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煽动者

　　“不聊这个了，卓尔坦。”维特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严肃地说：“虽然我接下来的话或许会有些冒犯，但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我得问问你们在护送些什么？”

　　矮人们听到猎魔人这么一说，顿时起了些许警惕之心，但在卓尔坦的挥手示意之下便也没了进一步动作。

　　亚尔潘则抬起锐利的小眼睛盯着猎魔人，之前的醉酒模样一扫而空。

　　“这是国王的东西，”亚尔潘声音沉稳，毋庸置疑，“布罗瓦尔·霍格，让俺们拉下山去卖的东西，不算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卓尔坦，你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遇上的是你们矮人，我是绝对懒得在这件事上横插一脚。”维特喊得是卓尔坦的名字，眼睛却对上了亚尔潘的目光。

　　卓尔坦点点头，朝着周围的矮人们说道：“伙计们，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中也有费伦兹氏族的人，应该明白这位猎魔人抱有的优秀品质。给我们一点空间，让我们好好聊聊。”

　　在卓尔坦的劝说下，十来个矮人们分散出去，有的整理被风吹开一角的防水布，有的则拿出某种矮人特制麦饼在营火旁烤着。

　　“亚尔潘，我问你这些，并非是出于不恰当的好奇心。”

　　“俺能知道，俺也明白你什么意思。”亚尔潘左右看看，“这支队伍吧，确实有些……特别。”

　　“其实你们不说我也能猜到，或者说闻出来。”维特微微一笑，指着自己身上的护甲，道：“玛哈坎上好的装备保养油，我可是一直在省着用，我那马鞍袋里还有小半瓶呢。”

　　“该死的！你的嗅觉简直比闻到酒味的索尔德还要灵！”卓尔坦叫骂一句。

　　“咳咳，”亚尔潘清了下嗓子，不动声色地修饰起来：“的确有些涂着保养油的武器和装备，但更多的是山羊肉干，麦饼和俺们的麦酒。”

　　“呵呵。”特莉丝发出一声嘲讽的笑，觉得矮人们拼命掩盖事实的样子颇为滑稽。

　　“俺又没说错！”亚尔潘吹胡子瞪眼，“这确实是国王的东西，是俺们的布罗瓦尔国王给你们泰莫利亚国王的东西。”

　　特莉丝的身份他从名字上就能判断出了，并且更显而易见的，是女术士衣服上的泰莫利亚百合的装饰物。

　　“所以你们也是去浮港？那我们正好顺路。”维特说道。

　　“不止是去浮港，我们在浮港送完一批之后还要去弗坚城，德马维三世的东西也在这里面。”卓尔坦拍了拍货车车厢，“当然，我说的东西是肉干。”

　　“弗尔泰斯特才是你们的国王。别忘了，在法理上，玛哈坎是泰莫利亚的附属国，你们没有国王，布罗瓦尔最多只能算是矮人大长老，要是不喜欢你们还可以叫他矮人大公，随你们的喜欢好了。”

　　“滚他妈的法理！”亚尔潘大叫一声，“以前精灵在被你们叫做‘泰莫利亚’的狗屁地方生活的时候，可没让俺们对他们上贡。更早的时候，这整片大地都是田野女神赐给俺们和侏儒兄弟的呢！”

　　矮人们被他的怒吼吸引来了目光，但很快又移开了，他们了解这位队长的性格。

　　“梅利葛德女士，我知道你热爱着你的国家泰莫利亚。”卓尔坦面色难看却依旧语气平和，“但我们也爱着玛哈坎，并且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它。我们不像精灵那样掠夺成性，我们知道矮人总共有多少，知道自己热爱什么。和平不是因为畏惧，而是不想再流血了。”

　　“女术士，你也算是泰莫利亚的高层，应该清楚为什么这次是由俺们矮人帮忙运货。我的亚尔潘小队以前接的伙计，可是像维特在山上干活那样，石英山之龙奥克维斯塔就是死在俺们的手里。”亚尔潘看了眼猎魔人，“虽然奥克维斯塔小的就像是只大蜥蜴，甚至还没克尔图里斯的一半大，但那仍然是一头巨龙！”

　　“为什么由你们送货？”特莉丝先是问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了过来。

　　她说：“哦，我明白了，是因为松鼠党，松鼠党不会攻击你们，对吗？你们同样是‘上古种族’，是同胞对吗？”

　　“哼！同胞？”亚尔潘冷哼一声，“死在精灵手里的矮人，比死在人类手里的多多了！那些狗娘养的混蛋，在你们到来之前，俺们矮人耳边掠过的飞箭就没停过！”

　　“梅利葛德女士，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能因为松鼠党里面有一些不听劝阻的年轻矮人，就以为我们全都投靠了他们。”

