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离开桥头堡

　　“你说的话不全对，指挥官阁下。”另一个商人开口说道，他身材苗条，有着张贵族般精致的脸，身上的衣服简约却材质上乘，完全不像个商人。或者说，他不是一个单纯的商人。

　　“我们每成交一次生意都会向王国缴纳一笔不小的税款，与其说我们是在痛骂你们士兵，不如说是对你们的不作为而感到失望。当然，我也明白，剿匪是剿不完的。不过据我所知大城市里的大多数非人种族也在谴责游离在外的精灵，也就是松鼠党，他们不想和松鼠党扯上关系，不愿意破坏长久以来在宝贵的信任下才建立起的平静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掏出一张手帕递给收费员，示意他擦一擦头上流下的鲜血。

　　“谢谢。”收费员接受了商人的好意，他这才正眼看着这位鬓角有些斑白的绅士。

　　“不客气，孩子。”回答过后，贵族商人继续道：“那些在我们之中生活的非人种，他们大部分都很忠诚，甚至有时候因为忠诚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莱克希拉河的上游，在班·格林还要上游的雷达堡中曾有一位半精灵富商，他还是雷达堡的税务官，他时常呼吁两族间的和平与合作，最终死在了刺客的箭下。那是一支特殊的箭，我们人类不用的那种。”

　　雷达堡？这个地名让维特微微皱起了眉。

　　“哼，射出那一箭的无疑是他的邻居，某个假装忠诚的半身人或者矮人。”赫普放不下他心中对于非人种族的恶意，他可没说过自己的爷爷是跟着奶奶一起老死的。

　　“猎魔人说的这个松鼠党还真没错，因为他们之中不再只有精灵了，矮人、半身人还有侏儒都加入了其中。这是战争！这些非人种族要联合起来，对付我们这些愿意收留他们在城市里的人类！”

　　贵族商人吐了一口浊气，不愿意再在这上面进行无休止的争吵，这对他们的目的一点帮助都没有。

　　“指挥官阁下，我私人出一百克朗，请你让在这里驻守着的士兵都行动起来，找到松鼠党的位置，然后尽快解除封锁。”他从腰间掏出个钱袋子，递给赫普，“我知道这点钱不算多，但请收下。如果您担心这是贿赂或者收买的话，就当这是我为之前对你们恶语相向赔罪了。”

　　贵族商人很明智地没有拿出更多的钱，他既不想表现出自己急不可耐的态度，又希望事情能够得到进展。

　　毕竟在看到桥头堡驻守的五十名士兵无所事事之后，采取一些措施是很必要的事情。

　　赫普毫不客气收下钱的行为让两名商人与戴文镇镇长感到安心，他们认为至少这名指挥官会看在钱的份上多少行动起来。

　　果不其然，赫普开始了他的行动。

　　“猎魔人，”赫普看向维特，“我知道这一百克郎雇你对付战斗力不亚于军队的松鼠党是远远不够的，但只是让你帮忙找到他们的行踪呢？”

　　“别把人当傻子！”特莉丝厉声喝道，“一百克朗就想让我们去送命？给你们当炮灰？精灵们的听觉超乎你的想象，跟在他们后面只会先被他们发现！愚蠢的混蛋！”

　　“不，不是让你们去送死，只需要判断一个大致的范围就行，甚至你说他们偷偷游过了岸，我也能接受。只要给我看到合理的证据。”赫普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显而易见啊，指挥官。”

　　维特的话让众人为之侧目，他们不明白猎魔人所说的是指什么。

　　维特接着说：“从死者的数量以及营地和桥头堡的灼烧痕迹可以判断出，袭击这里的松鼠党人数众多，而你们能在昨夜袭击开始时就到达，显然是一直在河边巡逻，而松鼠党们行动灵活又善于运用自然的力量。”

　　“所以呢？”

　　“所以那支松鼠党小队应该在庞塔尔河对岸的森林里。请不要怀疑，湍急的庞塔尔河非但不会给精灵们造成困扰，反而可能会给他们创造不少便利。毕竟你明白的，精灵们比我们要早登上这片大陆。”

　　维特双手一摊说出了自己的推论，他用一种隐晦的方式表达了松鼠党小队中可能有魔法使用者或者魔法物品的存在。

　　“我当然明白，”赫普撇撇嘴，“我昨天已经听到他们喊的口号了，什么‘人类的统治已经结束，是时候恢复旧秩序，把人类赶回海里’。”他夹着声音说出后面的话，样子很是滑稽。

　　“你的了。”赫普将钱袋丢给猎魔人，在其单手接住后，补充道：“连同救人的报答也在里面，希望你不要介意。”

　　“很合理。”

　　稀释后的纯白拉法德花不了猎魔人多少钱，更重要的是他用在士兵身上本就带着试验的意味在其中。

　　“既然知道了松鼠党可能的位置，就派人去叫回巡逻队，然后把他们全都除掉不就行了？请行动起来，阁下。”镇长说道。

　　“恕我直言，想在森林里抓住精灵可不容易。”维特说，“过了桥可就是玛哈坎高山的范围里了，我也不建议到山里追赶侏儒或者矮人。这支松鼠党小队的规模有多大？”

