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尼弗迦德帐内

　　营帐内的门诺·库霍恩放下手里由女术士带来的魔法纸条，他这才明白三天前发生在索登上的爆炸的原因。

　　“该死的北方法师！”门诺将那羊皮纸撕成碎片，愤怒地锤了一下面前的沙盘，“如果这条消息是三天之前收到的，那么我们就有更大的把握赢得这场战争了！”

　　“门诺元帅，哦不，现在应该称您为辛特拉总督。”萨尔姆的奥莉薇拉一脸平静，没有多少恭敬的样子，“门诺总督，那信息上写着什么？”

　　虽然消息是由奥莉薇拉传递的，但那纸条上施展了只在特定人手中才能被读取的魔法，所以女术士也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消息惹得门诺·库霍恩勃然大怒。

　　还未等门诺回答，奥莉薇拉便连忙说道：“抱歉，我不该问的，那是军情。门诺总督，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就好。”

　　毕业于帝国术士学院的奥莉薇拉十分清楚帝国军队森严的制度，她在军中的身份只是充当门诺·库霍恩的保护者。

　　换句话说，女术士就是个能接收信息，随时施展传送术带着门诺·库霍恩撤离的工具罢了。而工具是不需要知道任何消息的，她只需要听从命令乖乖地被使用就好了。

　　“不，”门诺摇了摇头，脸上的怒气未消，“你应该知道这个消息，这和你们这些施法者有关系。”

　　“那我需要去叫芙琳吉拉·薇歌女士和伊斯贝尔女士进来吗？”

　　门诺思考了片刻，点头说道：“对，你说得对，我被延误的军情差点气昏了头。快去叫她们二位进来，我趁着这点时间整理整理思路。”

　　他当然不会将那信上所写的，威戈佛特兹已然暴露的事实告诉女术士们，即使她们对帝国忠心耿耿，但秘密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

　　没一会儿，奥莉薇拉便带着伊斯贝尔和薇歌走进了竖立着金色日轮的营帐中。

　　“女士们，情况有变。”门诺直入主题，“帝国安插在北方术士兄弟会内的内应被发现了，而且因为他身受重伤，所以三天前的消息今天才传来，我们错失了一举歼灭北方术士们的最好机会。从当前的形势来看，除了兵力是对手的两倍外，我们基本没有其他的优势。”

　　伊斯贝尔眉头紧皱，她是一位自然主义者，所以并未用魔法消除脸上的皱纹，而是让其自然地随着时间而改变。

　　她的全名是伊斯贝尔·爱普·薇尔·莫斯，这代表她是最正统的那类尼弗迦德人，她的家族在尼弗迦德还未成为帝国之前就住在金塔之城里。

　　作为金塔之城的住民，伊斯贝尔耳濡目染了尼弗迦德的尚武文化，她还是个孩子时父亲就带她去露天竞技场观看角斗士的表演，她不仅对流血的场面不以为然，更欣赏斗士们的勇气、技艺和策略，也坚信征服是尼弗迦德的使命。

　　不过两个月前的辛特拉大屠杀改变了这一切，虽然作为女术士的伊斯贝尔并未亲自攻入那座被烈火点燃的城市，但辛特拉人那响彻天际的痛哭哀号，以及军营里发生的种种暴行，时时刻刻冲击着她的心灵，动摇了她的信念。

　　那些死者的灵魂游荡在女术士的梦中，令她寝食难安。伊斯贝尔现在已经失去了走上战场的坚定信念，她的口中再也念诵不出半句伤害他人性命的魔法了。

　　薇歌看出了老术士脸上的痛苦，她开口向门诺问道：“总督，那是否与三天前发生在索登山南侧的魔法波动有关？”

　　“应该就是如此，但不知道为何我们的内应会被发现。”

　　奥莉薇拉分析道：“既然能传出讯息，就说明内应活着逃出来了，那他为何不在当天就送出讯息？”

　　“他在讯息里说自己受了重伤，”门诺无可奈何地说，“几乎是刚离开那山上就陷入了昏迷，直到今天才恢复了意识，向我们传递了消息。”

　　“也并不算晚吧。”薇歌说，“我听传回消息的侦察兵说，山腰上那一阵片的树林都被烧毁了，地上甚至还有落雷的痕迹。我虽未亲眼所见，但要释放落雷术这种魔法，可是需要耗费不少精神力的，我们或许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门诺走到营帐前，抬头便看到了东南方向的那座高山。

　　索登山的阴影如同一只巨大的手将平原上尼弗迦德军队搭起的营帐盖在下面，让旗帜上的金色日轮无法再反射来自太阳的光辉，只是孤独地竖立着、随风飘扬着。

　　“北方联军就在东边弓箭的范围之外驻守着，只要我们有一点后退的苗头，他们的轻骑兵就会一股脑地冲过来，死死地咬住我们的后方，那山上的二十多名北方术士更是会毫不犹豫地施展起各种毁天灭地的魔法……”

