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离别

　　山野之灵化作的暖风在山涧的回廊里穿梭，在凯尔莫罕的半个废墟里飘荡。

　　在绽放的新芽上、在凋零的枯木里奏响着一曲春之歌，它吹起猎魔人们盖在行囊上的防水布，吹散了他们离别的忧愁。

　　告别总是寂静无声，如同冰雪消融。

　　兰伯特与艾斯卡尔依旧与往年一样结伴同行，但这次他们的身边多了只喜欢讲冷笑话的山猫。

　　而老格拉茨则邀请卡尔克斯坦去班·阿德，继续进行他们的秘密研究。

　　在此之前，两位伟大而无私的炼金术大师，已经研究出了黄褐色猫头鹰和雷霆药水的解毒剂，并调配出了毒性轻微，让普通人也能够勉强使用的稀释版纯白拉法德。

　　那三头憨傻的巨魔在城堡不远处的山洞安了家，维特让他们帮忙看管一下无人的凯尔莫罕。

　　巨魔们很高兴地同意了，他们也不愿意看到自己辛苦搭建起的城墙，毁在其他巨魔的手里，当然更重要的是守护凯尔莫罕后山附近，成片的美味花岗岩。

　　维瑟米尔依旧选择要走在最后，擦拭好每本他教授了无数次的书，锁上每道住过许多猎魔人学徒的门。

　　维特和杰洛特站在马厩往马鞍袋里装着行装，他们虽然准备一同离开凯尔莫罕，走的却不是同一条路。

　　“你真的做好决定要去温格堡见叶奈法女士了？”维特将刚长出新芽的野草喂到葡萄的嘴里，面带笑意地问杰洛特。

　　“那还能有假？不是都让特莉丝用千里镜联系她了吗？”杰洛特有些郁闷，这几天他被人翻来覆去地拿这件事打趣。

　　虽然他已经回答得有些烦躁了，不过多少还是减轻了一些心里的负担。

　　此刻，杰洛特已经隐隐有些期待这趟旅程了，若不是不想表现得太过急躁，他都想让特莉丝用传送术将自己和希里送到离亚甸较近的地方，从那里出发。

　　“不用找南尼克嬷嬷或者谁当中间人吗？我听特莉丝说，你和叶奈法女士与南尼克嬷嬷关系都非常好。”

　　杰洛特点点头，冰冷的脸上挂着微笑，道：“南尼克嬷嬷经常照顾我，她也见过几次叶奈法，的确是非常合适的人选。不过……”

　　他拍了拍萝卜鬃毛上的落叶，继续说道：“我担心卡兰瑟会因为我把希里带去梅里泰莉神庙而感到愤怒，毕竟让一个公主接受神殿女祭司的学习，而不是宫廷教育，传出去应该不会太好听。”

　　“说的也是，你现在为希里考虑得越来越周到了，我的兄弟。”维特赞同了杰洛特的看法，“我还说你和希里要是去艾尔兰德的话，能跟我们一起走一段路呢。”

　　“算了，我可不想让希里横插到你和特莉丝之间，免得晚上听到些不该听到的声音。”杰洛特捶了下维特的肩头，“你和特莉丝是要去仙尼德岛，准备接受法师们的教导吗？凭你的魔法天赋，应该有不少人争着要当你的老师，但这事别和维瑟米尔说，他现在还对巫师会的那些人心存芥蒂呢。”

　　“不是，我现在可没多少空闲接受他们的教导。”维特摇摇头，“是一份委托，去年就谈好了的，跟着个叫莉迪亚的女术士一起探索上古精灵墓地，特莉丝也去，不是什么大事。”

　　维特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意图，他没有将杰洛特一起叫上的打算。

　　“那就行，你们两个能互相照应倒是一件好事。不过我还是建议，有机会真可以向老格拉茨这样的老法师讨教讨教魔法的，不能浪费了你的天赋。”杰洛特感慨道。

　　“以后有时间再说吧，我现在感觉一旦离开了凯尔莫罕就会变得很忙，忙到没办法静下心来接受教导。”

　　维特牵着马从马厩里走出，他已经看见那个从主塔内走出的红发倩影。

　　杰洛特牵着马跟上，好奇地问：“维特，我总觉得你一直都很着急，好像一刻也停不下来的样子。我从希里那里听说了一些你的经历，感觉过去一年你经历的事情，比我五六年经历的还要多。”

　　维特微微一笑：“有吗？或许是我第一次单独旅行，看到什么闲事都想去管一下吧。”

