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桥头堡

　　四人在白石之河的下游分别，维特和特莉丝沿着科德温王国修建的商道前行，经过戴文镇，前往庞塔尔河谷的贸易中转站浮港。

　　他们将在浮港搭乘泰莫利亚的商船前往苟斯·威伦，然后进入仙尼德岛。

　　而杰洛特和希里则沿莱克希拉河岸顺流而下，直奔亚甸首都温格堡。

　　这是条完全可以乘船前往的路线，只需在科德温于庞塔尔河上设立的收费站班·格林换乘一次，便可直达目的地。

　　十来天的快马加鞭冲淡了女术士胸中离别的伤感，他们在一个艳阳高照的白天进入庞塔尔河谷，却被挂着科德温旗帜的桥头堡拦住了去路。

　　准确地说，所有想从这里的陆路进入贸易中转站浮港，将自己的商品卖到其他王国的商人，或者前去作工的农人都被拦在在了这里。

　　“不用再来问了，等确认了安全会让大家通过的。”一位身穿科德温军官盔甲的中士举起手在路上大喊，试图拦住怒气冲冲的人群。

　　在桥头堡上通常只驻守有一小队士兵、一两个保养军马的马夫、一个收费员，外加最多几个过路人，以及从附近的村庄到这里来卖熟食的村民。

　　但此刻却人满为患，骑在马上的维特看到三十多名轻步兵站在那名中士的身后，他们全都穿着印有科德温王国国徽的轻甲，还有足足二十个盾牌手在桥头堡外低矮的栅栏周围扎营。

　　营地里还有着不少人头攒动，看样子此地驻守着比猎魔人所见要多得多的人马。

　　有些歪斜的瞭望塔上，有两个士兵紧张地背靠着背放哨，手里始终握着精良的手弩。

　　而在维特两人的前方，停着几辆附近农夫的牛车，还有三辆商人的马车。

　　疲惫的马顶着直射的初春阳光，低头嚼着野草，而卸下重担的牛们则在营地外的草坪上趴着，看着飞舞在粪便与烂泥之上的苍蝇。

　　有一头牛的屁股上插着一根箭，正痛苦地哞哞叫着，山鸡翎的箭羽格外醒目。

　　似乎是见到了特别的来者，中士拨开正与他争论不休的商人，走向了猎魔人与女术士。

　　“这位……”顶着不算猛烈的阳光，中士的额头满是汗水，他看不清马上维特斗篷下的脸，只知道他们是一男一女。

　　“……请摘下你的兜帽吧，朋友。这里已经够混乱了，别让再我担惊受怕。”

　　中士的语气有些诚恳，因为高大的纯黑色军马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拥有的。

　　“发生什么事了？阁下。”维特跳下马，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其下琥珀色的猫眼，平静地问道。

　　女术士则在沉默着下马来到猎魔人的身后，她依旧带着斗篷，但脖颈间闪烁的宝石辉光，和浑身散发的淡淡香气依旧显示着她的不凡。

　　中士瞳孔微微缩小，并未大惊小怪地呼喊起来，反倒是用了更为真切的语气说道：“猎魔人，这座桥头堡昨晚受到了袭击，幸好我们带着援军及时赶到，不然这儿就只剩下一片白地了。”

　　“是谁袭击了你们？强盗？还是庞塔尔河上的水匪？”维特问道。

　　中士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猎魔人身后的特莉丝，问道：“请问，这位女士是女术士吗？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这里有不少的伤员。”

　　这位中士的确见过一些世面，能从简单的细节上判断出特莉丝的身份，只能说他或许曾经接触过施法者，或者就是从首都阿德·卡莱调来的军官。

　　“有伤员？呵，”特莉丝兜帽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你们科德温人只有在需要女术士的时候，才会带着这副表情，我早该想到的。”

　　“……”中士沉默了半晌，没让愤怒占领他的头脑，他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敌人是谁。

　　而相比起那敌人与他们的不同，面前的猎魔人与女术士，更能被称作人类。

　　“女士，”中士的语气没有变化，依旧真切且诚恳，他引着两人来到营地里，说道：“我要雇佣你们，猎魔人和这位女士。只要你们能帮到我，我愿意放你们过桥去对面不远处的浮港，还有报酬，在报酬上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特莉丝看向维特没有说话，中士立刻明白了两人中拿主意的是猎魔人，他有些惊异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却又不动声色地停在了猎魔人身上。

　　“先看看吧，”维特微笑着，“毕竟不帮他们也没办法过桥，况且能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有利于我们接下来的旅程。”

　　“好，那就看看去。”

