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毫不起眼的一笔

　　“去叫醒阿尔托·特拉诺瓦，告诉他该给秘密效忠的皇帝陛下工作了。”男人招招手，收到指示的女人为他穿好衣服后，递上了一根顶端镶有紫色宝石的法杖。

　　门外的仆人无声地倒退着离去，去到了旁边的一间渔屋。

　　他在门口处停下，并非是不想再进一步，而是被许多堆放在门口的酒瓶以及各种吃剩下一半的、冷掉的食物拦住了去路。

　　仆人挥了挥手，将趴在食物上的苍蝇驱散，扯着嗓子大喊：“阿尔托·特拉诺瓦阁下，库霍恩元帅发来了命令，要我们……”

　　屋子的门被“砰”的一下推开，打断了仆人接下来的话，一个脑满肠肥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

　　与之一同出现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

　　这气味中混合了烤猪排的油脂香、蜜酒的甜味，甚至还有金塔之城独有的‘太阳蛋糕’的味道。

　　这些味道每一种单独拿出来都能称得上是十足的美味，但要是混合到一起……

　　“我知道要我们做什么，”光头的阿尔托·特拉诺瓦不耐烦地说，“他们尼弗迦德的幻术师可做不到什么撼动波涛的壮举，不然也不会求助于我们这些来自北方的‘蛮人’了对吧？你说呢，威戈佛特兹？”

　　“身为引荐你进入恩希尔皇帝视野的人，我不便于评价你这套说辞的正确性。”

　　威戈佛特兹身着一袭深蓝色长袍，步出屋外。长袍轻盈飘逸，一直垂至地面。

　　金色符文绣于其上，这些符文不仅是装饰，更蕴含着强大的魔法力量。

　　这件珍贵的精灵密宝，是皇帝恩希尔所赐下的奖赏。

　　特拉诺瓦嫉妒地盯着那袍子上的金色符文，丝毫不掩盖眼中的嫉妒，说：“没想到这东西恩希尔也能给你，他不是最看不上我们这样的人了吗？”

　　威戈佛特兹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像是完全不在意特拉诺瓦的样子，他说：“在尼弗迦德皇帝的眼里，所有人都是完成其大业的工具，甚至包括他自己也是。而两件工具在一起能组合出非凡的妙用，他又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呢？”

　　年轻的法师巧妙地解释出了自己能得到这件宝物的原因。

　　“但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获得一位帝国皇帝的信任还是让我有些难以置信。”特拉诺瓦试图施展心灵念能，去捕捉对方脑袋里游离出的想法，但却一无所获。

　　“只不过是恰好罢了。恰好在皇帝陛下需要一个北方法师的时候，我出现在了那里而已。”威戈佛特兹脸色如常，他从未将这个低贱又矮胖的法师当回事，将之引荐给恩希尔也只不过是这次刚好需要其帮忙罢了。

　　毕竟阻止五十艘史凯利格长船靠岸，可不像掀翻一艘船那么简单。

　　特拉诺瓦上下打量着威戈佛特兹，在极力摒弃了心中的嫉妒与高傲之后，这位在北方术士圈子里有名的法师，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年轻人有着并不输于自己的实力。

　　虽然威戈佛特兹可能并没有术士兄弟会内部最顶尖的那一批人强大，但只要给他一个机会，这个年轻的法师一定会用自己非凡的魔力惊艳到所有人。

　　特拉诺瓦心想：

　　他以为我会是他棋盘上的旗子吗？不可能！尽管我不清楚棋局的规则，但特拉诺瓦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恩希尔和威戈佛特兹之间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让旁人无从知晓，但尼弗迦德帝国可不是只有恩希尔这么一位掌权者。得益于他们“伟大又充满颠覆”的历史，我有的是时间挑选我自己的皇帝。

　　威戈佛特兹不会使用心灵念能去窥探特拉诺瓦的想法，他也不屑于这么做。因为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了故事的结果，那么中间的乐趣就会大打折扣。

　　威戈佛特兹问身旁的仆人：“法阵准备好了吗？”

　　“主人，已经全都依照您的吩咐布置完毕了。”

　　威戈佛特兹点点头，挥手示意了一下，仆人便立刻远离了这里。

　　“我们开始吧，”威戈佛特兹说，“我都已经看见了那群海盗高高挂起的旗帜了，那颜色像是一张擦嘴的手绢，你说对吗？特拉诺瓦。”

　　特拉诺瓦正要开口，突然注意到自己袍子左袖沾上了油腻的汤汁，便皱起眉用魔法清理掉。

　　原本他从不介意在外人面前自己有着何种形象，但威戈佛特兹那精灵般的秀美让他感到烦躁，忍不住将自己与其比较。

　　“当然可以开始了，阁下。”特拉诺瓦难得的礼貌起来，“不过我想请问一下，你身边那个著名的天才油画师呢？你昨晚上的那个女人不是她吧？”

