，他不愿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眼中的惊恐。

　　其他人也在一阵眼神交流之后，前后离开了这里，将空间留给了阿尔祖和他的猎魔人们。

　　“阿尔祖大师，你是在让我们走在灭亡的道路上。”沃尔夫急道。

　　埃兰补充道：“参与战争只会让普通人进一步见识到猎魔人的能力，他们会因为畏惧做出许多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你们难道是准备反抗我的意志吗？”阿尔祖面色不善，“战争带来灾难，留下的尸体则会诞生源源不断的怪物，只有终结了这场持续百年的无尽战争，我们才有喘息的机会，才有处理其他怪物的时间。”

　　“那你应该寻求术士兄弟会的帮助，让他们调停马里波和艾尔兰德之间的纷争，让战争消弭于无形，而不是缔造更多的杀戮。”去过仙尼德岛的伊瓦显然受到了岛上术士们的影响，即便备受指责他也从未放弃追寻真理。

　　“不可能！”阿尔祖猛地一拍桌，让盖在上面的数张羊皮纸从桌边滑落。

　　纸上画着许多线条，像是某种图纸或是法阵的样子。维特定睛一看，看见了其中一张上描绘有双十字的奇特图形。

　　“我不需要那些只会抱团的平庸者的指点，他们所说的从不介入战争只不过是为了换取更多的话语权，人人都想学纯白拉法德。既能得到名垂千古的美名，又能获得王国实质性的统治权。虚伪！我阿尔祖想让谁赢就让谁赢，没人能够阻止我。”他的宣言震耳欲聋。

　　阿尔祖对法师们以纯白拉法德为榜样，渴望像他那样控制王国的行为而感到不齿。

　　正如当初创造出猎魔人时，术士兄弟会将他和导师科西莫驱逐出里斯伯格的城堡，但最终，当需要制造像猎魔人这样忠诚的仆人时，他们还是不得不前往莫格拉格寻求他的帮助。

　　阿尔祖的傲慢超出了维特的预期，与他所读过的书籍中描述的形象大相径庭。面对这样一位传奇法师，维特感受到了一种与历史脱节的不真实感。

　　看着猎魔人们剧变的脸色，阿尔祖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说：“你们几个人是我和我的老师亲手创造出来的，我们在你们身上倾注了无数实验的心血。你们应该感到自豪，因为是命运和我，阿尔祖，选择了你们，选择让你们成为了超凡的存在。无数君王渴求的永生在你们身上得以初步实现，你们是可以同我一起见证王国的兴衰、历史的变迁，体会到亲手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

　　阿尔祖的眼中闪过一抹名为欲望的火花，但在那股欲望之下，维特却看到了一片无垠的空虚。

　　在完成了众多伟业之后，阿尔祖不可避免地开始怀疑命运和自己，他的内心被空洞所占据。

　　埃兰对于阿尔祖的改变感到诧异，他不知道曾经那个崇尚骑士精神，会主动保护弱小者的法师到哪里去了。

　　“阿尔祖大师，我们不会参与到这场战争之中，猎魔人就只需要解决怪物，战争的双方与我们无关。”他坚定地回答。

　　沃尔夫则更加干脆地转身离去，他说：“我们会和战场上的猎魔人一起处理那些游荡的食尸鬼，但在那之后请让我们带走他们。如果人类之间的战争即刻爆发，我们会远远地看着，直到新鲜的尸体重新占满每一块土地。走吧，我们不必再停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