　　“你们没办法劝下那些加入松鼠党的矮人吗？”维特问道，“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参与一件相当危险的事吗？一不注意恐怕连玛哈坎都会被其拖下水。”

　　“所以他们的老子们不就出来跑腿了吗？！草！”亚尔潘终于忍受不了心中的愤怒了，他挥起斧头用力砍到身边的一棵树上。

　　斧头深深地劈进了这颗粗如成人双臂环抱的大树，直至切入一半的深度。

　　“那些毛孩子，是一群愣头青！不明白是谁在煽动他们，谁在利用他们。利用他们的幼稚和愚蠢，用自由的口号欺骗他们，让他们参与进自以为光荣，实际上连烂泥、臭狗屎都比不上的战斗中！等找到那些人出来，俺一定狠狠砍爆他们的头！”

　　明白了矮人们难处的女术士变得沉默不语，就连猎魔人也没再说话，只是掏出马鞍袋里咸得发苦的鱼干递给特莉丝。

　　两人就着同样有些苦涩的麦酒，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矮人们有的坐在车上入睡，有的靠在车边。他们将靠近火堆的地方挤了一块出来，让猎魔人和女术士好扎起简易帐篷。

　　一夜无话。

　　夜晚与营火的星点一同熄灭，太阳从蓝山的群岭间探出头来。

　　听力敏锐的猎魔人在矮人脚步声中睁开双眼，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为女术士盖上踢掉的被子，钻出帐篷。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被吵醒，抱歉。”卓尔坦在远离营火的树林里背对着猎魔人，一串“溪流”从他的两腿间流出，“酒喝多了，哈哈。”

　　“我也喝多了，但我起来的声音，你们都听不见。”维特笑了笑，“我本想换值夜的亚尔潘，但他死活不愿意，为了不吵醒你们，我只好回去继续睡了。”

　　“那混蛋的嗓门确实大。”卓尔坦提了提裤子，在一旁的树叶上擦了擦手，“他刚刚才去睡的。”

　　“去年，”维特用回忆开启话题，“我在黑溪谷宰过一队精灵，你们知道吗？”

　　“嗯，当初巡逻的矮人士兵上报，说在黑溪谷发现了战斗的痕迹。我亲自去的现场，从焚烧尸体的习惯，以及一些残存的痕迹，我判断出了是你动的手。”

　　“那一队精灵之前在我上山的时候，躲在孤岩。”维特抬起手，拒绝了卓尔坦从怀里掏出的麦饼，继续说道：“我当时不想管闲事，也不希望给你们留下什么影响就没说出来。谁知道在离开的时候，又恰巧碰上了。”

　　“真是不幸啊，我听那里的矮人伙计说，他们之前刚经历过一场战斗，都受了伤。”

　　“我给过他们机会，但仇恨战胜了理智。”猎魔人摇摇头，“从那时起，我就明白，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亚尔潘说的没错，有人在后面拱火，为他们提供物资，还向附近的王国传递了错误的信息。让他们误以为是你们玛哈坎，以及生活在城市里的非人种族，在向松鼠党提供帮助。”

　　“该死的幕后黑手！他就该被装进滚筒里，然后从碳山的最高处滚下来！”卓尔坦咒骂了一句，用的是他们矮人沉重的刑罚之一。

　　“你能告诉我幕后黑手可能是谁吗？”卓尔坦无比相信他的朋友。

　　“谁最获利，幕后黑手就是谁。”维特说，“我不想瞒着你卓尔坦，也不希望改变高山上的矮人的中立态度，但战争的预兆从去年就开始显现。而今，搭在弦上的那根箭快要射出了，就在南方。”

　　“你是说？尼弗迦德？”矮人不是傻子，他们只是十分固执而且偶尔反应迟钝，但绝非不敏锐。

　　不然，北方最大的银行也就不会是他们建立起来的了。

　　“你明白就好。”维特点点头，然后给了矮人一个忠告，“但千万别在玛哈坎上轻易说出，我想你比我更清楚那位矮人大长老的固执与古板，我只希望你还有索尔德，以及一些关心的朋友做好准备，提高警惕。不要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一起数钱。”

　　卓尔坦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还有，”维特看向树林之外，被阳光照射得波光粼粼的庞塔尔河，“活跃在这附近的松鼠党，已经被亚甸和科德温的巡逻队逼急了，如果他们要攻击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我不能劝你别手下留情，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有时候比敌人更憎恨的，是他们认为毫无作为的同胞。”

　　“我明白。”卓尔坦紧锁眉头，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哀伤。

　　“我会帮你们处理进攻的其他人，但矮人的事，就要你们自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