　　“足有五六十人，或者更多。”赫普表情严肃，“你说他们难抓，这一点我非常认同，你很有经验，维特。在树木和山丘中追赶他们毫无意义，唯一的办法就是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孤立他们让饥饿迫使他们投降。这支小队不止在科德温这边肆虐，亚甸那边也受灾不浅，所以我和那边的指挥官已经形成了默契。”

　　“他们的补给线？在哪儿？”贵族商人好奇地问。

　　“还用说？”赫普露出一脸的嘲笑，“当然是那些来自城市、村庄里的‘忠诚者’。哦对了，还有那座山上的矮人，不过那是亚甸的人该头疼的事情。”

　　“那你认为那些非人种族在帮助他们？我的戴文镇里难道也有？”镇长不耐烦地问。

　　“我不知道，但我有个主意。那就是全都抓起来。”赫普冷冷地说。

　　“哈哈，对了对了！”之前在收费员那里吃瘪的商人开心地拍起手，语气里的讥讽难以抑制，“我以前听过这句话，阁下。捏住每个精灵的后颈皮，然后把他们丢下矿井，丢到采石场。您是要抓住每一个非人种族吗？所有人？包括无辜者，包括女人与儿童，甚至是那些混血。是这样吧？”

　　赫普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商人，他的拳头用力捶了下腰间的剑柄，吓得站起身来的商人瘫坐回了椅子上。

　　“只能这样，别无他法！这是牺牲最少的办法！”骑士咬咬牙，语气尖锐地说，“你同情孩子，你自己也像个孩子，照照镜子吧，阁下！你以为那些松鼠党是跟我们闹着玩？要不了多久，等那些尖耳朵混蛋带着矮人和侏儒冲出森林，你们口中的‘忠诚者’会立刻加入他们。那些鼓吹和平与合作的话，留着等他们为我们开膛破肚之后再说吧！”

　　贵族商人正准备还击之时，一个穿着血淋淋围裙的医护兵慌里慌张地走了进来。

　　在看到猎魔人之后，他松了口气。

　　“打扰了，请您原谅，长官。”医护兵大声地说，他举起沾着鲜血的手对着猎魔人比划了一阵，“这位大师，我们又有一位士兵伤口崩开了，血完全止不住。您还有那种神奇的药水吗？求您救救他！”

　　尤尼斯特看了赫普一眼，看懂了指挥官眼神里的意思，他说：“我们出去说吧。”

　　中士带着猎魔人和女术士走出门，随后赫普在安抚好商人和镇长情绪之后，也跟着走了出来。

　　几人跟着医护兵走出门，在之前的棚屋里见到了那个大腿处流血不止的士兵。

　　“他腿里的箭头我们取出来了，就是血止不住了！”医护兵神情焦急。

　　维特也没多犹豫便从怀里又掏出一管稀释后的纯白拉法德，让医护兵喂进了伤员嘴里。

　　在一阵熟悉的魔法波动之后，伤员止住了血，也不再痛苦地挣扎了。

　　赫普没说话，看着这一幕他瞪大了双眼，又看了看尤尼斯特中士，对方隐隐点了点头。

　　“猎魔人，哦不。维特大师。”赫普的语气很是恭维，“我可以出一千枚克朗买十管这种药水，只要它能一直保持这个效用。”

　　维特微微一笑，直视赫普的双眼，说道：“我很想和你进行做这个交易，但首先，我手里已经没了这种药水；其次，它并不能一直保持这种效果，它是猎魔人魔药稀释后的产物，普通人服用后有中毒身亡的风险。”

　　“那么配方呢？配方能出售吗？”赫普不死心。

　　特莉丝此时站了出来，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他：“这是术士兄弟会内部进行的研究，原本是机密，要不是看在你的士兵真的处在生死关头，我们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赫普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没机会了。

　　术士兄弟会这种庞然巨物，不是他这么一个小小的指挥官能够质疑的。

　　“尤尼斯特，你带他们过桥吧。”

　　“是，指挥官。”中士点点头，随后吩咐手下将两人的马牵出来。

　　赫普看着维特说道：“我必须提醒你，维特大师。我看得出你是个厉害的人物，但那些松鼠党数量众多，太危险了。”

　　“我知道，我们会想办法避开他们。”

　　骑士点点头，继续说：“如果你们是要去浮港，只要一直往西边走，很快就能到达。但要是去东边的弗坚城……我建议你们可以再等等，等到亚甸那边的巡逻队经过，可以和他们一起走。我接触过他们的指挥官，是个好人，而且他对于非人种族态度并不恶劣，毕竟德马维国王不像我们这边的这个。”

　　“多谢你的提醒。”

　　维特和特莉丝骑上马，穿过分立两旁的三十多个轻步兵，过桥到了庞塔尔河对岸，亚甸王国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