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未知与信号

　　就在维特坐到地上准备承受来自“泄露天机”的惩罚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想象中那几乎撕裂灵魂的疼痛没有出现，新的记忆也没有在脑海中浮现。

　　“难道这也没有改变未来吗？”维特不禁心中暗道。

　　他回忆起自己曾向几个人打听过关于毒蛇学派的事情。他本以为将未来的警告告诉伊瓦后，对方会采取谨慎的行动，避免毒蛇学派在尼弗迦德帝国的内部纷争中灭亡。

　　但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维特看着一旁正在寻找线索的伊瓦，似乎问题还是出在他身上。

　　但这也不好询问，毕竟维特无法从伊瓦那里得知他在未来会做出的决定。

　　“我会相信你说的话，是因为当你出现的那一天，在实验台上饱受折磨的我，看见了与以往所见之未来有着些微不同的画面。”伊瓦拂去那道传送门上的灰尘观察着那上面耐人寻味的上古符文，“我看见了你与狂猎战斗的身影，我知晓你是我的同类。”

　　“埃兰和沃尔夫也是，猎魔人都是同类。”维特道，“即便是阿纳哈德，或许在历经岁月的洗礼过后，也愿意为了世界出一份力。”

　　伊瓦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我了解他，有时我们会一起行动。我在乎那些被人忽视的资料，而他只关心委托的报酬，这就是我们能够一起合作的原因。所以我想，他在……之后会选择出战，要么是你雇佣了他，要么就是他担心世界毁灭之后没人给他委托了吧，哈哈。”

　　“你的确很了解他。”维特从地上坐起，不再纠结于为何毒蛇学派的覆灭未曾改变，伊瓦这个人心思缜密，或许有着常人难以预料到的计划。

　　“你最好还是更加警惕一些，”伊瓦看向维特，“你在被巨型蜘蛛攻击的时候做出的反应，我猜埃兰也一清二楚。埃兰虽然不像我一样，在黑暗中看清了你下意识地准备施展伊格尼法印的手势，但他对法印的了解超乎你的想象，一定也察觉到了些许异常。”

　　“我明白了，看起来你们第一代猎魔人身上藏着许多秘密，恐怕就连阿尔祖和科西莫也不完全知道他们究竟创造出了什么样的存在。”

　　“我宁愿自己是个普通人。”面对同行者，伊瓦罕见地流露出些许真实的情感，他指着自己的头说道：“我身上经历了大约几十次不同规模的实验，从身体到器官。如果不是因为阿尔祖他们只有我这么一个特殊的例外，艾达兰那个蠢货甚至还想提议用我的大脑进行实验。”

　　不可否认，生命力顽强自愈能力超绝的猎魔人在法师们的眼里绝对是无比完美的实验耗材。

　　“你要小心阿尔祖，他是个天才，比我们任何人都更加敏锐。但他心中的正义感和过去的经历所孕育出的疯狂，是他的弱点。”伊瓦提醒道。

　　“我心知肚明，我知晓法师的可怕之处，他们能够使用读心术读取我们内心的想法。”维特抬起左手，一道水元素的波动流淌过他的手心，熟悉的心灵念能的护盾将他笼罩，隔绝了其他人的窥探。

　　在伊瓦的视野里，笼罩于维特身上那层黑暗迷雾之外的地方，多出了一层蓝色的薄膜，似乎有着防御某种魔法能力的功效。

　　伊瓦笑着摇摇头，道：“这就是你不谨慎的地方了，或许在你那个时代猎魔人们拥有比肩法师的魔法能力是一种常态，但在现在可不是这样的。阿尔祖可能因为自己的骄傲而不会深入探查我们的内心，但你这样做，就像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反倒增加了引起他人注意的可能。”

　　“那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维特皱起眉，“任何可能暴露我身份的举动，都会引起未来的剧变，通常是不可逆的。看来我只能放弃这次行动，避开阿尔祖了。”

　　“不必如此，”伊瓦面色平静，“法师们总以为我们的法印只是他们创造出来的戏法，殊不知即便是戏法偶尔也会产生非同寻常的作用。”伊瓦说完便抬起左手放置胸前，五指弯曲比出抓握的姿态。

