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教团末期

　　莫格拉格城堡坚固地矗立在悬崖之上，是一座规模适中的要塞。城堡的外墙经过法师们用独特颜料的精心涂抹，呈现出棕灰色，与周围的山峰融为一体，显然法师们在城堡的隐蔽性上做了大量的工作。

　　维特仰望城堡四角的巍峨高塔，每一座都超过了凯尔莫罕里的那座主塔，而且下面还有一些装饰华丽的角楼。从远处看，可以隐约在角楼的窗户中看到一两个晃动的人影。

　　“终于到家了，能好好休息休息了。”埃兰将马儿的缰绳夹到腋下，开始解起两只手上的沉重的臂甲。

　　“如果我是你，就会选择等到了自己的房间再解除戒备，任何时候的谨慎都不过分。”沃尔夫表情严肃，“更何况这里不是家，只是莫格拉格城堡。猎魔人没有家，我们生来就是行于荒野的猎手。”

　　“沃尔夫，别这么严肃，再说了我们并非生来就是猎魔人，更多的时候只是迫于无奈，但我愿意尝试用比较乐观的方式看待事物。别忘了，我们现在很难老死，要是一直都愁眉苦脸，可没那么容易度过无聊的岁月。”埃兰道。

　　“随你吧，我看你就是被‘狮鹫’骑士说的那一套给迷惑了。”

　　沃尔夫不再理会埃兰，搞得他只能对维特开始传输自己的理念。

　　沃尔夫走到城堡的铁栅栏前，抬起头喊道：“开门，上面的！看了这么久都没看出我们的身份吗？”

　　过了一会儿，三人才看到有个人影从铁栅栏上的窗口中探出头来，那人说道：“稍等沃尔夫，我去叫人来，现在没多少猎魔人在城堡里。”此人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虚弱，身形也有一些佝偻，不像是猎魔人一般魁梧。

　　埃兰惊讶地和沃尔夫对视一眼，喊道：“艾达兰？怎么是你？其他的猎魔人呢？巴明呢？那小子应该还留在城堡里训练吧？”

　　一个听上去有些稚嫩声音兴奋地回应道：“埃兰、沃尔夫，我在上面，我还在城堡里训练。”

　　“其他人呢？”沃尔夫问道。

　　“其他人……”巴明变得吞吞吐吐。

　　艾达兰代替他进行回答道：“有一部分随着奥斯利法师带着吉兹拉斯去了南边，一些刚成为猎魔人的新人被派出去执行简单的委托了，还有的就都跟着阿尔祖老师……算了，进来再说吧。”

　　一阵阵沉重的响声在铁栅栏门上响起，铁门缓缓升起，让出了宽敞的通路。

　　维特看着表情有些难看的埃兰，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埃兰，你怎么这副模样。”

　　“阿尔祖大师一定是带着人去参与人类王国之间的纷争了，去年我们就向他提出过抗议，没想到他竟然一点都没能听进去。”沃尔夫牵着马走进漆黑的走廊。

　　埃兰为维特解释道：“雷欧，你是最近才突变的猎魔人可能并不了解这些事情，那位以拯救苍生己任、发誓要让人类彻底摆脱怪物侵扰的伟大法师阿尔祖已经变了，或者说他的改变也不奇怪，因为这本就不是他一开始的追求……”

　　维特微微颔首，准备聆听埃兰接下来的话，但两个逐渐靠近的、一高一矮的身影，打断了他的讲述。

　　维特细细打量着这个身形高瘦却有些佝偻的男人，心中暗道：“这就是乌里沃的艾达兰？那个臭名昭著的‘怪物制造专家’？”

　　“欢迎你们平安回来，但我有个阿尔祖老师传来的讯息要告诉你们。”

　　艾达兰的声音飘渺不定，他的皮肤很是苍白，使得他那双黑眼睛显得格外明亮。腰间挂着一个便携的皮制袋子，他那同样苍白的手在袋子里不安地摸索，仿佛在安抚里面的某个物品。

　　“什么讯息？”埃兰皱起眉头问道。

　　艾达兰上下打量了一下三人，犹豫了片刻后说道：“你们还是先去洗洗吧，巴明在角楼上看到你们之后，给你们都烧了热水，等休息休息再说也不迟。”

　　艾达兰对维特的出现并不感到惊讶，因为青草煎药的配方调整后，猎魔人的突变成功率已经提高了十分之一，出现一些他不熟悉的猎魔人也在情理之中。况且，他也并非负责突变过程的法师。

　　“先、先进来吧，沃尔夫、埃兰，还有这个……”

