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火、血、希望

　　辛特拉城陷入火海。

　　通往护城河的狭窄街巷内喷出滚滚的浓烟，灰烬从天空中如同圣洁的白雪般落下，不过这“雪花”是炙热的。

　　城西渡口上所有的船只都被点燃，烈火吞没了紧靠在一起的房屋，舔舐着城堡的外墙。

　　辛特拉人无助的哭喊和祈求没能打动戴着黑色羽翼铁盔的尼弗迦德军队，黑色死神们手里的长枪利剑穿透了一个又一个妇孺的胸膛。

　　挂着无数尸骸的攻城槌在城中碾出两道血路，从城墙的缺口往辛特拉王宫的大门前移动。

　　法诺平原上驰骋的尼弗迦德战马佩着迎风飘扬的黑色马饰，如妖灵一般掠过辛特拉王宫前的广场，骑手寒光闪闪的利刃就像镰刀般将逃亡者的头颅尽数收割。

　　黑色的斗篷在猩红的火焰下翻飞，血色的铠甲在钢铁洪流中疯狂旋转，刀剑砍在盾牌上发出金铁铮鸣，战马厉声嘶吼……

　　还有喊杀声。不，不是喊杀，而是尖叫，哀嚎。

　　可能是最后的辛特拉子民站在宫门前，他们中约有三五个士兵、一小撮手持断枪和长刀的居民、几名从地上捡起弓弩的老妇。

　　他们背靠着宫门，宫廷法师和史凯利格德鲁伊施了门上的魔法，使他们免受弓箭伤害，但也仅此而已了。

　　一个国家已经毁灭，守住一扇门又有何用？

　　只是在攻城槌上又添了几具尸骸和几双无助的空洞眼神罢了。

　　站在王宫最高的塔楼上，卡兰瑟看着街道熊熊燃烧，仿佛咆哮的红色火墙。

　　辛特拉原本繁华的王宫里，现在满是四散奔逃、找不到出路的宫女和男仆，他们听着宫门上沉重的撞击声，如同遭受雷击。

　　卡兰瑟回头看向摆在房间角落的千里镜，那是莫斯萨克在去年给她安装的，只为了让她能一睹那个远在凯尔莫罕的娇小女孩。

　　王国豢养的宫廷法师们是最先逃走的，甚至在卡兰瑟战败逃入王宫之前，他们就已经消失无踪。

　　他们清楚，一旦法师间的战争爆发，双方都会立刻使用魔法，消除传送术的发动条件。

　　这并不困难，只需扰动空气中游离的气元素力即可实现。当然，即使是普通人也能轻易困住法师，只需引发一场足以覆盖整个城市的大火即可。

　　这些无父无母的“永生者”眼中只有利益，没有家国与故乡，即便他们出身自辛特拉，也自视高人一等。

　　卡兰瑟拿下千里镜上那颗巨大的水晶石，用沾满血液的手抚摸着，就像是在摩挲女孩的面庞。

　　“幸亏你不在这里，我的小希里。”卡兰瑟苍白的脸上露出喜悦，“那么辛特拉人就还未灭绝，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最后一个人是你……”

　　“啪！”

　　水晶石砸到坚硬的石板上绽放出难以言说的美丽花朵，如星空般璀璨。

　　“外婆，你说爸爸妈妈他们会去哪里呢？”

　　“希里，你这个小调皮蛋，要是以为我会说他们会变成星星在天上保护你这样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你怎么能用火把爵士的胡子点着呢！”

　　“明明我上次这么问，你告诉我他们会变成星星，还原谅了我的错呢！”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把阿特里的温德哈姆王子推进了粪坑！你这个臭丫头，看我今天不拿鞭子抽死你！”

　　“啪！”

　　“莫斯萨克叔叔！伊斯特陛下！你们快拦住外婆，她想打死我！呜呜呜哇！”

　　“不许哭！不许装哭，我都还没抽呢，刚刚只是打到了地板上……”

　　“噔噔噔……”脚步声将处于回忆中的卡兰瑟唤醒，她头上王冠因为凌乱的头发而变得歪斜。

　　“投降吧王后陛下，我们门诺·库霍恩元帅请您过去。”塔楼下的人一边跑着一边高呼。

　　卡兰瑟踩在窗框上，看着身下点起的火焰，知道这个夜晚该有一个结局了。

　　她累了，她这一生为了成为女王付出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不过还好，还有希里，她会是一个好……猎魔人。

　　卡兰瑟清楚，猎魔人的生存能力在世上是数一数二的。

　　“杰洛特，希望你会是一个好父亲，至少要比多尼靠谱。”

　　承担一个国家的复兴对一个女孩来说太过艰难了，她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卡兰瑟将王冠摘下，将银白色的凌乱发丝用手梳到脑后，又重新用双手将王冠端端正正地戴到头上。

　　一如她第一次戴上时一样。

　　“砰！”身后的木门传来被撞破的声音。

　　卡兰瑟没有回头，背后已不再有支持她的人民。

　　她勇敢地向前迈出一步。

　　“帕薇塔，我来了。”

　　雌狮如同流星般坠落，就像十五岁的她出现在豪切布兹的战场上，一举击败那赛尔的军队那样，从天而降。

　　————

　　“外婆！”

　　希里尖叫着从温格堡某处华丽的床上惊醒，她头上的汗水打湿了女术士为其精心准备的松软枕头。

　　枕头里面是鹅绒，和女孩在辛特拉王宫里用到的一样。

　　希里慌张地寻找着身边的女术士，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爬下床，用睡衣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那上面有汗水，更有苦涩的泪滴。

　　卧室的门张开了一道缝，客厅里站着四个人。

　　一路陪伴她来到温格堡的杰洛特，和刚同白发猎魔人因为女孩而和好的叶奈法。

　　还有两个是从仙尼德岛通过千里镜，连续施展了好几次传送术传送而来的维特和特莉丝。

　　他们在听说了城破的第一时间就赶往了这里，但这同样花费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寻找能够使用远距离传送术的节点。

　　维特和特莉丝在这两天之内都没有合眼，女术士是在想该如何向女孩解释辛特拉不复存在的事实。

　　而维特则抱有更加复杂的心情。

　　“……可是这样的话……”特莉丝的声音里充满了令人心碎的忧愁。

　　“别吵了，带她回凯尔莫罕，我们都回去，等……”杰洛特喘了口气，他无力地说出下面的话，“……等五月节再说，还有一个多月，总能……总能想到的。”

　　“那之后怎么办？我要怎么说？”叶奈法咆哮道，“告诉我，我该怎么说？！”

　　维特眉头一动，脑中的疲惫并未让他忽略女孩沉重的脚步声。

　　他抬起手，阻止特莉丝接下来的话。

　　“等等，她来了，希里来了。”

　　杰洛特这才看见满脸泪水的女孩，他冲到女孩的身前，用尽全力将她抱进怀里。

　　“杰洛特……”希里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猎魔人，生怕失去了什么似的。

　　随后，她看向叶奈法，说：“叶奈法女士，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但你能不能用那个千里镜送我去辛特拉，我想我外婆了。”

　　“哦，希里。”特莉丝捂住脸别过头去。

　　“臭丫头……”叶奈法的话也没能说下去。

　　双眼通红的维特蹲下身，抚摸着女孩的头，道：“我们回家，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