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来人

　　等到特莉丝醒来的时候，营地里的大锅里正沸腾着令人食欲大开的鲜汤。

　　“我们运气不错，亚尔潘他们守夜的时候，逮到了两只野鸡。所以咱们不用再吃咸肉就着面包碎汤了。”

　　维特笑着将一碗热汤递给女术士，看着她用魔法将帐篷收进盒子里。

　　“他们自己够吗？还分给我们。”特莉丝吹了吹汤上漂浮的油沫，刚喝下一口，便感受到浑身上下一阵温暖。

　　“比起肉来说矮人们更爱吃能直接填饱肚子的东西，荞麦粥、麦饼……当然这些东西都得排在酒后面。如果你让一个快饿死的矮人，选择自己的最后一餐是酒还是烤肉的话，我想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酒。”

　　“那除非得是玛哈坎麦酒！”亚尔潘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容光焕发，不像是刚守过夜的样子，“都吃过了吧？那汤里可加了不少我珍藏的香料，味道绝对一流。”

　　“多谢你的招待，亚尔潘。”特莉丝举起手里的木碗示意了一下。

　　“不用客气，猎魔人的朋友就是矮人的朋友。”亚尔潘说完，看向维特，语气沉重地说：“你和卓尔坦说，松鼠党的人很可能会进攻俺们，是真的吗？”

　　“能早点赶到哈吉要塞附近或许就没事了。我们在河对岸的桥头堡那里听说，因为之前的一次袭击，科德温的巡逻队和亚甸的巡逻队达成了默契，共同挤压着那一队松鼠党人的活动空间。”维特说道。

　　“的确，”特莉丝点点头，“桥头堡里的那个骑士叫嚣着说：所有非人种族都是人类的敌人。想必他们已经对生活沿途的各个村庄里的非人种族采取了行动，如果那队松鼠党的人还在这附近作乱，显而易见会盯上我们这一队只有十来个人的商队，即便你们是矮人。”

　　“该死的！”矮人咒骂一声，“那群没脑子的兔崽子一定不会跑，一定会和艾莉蕾娜一样，发起一场自认为代表抗争与自由的战斗。”

　　“艾莉蕾娜？你是说爱黎瑞恩吗？”维特问。

　　“没错就是她，莎依拉韦德的白玫瑰。一个可悲却又值得尊敬的自由精灵。”卓尔坦走近，他的手里端着一个大木碗。

　　身后的营地里，传来一阵咂嘴声、咀嚼声，还有木勺剐蹭锅子内壁的声音。

　　矮人继续说：“两百年前，她不顾精灵长老们的反对，将几乎所有年轻的艾恩·希德精灵带上了战场，他们以莎依拉韦德这座精灵城市为象征，为了自由与荣誉而战。其结果嘛，就像艾莉蕾娜承诺的那样，他们英勇、光荣又体面地死去。他们保全了荣誉，但结果仍是满目疮痍，还有濒临灭亡的命运。”

　　“愚蠢！短视！”能被亚尔潘这样好战的矮人用这两个词“称颂”说明，在他看来这绝对是一件十足的蠢事。

　　他怒气冲冲地说：“现在的松鼠党和两百年前的艾莉蕾娜一样，要将俺们这些非人种族传承千年的血脉一股脑得全部葬送掉！”

　　“出发了亚尔潘。”保利在远处喊着。

　　矮人们收拾好了行李，用土将营火掩盖，唤醒了沉睡的高地山羊。

　　“走吧，两位。如果那群兔崽子真要来劫他们老子的道，我会教他们什么叫做尊敬。”亚尔潘将领头的车拉出树林，握紧了手中的短斧。

　　维特骑上葡萄，道：“我走在最后吧，看看有没有人一直追着咱们。”

　　“我也和你一起在后面。”卓尔坦骑着一只矮脚马靠近猎魔人，高地山羊的耐力虽然非同寻常，但抡起平地里的速度来说还是远远不如马匹。

　　“那么女术士可以待在车厢里，我们可以挪挪‘肉干’，给你挤出个舒服的位置。”亚尔潘对特莉丝说道。

　　“不必了，”女术士带上精致的皮手套，骑上了骟马，“我没那么娇贵，我也跟着。”

　　“那就走吧。”亚尔潘没再多说。

　　矮人们将拉车的高地山羊赶出树林，走在亚甸王国沿着河畔修筑的土路上。

　　亚尔潘、卓尔坦和猎魔人的交谈他们听见了，所以纷纷紧握着手里的缰绳和腰间的斧柄，神色慌张地看着道路一旁的林子。

　　所有人都神色紧张，直到车队中的一辆车偏离了路线，直奔路旁的树桩而去。

　　“混蛋！那是谁驾的车？！”卓尔坦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双腿用力夹了下矮脚马的肚子，飞快地靠近着。

