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活到未来

　　蒙特卡沃堡所在的山下，树木林立。

　　在蛮荒的森林中，肆意疯长的植被挡住了前往古堡的石板路，沃尔夫拨开于花岗岩石缝间生出的野葛，在其下的苔藓上发现了一两个浅浅的足迹。

　　“的确有段时间没人经过了。”沃尔夫肯定了伊瓦的说法。

　　“那些强盗肯定是死在这山上了，没有任何意外。”伊瓦道，“这里的那些精灵就算是死了，也会带着无尽的怨念守护这片‘他们’的土地。”

　　“蒙特卡沃里面还有精灵？”巴明好奇地问。

　　“有啊，往你脚下的土地里挖上那么几米，或许能找到一两块精灵的遗骨。”

　　他们继续前进着，在穿越一个裹着厚厚苔藓的倒塌石柱门后，他们来到了精灵古堡。

　　准确的说，应该叫做精灵宫殿。

　　废弃的前院里竖立着许多建造宫殿所用的雪花石膏和大理石，它们或许因为某次地震的缘故从古堡的外墙滚落，随后扎根于这前院中，形成一块块纪念死者的“墓石”。

　　腐烂的气息从满是苔藓的“墓石”后面飘出，几个匍匐在地的佝偻身影在那儿游荡，寻找着其他失去灵魂的干枯躯壳。

　　几人隐藏在树丛中交谈着。

　　伊瓦开口了：“你们到这个墓地来，是为了让巴明锻炼一下，而我打算再进去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反正只有几只食尸鬼，我想你们两个应该能应付。”

　　沃尔夫有些不悦地回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没必要告诉我们。”

　　埃兰则建议：“天快黑了，我们就在这里过夜吧。顺便看看墓地有没有夜间游荡的妖灵，如果有，就顺手解决了。教团里的法师们对妖灵留下的恶灵精华很感兴趣。同时，也可以教教巴明如何处理战利品。”

　　“我无所谓，反正也要找个地方过夜，有个破旧的城堡挡风总好过在荒地里睡觉吧。”维摊摊手。

　　“好的，那就这么决定了。不过，我希望有人能和我一起进去，毕竟如果城堡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伊瓦露出笑容，经过几天的康复，他的面容已无最初见到的那般狰狞，只是那双血红的眼睛依旧让人心有余悸。

　　“你想让谁和你一起？”埃兰问。

　　“当然是雷欧，我发现他在某些方面很是敏锐，说不定能给我带来一点惊喜，发现之前我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维特对伊瓦要求他一同前往并不感到意外，这正好符合他的心意。

　　“如果你不愿意，雷欧，没人能强迫你。”沃尔夫道。

　　“多谢你的支持，沃尔夫。”维特道，“我对那些教授人类法术的精灵也很感兴趣。既然精灵能通过非天球交汇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狂猎也许也能。我认为保持警惕总不是坏事。”

　　伊瓦赞同地看着维特，说：“你说得对！让大家都知道，尤其是像我们这样有力量的人，知道有强大的入侵者存在，这是好事。至少当他们真的到来时，我们可以有所准备。”

　　“好吧，居安思危倒也不算什么坏事，你们两人一组也能有所照应。”埃兰自然尊重维特的看法，这个年轻的猎魔人身上充满了神秘，他也需要找机会和沃尔夫讨论讨论。

　　于是乎五人兵分两路，沃尔夫、埃兰带着巴明在这处墓地清扫怪物，而维特则跟着伊瓦从他当初找到的那条小路摸进城堡中搜寻狂猎的资料。

　　埃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问沃尔夫：“你不觉得雷欧的身份很神秘吗？他一点也不像新手猎魔人，面对怪物时毫不慌张，使用法印也非常熟练。”

　　沃尔夫点头同意：“确实，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能说明他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他确实是个真正的猎魔人。”

　　埃兰叹了口气，说：“阿尔祖他们这几十年制造了太多猎魔人，进行了许多令人憎恶的实验。有人逃离后回归也是很正常的，毕竟没人想成为别人的实验品。”

　　他继续说：“我看他的天赋非常高，即使有意隐藏实力，也能在巨型蜘蛛手下坚持几招。”

　　“可能是因为不想遭受伊瓦那样的残酷实验，他才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沃尔夫倒是比较能理解这样的行为，因为若不是他们这几个第一代猎魔人太过引人注目，他也有生出过离开教团的打算。

　　“不用再怀疑了。他愿意将后背交给我们，这就足以说明他值得我们信任。”埃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一头身在边缘的食尸鬼丢去，“先清理掉这些家伙吧，留下一头给巴明练手就行。”