　　“雷欧，”维特主动说道：“我是里斯伯格来的猎魔人。”他继续用这含糊不清的话为自己的身份找借口。

　　艾达兰点头确认，他确实听说过里斯伯格还有一些法师在继续接收孤儿进行实验，但他没料到那里的猎魔人会来教团避冬。

　　然而，他对此并不在意，因为猎魔人是他导师阿尔祖的研究课题，而他艾达兰专注于研究比人类更顺从、更易驯服的野兽。

　　“雷欧，先进来吧，你看起来比他们两个更加需要休息。”巴明牵起沃尔夫和埃兰的马走向马厩，“饭很快就做好。雷欧，你可以先吃点，然后等我给你烧水。”

　　“不用了。”埃兰抬手拦住巴明，说道：“让雷欧用我的热水就行，我暂时不洗澡，想先和艾达兰大师聊一聊。”

　　“埃兰……”沃尔夫喊了一声，他认为没有必要和这些法师多说，毕竟感官敏锐的他能看的出法师们看待猎魔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盯着自己的实验物品，或者器具的眼神，冰冷又恶心，和怪物没什么区别。

　　“你带着雷欧先进去吧，我知道分寸。”埃兰显然想和法师理论理论。

　　“唉，好吧。”沃尔夫对着维特招了招手，“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个没人用的房间。”

　　“多谢了，沃尔夫。”维特跟着沃尔夫走向其中一座高塔，在进入塔楼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埃兰和艾达兰，他们一人表情严肃仿佛有着一腔的怒吼，一人满不在乎任凭对方如何陈述利弊。

　　“我能问问，发生什么了吗？”维特看向前方沉默不语的沃尔夫。

　　只见对方似乎没有心情理睬自己，维特便也不再多说继续跟在他的后面。

　　直到沃尔夫打开一间布满灰尘的门，看着里面一个老旧的、空无一物的木架子，才在叹息一声过后，打开了话匣子。

　　“这个事情要聊的话，恐怕得往上追溯很久，久到泰莫利亚的‘傻子王’阿布丹克和法师纯白拉法德的时代。长话短说吧，因为傻子王没有留下子嗣，所以马里波旁支的赫尔曼亲王就和艾尔兰德的希沃德公爵开启了长达一两百年之久的无尽战争，也叫匕首战争……”

　　说到这里，沃尔夫停顿了片刻，他看了维特一眼，随后又迅速将眼神转移到别处，似乎害怕被这个年轻的猎魔人看出自己表情。

　　不过经历过二次突变的维特，感官十分敏锐，他分明从沃尔夫一闪而过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悲切。

　　沃尔夫继续说道：“我们……不，你或许就是在这场毫无意义的百年战争中变成的孤儿，从而经受了本不应该承受的折磨……总之，埃兰如此愤怒的原因就是，他认为阿尔祖大师不应该在这种政治问题上站队，我们猎魔人教团应该保持中立，不应该带有选择性地去帮助任何一方。”

　　维特大概明白现在具体是什么时代了，既然阿尔祖已经参与到这场战争之中，就说明很快那从天而降的巨大蜈蚣就快要降临了，而这个事件被记载发生于1005年，也就是猎魔人教团分崩离析的不久前。

　　“所以那消息是让我们参与进这场战争中？”维特问道。

　　“我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去年，当阿尔祖大师提议让教团协助泰莫利亚王国结束内战时，大多数法师和我们这五位第一代猎魔人都坚决反对，最终说服了他放弃这个想法。可能是因为那些反对他的法师今年都去了南方，他才有机会绕过我们，直接带领大家前往泰莫利亚。”

　　“他这样会毁了教团的。”作为后来者的维特清楚地意识到，这正是猎魔人教团分裂的前兆，而这场分裂的序曲已经悄然奏响。

　　沃尔夫点头表示同意：“所有人都这么想，就连吉兹拉斯那个家伙也这么认为。可以说，我从未见教团内部的猎魔人有如此团结的一天。”他的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同时还带着一丝悲哀。

　　“现在城堡里的其他人呢？”维特问，“我是说其他两位第一代猎魔人呢？就算吉兹拉斯去了南方，你们四人也能带领一群猎魔人反对阿尔祖大师的执迷不悟吧。”

　　“啊啊啊啊啊！！！”

　　就在维特等待沃尔夫回应的时候，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从城堡的地下传来，尽管厚实的石墙和土地挡住了大部分声响，但却无法瞒住两位猎魔人那超绝的听力。

　　维特挑起了眉，他看向身旁的沃尔夫。

　　“你也听见了？”

　　沃尔夫没多少意外，毕竟任何人在青草试炼的突变过程中发生的改变都是不确定的。有的人会提升五感，就像他自己那样；有的人会提升对于混沌魔力的感知力，就像埃兰那样。

　　“这……是谁？”

　　“伊瓦，他又在因为那只眼睛而饱受摧残了，这恐怕就是他没办法在城堡里阻止阿尔祖大师的原因。至于阿纳哈德，那个家伙除了委托和自己的命其他什么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