　　威戈佛特兹皱了皱眉，却还是耐心地回答：“不是，莉迪亚不是我的女人，她只是跟随我。她在北方有自己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关键是，阻击史凯利格人难道我们两个还不够吗？”

　　特拉诺瓦撇了撇嘴。

　　人人都知道，莉迪亚·凡·布雷德沃特爱着年轻的威戈佛特兹，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那时候，莉迪亚已经是北方赫赫有名的法师兼画家了。而威戈佛特兹还只是个不服从德鲁伊导师管教，从佣兵堆里走出来的见习法师罢了。

　　就算如此，莉迪亚也无声无息又坚持不懈地爱了他很多年。威戈佛特兹清楚这一点，却佯装不知，甚至就连与莉迪亚发展成情人，他也不屑为之。

　　因为这会唤醒他年轻时候，某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段与女术士之间的往事。

　　“我们两个当然够了，”特拉诺瓦猥琐地笑着，“只不过，我希望有人能记录下你我二人英勇的身姿。毕竟，呼唤风暴抗击数万名史凯利格海盗这种事，只是用嘴说的话很容易被人当成毫不起眼的传说，如果有人用更直观的方式去看的话，就会好上很多。”

　　“哼，”威戈佛特兹终于有些厌烦这位同行的聒噪了，他一边举起法杖一边说：“放心吧，皇帝陛下会记得我们的贡献。但今天我们做的事，只会在史书上留下毫不起眼的一笔：‘梅尔鱼湾肆虐的风暴，阻止了史凯利格战士们的登陆，导致孤立无援的辛特拉军队，败于帝国的五万铁骑之下。’”

　　“五万？啧啧。”特拉诺瓦咂咂嘴，“威戈佛特兹，你全力施展法术的话，能消灭多少军队？”

　　“别试探了特拉诺瓦阁下，风暴要来了。”

　　威戈佛特兹走到一块突出岩石上，他的脚下是用无数昂贵的魔法材料绘制而成的法阵。

　　特拉诺瓦看见了逐渐清晰可见的舰队，不敢怠慢。他也走到了一块岩石上，脚下同样是汇聚魔力的法阵。

　　“海之野猪”克拉茨·安·克莱特收到自己将要带领船队出征辛特拉时，他是兴奋的。

　　他本以为自己再也没办法，向辛特拉的至高王后卡兰瑟赎清自己的罪孽。

　　当初希里的父母，“多尼”和帕薇塔出海时，他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让无情的海啸淹没了二人。

　　克拉茨本想以死谢罪，但却遭到了卡兰瑟的拒绝。于是他以克莱特家族的名义许下诺言，此生会竭尽所能的去帮助希里，就算要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

　　“伊斯特舅舅，我来了。您那身背血债的外甥，大史凯利格岛上的领主来了。”

　　站在甲板上的克拉茨看向东南方的梅尔鱼湾，那里是离马那达山谷最近的能够停靠长船的地方。

　　而这又是一个风和日丽，适合上岸掠夺，屠杀尼弗迦德人的好日子。

　　克拉茨紧握腰间的钢刀。

　　“儿郎们！士兵们！”克拉茨大喊，他的声音大得震天响，几乎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白帆上停着得海鸥鸣泣，抛下自己嘴里得小鱼，挥动翅膀飞离。

　　“六年前，我们辜负了辛特拉人的期望，让他们的下任国王与王后死在了塞德纳深渊之下。我们身背罪孽，而这是奎特家族的人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吼！吼！吼！”

　　士兵们排列成行，他们口中高呼，同时用剑有节奏地敲打着盾牌。

　　“今天，辛特拉人的现任国王与王后，我们国王的兄弟伊斯特·图尔塞克，和至高王后卡兰瑟，正在伊伦瓦尔德林地抗击卑劣的侵略者——尼弗迦德人，我们不能让悲剧重演，不能再让自己身披罪孽。

　　是时候出手了！让卑鄙无耻的南方人看看我们史凯利杰人手里的刀到底锋利不锋利！看看汉姆多尔之民的鲜血还滚烫不滚烫！”

　　“嗬！嗬！嗬！”

　　敲击盾牌的响声传遍了整片海域，一万五千名士兵能发出的呼喊就连上天都无法忽视。

　　然而，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开始变色，乌云更是迅速聚集起来，将阳光遮蔽。

　　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滚，巨浪开始形成。

　　狂风呼啸，雷电交加，暴雨如注。天空在顷刻间变暗，宛如末日降临。

　　“不……不……”苦涩的雨落入克拉茨的口中，他用力地按住船舵，试图不让船只受到风暴的裹挟。

　　但是结果却显而易见，几十艘舰船在这场风暴中摇摆不定，仿佛是暴风中的玩具。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