　　“嗯。”沃尔夫拔出背后的银剑，将之前的怀疑抛到脑后，相比起神秘的过往他更看重人当前的行为。

　　既然雷欧是猎魔人，又有着分明的底线与信念，那便足够了。

　　等到离开沃尔夫和埃兰的视线，刚进入城堡后，伊瓦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雷欧，你之前在蜘蛛洞穴里说的，让我好好活下去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是否知道狂猎的真实面目。”

　　“我就是雷欧，”维特强调着，他不愿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因为害怕会影响过深，导致今后某些事件的改变，“我让你活下去的原因是，不只是你一个人看到了那些幻象。所有被命运选中的‘不幸者’都能预见那末日的景象。”

　　“我当然知道有预见者能看见未来。事实上，我之所以常年留在莫格拉格城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这几十年里，有好几个年轻的猎魔人在经历青草煎药的折磨时，都看到了来自未来的景象……”

　　伊瓦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他继续道：“他们所看见的无不是一片废墟与荒芜，随着那些狂猎的幽灵骑士一同降临的白霜将生机覆盖，一切都被大雪所掩埋。这些年我造访过与阿尔祖等人对立的仙尼德岛，听说了女术士们关于伊丝琳妮预言的讲述……

　　也去过被海水隔开的史凯利格群岛，了解过他们所谓的‘终末之战’，那里的人说：‘在世界的尽头，一支幽灵大军将乘坐恶魔之船纳吉尔法，从混沌之地——莫豪格来到现世参加这场战争。’史凯利格人相信，在战斗到来之前，金鸡坎毕会唤醒传说中的英雄汉姆多尔，而他会吹起他的号角，象征着决定世界命运的战斗开始。”

　　伊瓦·邪眼在此时，早已褪去了初见时的古怪。

　　维特所看见的，不过是一个被梦魇折磨的无辜灵魂，几番犹豫之下，他下定了某种决心。

　　“关键不在于狂猎，伊瓦。”维特将后世不算隐秘的信息告知给对方，“而是白霜，白霜才是毁灭一切的根源。那些狂猎不过是身穿幽灵铠甲的逃难者罢了，在那骷髅盔甲之下，不过是一张张与你我相似的面孔，面对白霜他们恐怕比我们更加畏惧。”

　　“与我们相似？你的意思是？”

　　“狂猎就是精灵，但不是我们这个世界上的那群精灵。”维特顿了顿，“他们在千百年前便分成了两族，狂猎便是现在这群精灵——艾恩·希德，留在原先世界上的同族——艾恩·艾尔。”

　　“所以这一群精灵也有参与其中吗？我是说艾恩·希德。”

　　“当然不是，说句有些可笑的话。”维特不由地有些悲哀，“尽管现在人类和艾恩·希德精灵纷争不断，但他们实际上在最初的时候是比较亲和的一派，他们厌倦了征战、开始相信只有和平才能将自己的种族从白霜的追逐中解救出来。于是教授了人类魔法，甚至在一开始时也尝试与侏儒和矮人和平共处。”

　　伊瓦沉思着人与精灵之间的关系，以及精灵仅剩的领土——百花之谷所面临的危机，感叹道：“这确实挺讽刺的。”

　　接着，伊瓦紧紧地盯着维特，试图用他那双独特的眼睛洞察对方身上的所有秘密。然而，他所见的只是一片如同迷雾般的黑暗，仿佛维特这个人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对于伊瓦来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经历。在过去，他总能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一个人模糊的过去，即使是像阿尔祖这样强大的法师，也难以完全遮掩自己的痕迹。

　　伊瓦当然不可能看到维特的过去，因为他的过去在未来。

　　“当心了伊瓦，你的眼睛并非全知全能，”维特隐晦地提醒着，“有些东西无法直视，哪怕是知晓其存在也有着极大的风险。”

　　伊瓦有些不以为然，或者说为了摆脱狂猎噩梦般的困扰，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这对珍宝一样的眼睛。

　　维特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劝说道：“狂猎不会那么快找到我们的世界，他们虽然无法确定自己穿越的门通向哪里，但他们迟早会来，因为艾恩·希德的洁白之船在穿越世界之门时会留下可被观测到的‘航路’。我需要你活下去，活着培养出一批足以对抗狂猎的战士。”

　　“啊……”伊瓦恍然大悟地喊道，“我知道你来自何处了，原来那不是错觉。放心吧，我会活到那一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