　　门诺没有继续描述后面会发生什么，但在场的众人都能想象到那是怎样的惨败。

　　“二十多人？！这他妈就是个陷阱。”薇歌怒火中烧，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理智，“可我们还就这么傻傻地踩了进去。”

　　门诺看了薇歌一眼，没有说话。

　　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是一个陷阱了，不然恩希尔也不会派术士跟随在他的左右，保护他的安危。

　　这本就是一场注定要葬送北方诸国手里的战争，他门诺·库霍恩要做的只是“合理”地将这三万名士兵喂到对手的嘴里，然后让那个身处北方术士兄弟会的威戈佛特兹登上高位，从而能够继续他们下一步的阴谋。

　　但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若讯息是在三天前传来的，撤退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毕竟就算这三万人是反对派的军队，但也不能就这么白白送给了北方的蛮夷们。

　　“总督，你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我会在必要时刻保护你的安全。”看着门诺心事重重的样子，奥莉薇拉强调了自己的职责，“还有，请不要有任何的冲动行为。陛下亲自跟我说，务必要将你安然无恙地带回来，帝国还需要你。”

　　伊斯贝尔道：“那么现在是否先进行安排，将部分伤势过重的士兵送回辛特拉，他们基本都是登上索登山侦察情报的部队。若是那个法师能早点说明山上是什么情况的话……”

　　老术士的话里充满了抱怨，门诺和薇歌明白发生在对方身上的变化，门诺也默许了伊斯贝尔加入后勤医疗部队，帮助治愈伤员的行为。

　　“感谢你的提醒奥莉薇拉女士，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不会热血上头的。可以安排一些腿上没什么伤势的士兵们撤离，但不许动用马车，也不能带走任何一匹马。”门诺回复了奥莉薇拉和伊斯贝尔。

　　随后他转头看向薇歌，问：“芙琳吉拉女士，为了帝国的荣光，我恐怕需要你冒一次险了。”

　　当门诺提到“帝国的荣光”时，伊斯贝尔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如今任何关于尼弗迦德的荣誉或者信念一类的词，都会让她感到不适。老术士回顾过往的岁月，发现在自己不曾在意过的地方，处处都遍布着帝国的暴行。

　　就连看似有着无限崇高、无限光辉的金塔之城内，也充满了诸多啃食他人血肉的蠹虫。

　　“你是想让我率领部队进攻索登山？”薇歌听明白了门诺的意思。

　　芙琳吉拉·薇歌是陶森特幻术大师阿托里欧斯·薇歌的侄女，也是陶森特女公爵安娜·亨利叶塔及其姐姐席薇雅·安娜的远房表亲。

　　因此种种，芙琳吉拉·薇歌在尼弗迦德帝国内部有着超然的地位，这大概也是她可以发表一些在帝国而言算是离经叛道的言论的政治保障。

　　“门诺……总督，你竟然还想要主动进攻？！”伊斯贝尔喊道，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直呼其名了。

　　门诺没有理会老术士，他只是看着芙琳吉拉·薇歌，相信出身贵族的她能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薇歌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总督你的决议是对的。说到底，我们撤军的唯一阻碍就是山上的那群北方术士，只要现在我带兵拖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再传讯到辛特拉城通知那里的阿尔巴师，那么就能回头将尾随而至的北方联军尽数歼灭。没什么部队能阻挡阿尔巴师的骑兵团。”

　　“可是你一个人怎么能阻止他们？”奥莉薇拉担心地说，她和薇歌是多年的好友，也是共同在帝国术士学院内任职的教师。

　　“不，不是撤军，而是主动进攻！”门诺眼中带着血一般的凶光，“既然原本的计划已经失败，那么就该执行新的行动了。我们要将上索登的北方联军悉数剿灭，然后打通陶森特到瑞威戴尔河谷的通路，让帝国的光辉照耀在雅鲁加河南岸的每一寸土地上！”

　　“你！”

　　伊斯贝尔看着这个眼中带着疯狂之意的陆军元帅，这才想起来对方正是那场辛特拉大屠杀的缔造者，于是便不再多说，招呼都没打就转身离开了营帐。

　　“伊斯贝尔女士应该不会泄露我们的计划吧？”门诺看着老术士离去的背影问道，他看着她消失在忙忙碌碌的士兵之间。

　　“不会的，她是最纯正的尼弗迦德人，她的家族在金塔之城内生活很久了。”薇歌为老术士做出了保证。

　　“那就好。”门诺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沙盘，似乎在思考要分出去多少人，才足够薇歌拖住索登山上的术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