　　“如果是这样，”杰洛特说着，面露严肃，“那我建议你还是少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我脸上的伤就是管闲事的代价。虽然大家在说道熊学派的时候都着重强调了他们的冷酷无情，但要我说，能够抛弃一些有的没的专心收钱办事也值得羡慕。”

　　“你用这个教训我？我看你也没能做到啊。维瑟米尔可跟我说过不少你年轻时候干的傻事，没比我好少多少。”

　　“草，老头子怎么什么都要说！”抱怨了一句后，杰洛特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我的确没能做到，所以才说值得羡慕啊。”

　　两人各自牵着两匹马来到大门口，那里站着三个人，特莉丝、希里，以及维瑟米尔。

　　“特莉丝，你和维特就不能跟着我们一起走吗？我还没和你待够呢！”女孩拉着女术士的手，摇晃着哀求道。

　　“我也舍不得和你分开，我的公主。”特莉丝温柔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发，解释道：“但我和维特还有事要忙，我们得去仙尼德岛。”

　　“我也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啊！现在才二月初，外婆让我在生日之前回去，也就是五月节，我想让你和维特，”女孩说着，又转身抱住站在一旁的维瑟米尔，“还有维瑟米尔，给我过生日！”

　　希里的头埋在维瑟米尔粗糙的棉布外套上，话里的哭腔让每个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心碎，就连平时十分严厉的老猎魔人，此时也没了责怪的心思。

　　只是轻轻地拿手拍着女孩的后背，用极度柔和的语气安慰道：“哦，希里，你是个好孩子。别担心，只要你想来，凯尔莫罕的大门将永远会为你打开，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只要你在冬天来到这里，就能见到我这副老骨头。”

　　“维瑟米尔！”女孩再也压制不住离别的伤感，她用力抱住老猎魔人痛哭起来。

　　特莉丝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握住了女孩冰冷的小手，想借此温暖女孩的内心。

　　希里的哭声自然是引起了维特与杰洛特的注意。

　　杰洛特先是发出一声叹息，随后便板起脸，大步地女孩走过去。

　　维特从杰洛特的眼里看到的分明是哀伤，白发猎魔人能理解希里为何如此在意如家般温暖的凯尔莫罕，没人比他更了解女孩悲惨的身世了。

　　“希里，”杰洛特似乎感觉自己说的话不够强硬，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换上了有些冰冷的语气，“希里，我们该走了，别再纠缠着特莉丝和维瑟米尔不放了，下一个冬天……”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杰洛特当然欢迎女孩能在下一个冬天再次来到凯尔莫罕，但他深知那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在北方王国的地界里，几乎没人不知道维登的克里斯丁王子与希里订婚的事情。

　　去年，让女孩从布洛克莱昂逃至凯尔莫罕，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这或许是雌狮卡兰瑟最后一次纵容她外孙女的任性。

　　不久之后，希里将会变成维登王子的妻子、辛特拉王国的继承人，再也不会是杰洛特的意外之子，或者女孩自己口中的小猎魔人了。

　　杰洛特有些不知所措，他昨晚上明明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那些自以为能说服自己的话语，会在听到女孩哭声的瞬间，如同被阳光照射过的积雪那般消失不见。

　　不过杰洛特还有时间，他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能去消化这一切，直到他将女孩送到辛特拉，亲手交到卡兰瑟的手上。

　　他喘了口粗气，咽下注定会到来的苦涩，继续说：“维特已经和我说了，会去辛特拉参加你的生日宴会，希里。至于维瑟米尔，他应该也没什么事，你可以亲自邀请他。”

　　“真的吗？”希里高兴地抬起头，将泪水和鼻涕抹在老猎魔人的棉衣上。

　　“是的希里，我们会去的。”女术士蹲下身，亲吻了一下女孩挂着泪痕的脸颊。

　　“你这小调皮鬼，”维瑟米尔苦笑着摇了摇头，擦擦身上的鼻涕，叹道：“我会去的希里，只是我这把老骨头可能会去的慢一点，可别把好吃的都吃完了，给我留一点。”

　　说完，老猎魔人还掏出一把装饰精美的匕首，递给希里，要知道平时他可是连餐刀都不愿意女孩去碰的。

　　希里见到匕首的那一刻便被其柄上复杂的雕花所吸引，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这是离别赠礼，而不是提前的生日礼物对吧？维瑟米尔。”女孩问道。

　　“你这丫头！”

　　老猎魔人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但还是宠溺地说：“没错，等到了五月节我还有东西送你呢。”

　　“走吧。”维特伸出手，将女孩抱上他为其买的矮脚马，“放心吧希里，我们很快就会在辛特拉见面的。我保证。”

　　最终，四人挥手告别维瑟米尔，离开了这蓝山山脉深处冰冷的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