　　中士的脸上露出一阵欣喜，这恐怕是他第一次庆幸身边出现猎魔人与女术士。

　　他领着两人走进一处开放式的木制棚屋，里面躺着几个人，伤口裹着染血的绷带。

　　稍远一点的栅栏之外，维特还看见了八具尸体，尸体的上面盖着灰暗的麻布，只露出他们穿着破旧靴子的双脚。

　　这营地里，也有着些火焰烧过的痕迹，以及倒在地上碳化大半的树木。

　　“你能帮帮他吗女士？”中士带着两人来到一位不断哀嚎的伤员面前。

　　这人紧闭着双眼，头上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他身边的医护兵看着其不断流血的腹部，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们帮他拔掉身上的箭时，带着倒刺的箭头卡在了他肚子里。他现在很虚弱，撑不了多久了，能帮帮他吗？女士。”

　　特莉丝观察了一阵，看到了腹部的绷带下异常的突起，摇头说道“我能用魔法取出他肚子里的箭头，但没办法补充他流失过多的血液，恐怕即便拿出了箭头他还是会死。”

　　说完，女术士看向了维特，没理会一旁捶胸顿足的中士。

　　维特明白她的意思，将自己怀里稀释后的纯白拉法德拿了出来，道：“用这个吧，这个或许能保住他的命，给他补上点血。”

　　中士闻言眼前一亮，接过猎魔人手里的试剂，却因试剂管里乳白色中带着一丝金色的液体而有些犹豫。

　　“猎魔人，我能问问这里面是什么药水吗？”很快他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如果真的有效我绝不会忘记对你的报答。”

　　“这是稀释过的魔药，对于治愈失血过多的症状有着超乎寻常的效果。”

　　“魔药？”

　　正准备闻一闻刚开封试剂的中士，迅速将试剂瓶从鼻尖移开，唯恐不小心吸入任何不祥的诅咒。

　　“没错，魔药，你爱用不用，反正这人的性命掌握在你的手里。”女术士看着中士的滑稽模样讥讽道。

　　或许是这位科德温士兵与众不同的态度，让维特多了几分耐心，也或许是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猎魔人平静地解释道：“这虽然是用魔法草药制作的药水，但被我们稀释了近十倍，对人体的伤害很小。反正他都这样了，就算这是毒药，你也算是帮他解脱了。”

　　“我……”中士的语气有些颤抖，他将打开的药剂凑到伤者的嘴边，“我相信你，猎魔人。”

　　看着乳白色的液体被倒入伤者的口中，特莉丝立刻抬起手，悬浮在伤者腹部之上。

　　她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一阵魔力的波动出现在这简易的棚屋中。

　　“嗖”地一声轻响，那枚恶毒的箭头穿过绷带，漂浮在半空中。

　　箭头上沾染着黑色的血液，一些绿色的物质在被太阳照射过后，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女术士将箭头用魔法丢到地上，正准备帮助伤员止血，却发现了一阵魔法的灵光在其伤口上闪烁。

　　稀释过后的纯白拉法德，如两位法师所料起了作用，它止住了伤口的进一步恶化。

　　“箭头取出来了！”医护兵喊道，他手里拿着绷带正要缠上去，却又发出一声惊叫：“血止住了！那魔药有用！”

　　中士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为自己没有亲手害死同僚而感到庆幸。

　　中士正要对两人说些感谢的话，却发现维特正蹲在地上查看那枚箭头。

　　“谁和你们这么这么大仇？箭上竟然还涂了毒，这是非要致人于死地不可。”维特问道。

　　女术士也好奇地看着那枚箭头，没理会医护兵的一声声夸赞。

　　“唉。”中士叹了口气，看向栅栏外的八具尸体，“在那些尸体里，有四个是桥头堡的守卫，三个是我们带来的人，还有一个……是对方的人。”

　　他走到那具尸体旁掀开一角，“你想知道就看看吧。”

　　其实不用中士向猎魔人展示那具尸体的惨状，他已经有了猜测。

　　女术士走近几步，她并不害怕见到尸体，在艾瑞图萨学院的学习以及参与过的讨伐强盗的行动中，她见识过无数残缺的身体组织。

　　“精灵！”她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惊讶。

　　“没错，袭击这里的就是精灵。”中士肯定地说。

　　维特皱起眉，道：“我知道北方大陆上活动着许多精灵游击队，但他们不是只袭击小型的商队和村庄吗？怎么会来突袭这座桥头堡？”

　　“我不知道，阁下。”中士满面愁容，“我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变得如此大胆，我也不想知道。但我无法无视他们挥舞起来的旗帜。”

　　中士从衣服里掏出一面由染绿的麻布做成的三角旗，旗面上用白色颜料绘制了三支箭矢，它们交叉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