　　“啊，该死的！吁——！”

　　车上的矮人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仰起身子，在最后一刻狠狠地抓紧了缰绳。

　　“咩哼哼————！”高地山羊被缰绳勒得停下了脚步，只差最后一点，它们就将撞到那树桩上了。

　　“他妈的！保利，你打瞌睡了？”卓尔坦跳下马，帮他拉着两头山羊的角，保利的兄弟里根也来帮忙。

　　在矮人们的咒骂和咆哮声中，他们拉着缰绳和挽具，将惊慌失措的高地山羊牵回了没有障碍物的路面。

　　“发生什么事了？”亚尔潘在前面喊道。

　　“没事。”卓尔坦高声回应，他看着站在车上的保利，看着鲜血从他的手上不断流出，“保利昨晚上喝多了马尿，现在没事了，继续前进。”

　　车队又缓缓动了起来。

　　“活腻了吗？保利！”卓尔坦骂道，“要是你撞上去，车轴就完蛋了，车轮也会粉身碎骨！该死的，你到底怎么了？！”

　　一旁的里根也心有余悸，他将自己驾驶的货车交给泽维尔·莫兰，他则留在了保利的车上担心地看着自己的老哥。

　　“没事吧？保利，你从山上下来就不对劲，是不是想你的莫拉了？”里根用轻松的语气打趣着，眼睛却盯着保利的手，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绷带。

　　“滚一边去！”保利先是恶狠狠地凶了里根一下，随后接过他手里的绷带，脸上变得阴沉且茫然，“我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有点恍惚，昨天明明没喝多少啊。”

　　保利为自己的手绑上绷带，随后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就连几根胡须都被他不经意地扯下。

　　“打起精神，保利。咱们后面说不定还有不少麻烦事儿呢。”卓尔坦没有继续指责，他拍了拍保利的手，骑马回到了队伍的后方。

　　“发生什么了？”女术士可没有猎魔人那么好的听力。

　　“没啥大碍，喝多了而已。”卓尔坦回了一句。

　　“工作的时候喝酒？呵。”特莉丝摇了摇头。

　　“没办法，梅利葛德女士，麦酒就是我们的血液。”卓尔坦笑了笑，“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要想矮人打铁快，就得给他喝麦酒！”

　　“我可没听过这句话。”维特笑道。

　　“你们都没听过吗？”卓尔坦面露惊讶，“是丹德里恩大师在马伊纳演出的时候唱的词，我以为你们人类都知道。”

　　“丹德里恩啊？”特莉丝的语气更显轻蔑，“那就不奇怪了，狗屁不通是他的常规发挥了。”

　　只能说，女术士对于丹德里恩添油加醋地，将她和维特的故事大肆宣传，颇有一些微词。

　　车队缓慢地行进着，丰盛的早餐让矮人们没了中午停下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亚尔潘被猎魔人的话吓到了，他虽然不介意教训教训松鼠党，但还是希望同胞相残的那一天不要那么快地到来。

　　直到太阳快要落下，都没发生什么事端。

　　亚尔潘以为这一天会像往常的每一天那样过去，他只需要停下、喝酒、睡觉，然后在第二天继续赶路就是了。

　　但事与愿违，一连串清晰有力的马蹄声打破了庞塔尔河畔的寂静，让所有人松弛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情况？”亚尔潘将缰绳交给自己的副手雅尼克·布拉斯，他在货车上站起，眯着眼看向远处不断逼近的阴影。

　　不过昏黄的阳光让他看不清来者的身份。

　　亚尔潘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他扭头看去，是猎魔人和女术士，还有卓尔坦。

　　“是骑手。”视力超绝的猎魔人言简意赅地说。

　　“什么？前方有骑手！”雅尼克这个年轻的矮人向着后面大喊着。

　　顿时引发了一阵骚动，车队也就慢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别太慌乱，雅尼克。”卓尔坦安慰起紧张的年轻人，“让猎魔人好好看看，他比我们看得远，能瞧明白来的是不是敌人。”

　　“不管来的是谁都要做好准备。”亚尔潘沉声道，“拿起武器伙计们，战斧、刀剑随便用，车上多的是！”矮人不再故作隐瞒。

　　身为车队的首领，亚尔潘从货车后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战锤，锤子的外形十分可怕，锤头部位有个尖锐的钩子。

　　他跳下货车，将锤柄塞进裤腰，双手又握紧战斧。

　　“别着急……”猎魔人眯起眼，他的琥珀色眼睛竖成了一道缝，“不是敌人……至少不是精灵，是亚甸的轻骑兵，应该就是科德温军官说的亚甸巡逻队。”

　　维特远远地看见了轻骑兵们举起的旗帜，黑色的旗帜上绣着金红色的山形纹路，是代表亚甸王国的纹章。

　　不过亚尔潘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直直地盯着逐渐靠近的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