　　就在维特想要询问伊瓦意欲何为之时，一道橙黄色的法印突然出现于他的手心。

　　法印中心的符文是两道交叉着的线条，似乎意味着未知与无穷。

　　“这是‘萨波雷法印’。在一次对于精灵遗迹的探索中，我找到了精灵贤者们创造出的代表‘未知’的符文，就是中间这道‘叉’。取名‘萨波雷’也是因为它在上古语中有着未知的含义。”伊瓦一边讲述，一边重新为维特施展出这道法印。

　　在维特的感知中，正站在自己眼前的伊瓦仿佛消失在了原地。

　　除了能看到伊瓦的身影外，其他任何的五感都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猎魔人强大的听力以及嗅觉似乎就此失效，连同来自魔力波动的感知似乎也无视了他。

　　“这……”维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他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法印。

　　伊瓦继续演示道：“你甚至可以通过改变混沌魔力的输入，改变这种‘未知’能力的大小。”他手中橙黄色的光芒逐渐变得暗淡。

　　随后，他又渐渐地重新出现在维特的五感中，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丝毫异常之处。

　　“我实验过了，法师们的读心术穿越不了这一层‘未知’，并且因为猎魔人施展法印时是几乎不带有任何魔力波动，所以他们不会以为自己受到了蒙蔽，而是更愿意相信我们正如他们眼中那般‘无知’。”

　　“恐怕不仅如此，”维特补充道，“因为猎魔人的器官内存有混沌魔力的缘故，就算释放法印展露出一点细微的魔力波动，也会被当成正常的情况。我说的没错吧。”

　　“正是如此，怪不得你能到这里来，你的思维的确敏锐。”伊瓦赞叹。

　　“不得不说，这真是超乎了我的想象。”维特感叹着，开始学着伊瓦的样子施展起萨波雷法印。

　　没过一会儿，橙黄色的萨波雷法印便从维特的手心浮现，只不过现在的他无法像伊瓦那样收放自如，不产生一点涟漪。

　　“没关系，到马里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你有的是时间熟悉它，我相信你。”伊瓦道。

　　“其他人知道这个法印吗？”

　　“埃兰也知道，正是他和我创造出的这道法印，不过沃尔夫觉得没什么用就没学，阿纳哈德也是如此。”

　　伊瓦在言语间自动将雷达的吉兹拉斯排除在外，因为没人愿意和一个疯狂的家伙交朋友。

　　“所以狼学派才一点都没有这个法印的记载吗？沃尔夫，你懈怠了！”维特在心中暗自揶揄。

　　“好了，我们该出去了。”伊瓦透过城堡的窗口，看到外面天色已经变暗，“他们应该已经教学结束了。”

　　“伊瓦。”维特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对方，他郑重其事地嘱托道：“既然你知晓了我的身份，且在我的过去、你的未来，我们之间的道路还并未有所交集，那么请无论如何都不要轻易改变你的想法，也不要试图寻找我，等我来找你。任何发生在这段时间之内的变化，都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在离开莫格拉格的路上，维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他同埃兰以及沃尔夫交谈的时候，没有受到这样的痛苦呢？

　　经历过刚才发生的事情后，维特明白了，是因为从这个时间节点到他穿越过来的时间节点内的这段时间，没有发生变化。

　　从前的自己没见过埃兰等人，也就不会因为提前出现在他们面前而改变任何在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至始至终他都是“雷欧”，而不是“维特”。

　　“雷欧干的事情，跟我维特有什么关系？”他再一次庆幸自己用上了假名。

　　伊瓦深深地看了维特一眼，说：“我明白了，那么我需要一个讯息，一个让我主动暴露，能被别人找到的讯息。”

　　伊瓦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方案，他要躲在幕后，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训练出一支足以应对狂猎的部队。

　　“你会看到的，你一定会明白那是一个怎样独特的信号。”维特自信地说。

　　他相信一群术士和一个猎魔人为了阻止侵略者而登上索登山的消息一定会传遍整个大陆，这绝对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信号。

　　“好。”伊瓦点点头，“在这次交谈结束后，我会对你的事情一无所知，你在我眼里只是一个三个月前刚度过青草试炼的年轻猎魔人，我会将这‘无知’保存到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正是如此。”

　　两人共同走出了精灵城堡内部的藏书室，在大厅看到了埃兰、沃尔夫和巴明三人。

　　巴明浑身狼狈，身上沾满血迹，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而埃兰和沃尔夫依旧和之前一样看待维特。

　　在他们的眼中，“雷欧”就只是一个有天赋的年轻猎魔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