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金塔之城

　　维特按照约定在维吉玛停留了几日，直到确认文森特·梅斯没再变成狼人后，他才准备离开。

　　猎魔人并未询问文森特打算如何处理那个爱说脏话的变形怪，但自从听说神殿区的警卫们不再购买价格不菲的阻魔金碎屑后，他大概能猜到变形怪的命运。

　　在此期间，特莉丝也处理完了她在维吉玛的事务，随后两人便一同踏上了前往凯尔莫罕的旅程。

　　他们准备沿着维吉玛到浮港的商路，穿越庞塔尔山谷，前往科德温王国。

　　途中会经过城外有着梅里泰莉神殿的艾尔兰德城，如果在路上遇到了怪物的话，维特应该会选择在那里停留片刻补充魔药，顺便拜访一下梅里泰莉的大祭司南尼克嬷嬷。

　　当维特正享受着与特莉丝仿佛郊游般的旅程时，在南方，尼弗迦德帝国首都金塔之城内的皇宫，却因为一则消息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这是一个早晨，尼弗迦德的贵族们对于一天中的早晨十分的重视。

　　他们会在早上回想自己昨夜有没有在某个妓女的身体里，留下可能会影响自己声誉的东西。

　　而贵族的继承人们即便前一天与某个贵族，或者自己家族内的长辈的情妇奋战到再晚，也会从床上疲惫地爬起来，参与同父亲一起进行的早宴。

　　毕竟，他们也不希望在将来突然冒出一个私生子，和自己争夺本就被其他兄弟姐妹瓜分后，剩下的“少量”遗产。

　　但这天早上，很是特别，金塔之城皇宫的王座厅内没有外人。

　　所谓的外人，就是指那些毫无权力又无所事事的贵族们，他们热爱在这里出资为尼弗迦德的皇帝陛下举办宴会，即便王座厅的地板是由凹凸不平的墓碑组成。

　　谁在乎呢？

　　不被皇帝陛下委任实权，他们的结局不会比墓碑上刻着的这些名字好多少。

　　阳光从王座厅狭长的窗户中射入，那金色的日轮在地板上投下影子。

　　庞大的王座厅内是一群神情刻板而严肃的贵族、骑士和朝臣。他们每一个都穿着正式的宫廷黑色礼服，只有带着白色环形的领子和领口，让他们显得不像是无声的阴影。

　　骑士们站得很远，只有十来个贵族、朝臣对着那空无一人的王座低着头，他们的身上比起那些骑士多了些朴素的日轮装饰以作点缀。

　　所有人都摆出庄重的表情，王座厅内回荡着或急躁或悠长的呼吸声。

　　这十来人分站在日轮阴影的两边，有一人站在王座旁阶梯附近的石柱边，还有一人处在正对王座的日轮阴影下。

　　阿达尔·爱普·达西，这位出身于尼弗迦德历史悠久贵族家族的公爵，曾经历过佛古斯·恩瑞斯、篡位者以及恩希尔·恩瑞斯三个朝代，是一位在政治舞台上具有举足轻重影响力的元老级人物。

　　他正兴趣盎然地看着，站在日轮阴影下的契拉克·迪弗林·爱普·格鲁夫德。

　　而皇家宫廷总管契拉克没了往日深受皇帝宠爱时，脸上带的傲气，他颤抖着，仿佛被这秋日的暖阳炙烤了一般，大汗淋漓。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北方发生了什么，昨夜抵达金塔之城的元帅门诺·库霍恩的传令官，他的儿子埃利森·库霍恩带来了不算好听的消息：

　　卡西尔在泰莫利亚王国被捕，罪名是潜入泰莫利亚，刺杀某人以及打探情报。在北方商人协会的调节下，弗尔泰斯特国王愿意将迪弗林家族的现任伯爵卡西尔释放，代价仅是八千枚克朗，以及……少许增加的关税。

　　“瞧瞧我们的功臣，”贝伦加尔·卢瓦登伯爵阴阳怪气地说道，“尊敬的皇宫宫廷总管，契拉克先生，你知道你的儿子在北方干的好事吗？他让我们商人协会每年需要向弗尔泰斯特这个乱伦国王，多付将近一万五千枚克朗，相当于五千枚弗罗林金币。”

　　也怪不得卢瓦登会愤怒，他是在场的众人里商人协会的成员之一。

　　“您说说，莫尔凡指挥官，在现在这种局面下，宫廷总管以及他儿子的这种行为，算不算得上资敌？”

　　莫尔凡·符里斯，现任金塔之城警备师的指挥官，血统纯正的尼弗迦德贵族，同时也是在场的另一位尼弗迦德商人协会的成员，以及这群人中最年轻的小伙子。

　　他如今恐怕刚刚二十岁出头，不知道为何他的父亲符里斯，要将家族和职位交给他，自己退居幕后。

　　站在石柱旁的莫尔凡没说话，他先看了眼另一边的艾登子爵瓦提尔·德·李道克斯和梅契特男爵彼得·艾佛特森，见他们面色如常，便低声说道：

　　“您的话太严重了，卢瓦登伯爵。”

　　莫尔凡的声音虽然有些低，但在场的众人还是听得清的。

　　他继续说道：“我听说卡西尔伯爵并非小队的指挥官，而是一个毫无信誉、毫无荣誉可言的蹩脚法师带的队。我和卡西尔伯爵虽交往不深，但我相信的人品，并且十分佩服他的骑士精神。更何况，如果不是伯爵守口如瓶，我相信贪婪的北方国王一定要提出更为苛刻的要求。”

　　莫尔凡向来都是站在中间的位置，或许在别人看来他这种摇摆不定的态度十分让人厌烦。

　　但谁说他又没有站队呢？不然恩希尔怎么会将金塔之城警备师交给这个小伙子呢。

　　“骑士精神？”卢瓦登身边伯爵布罗尼站了出来，“我可看不出卡西尔伯爵身上有什么骑士精神，只有狂妄自大！我听说他和那位蹩脚法师，两个人就潜入了泰莫利亚，手下还是在当地招揽的北方蛮子。”

　　布罗尼冷哼一声，瞥了眼契拉克，说道：“要我说，是不是卡西尔伯爵身体里的北方血统出了问题？不然他怎么会相信那些北方的蛮子，而不带上我们英勇的阿尔巴师，或者那乌西卡旅？”

　　契拉克愤怒地看向布罗尼，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嘿！”艾宾子爵李道克斯大叫一声，打断了布罗尼接下来的话。

　　这位恩希尔皇帝身边的宠臣，尼弗迦德情报机构的领袖，毫不客气地说：“布罗尼伯爵，您是在污蔑一位尼弗迦德帝国的伯爵吗？还是在质疑皇帝陛下亲自授勋的骑士？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场会议是大臣的会议吧？”

　　布罗尼皱起眉，他的脸上浮现出夹杂着不耐与难堪的复杂表情，他知道李道克斯要说什么。

　　“您的权力来自哪里？是您的夫人授予的吗？”

　　“你！”布罗尼怒气冲冲地向前迈出一步，刚好踏在一块墓碑之上。

　　“冷静点，布罗尼伯爵，这里是王座厅，可以说但不能有所行动。”公爵约阿希姆·戴蔚德拉住了他，这个阿德菲因师师长头发凌乱，却眼神沉稳。

　　看着约阿希姆冰冷的双眼，布罗尼心中的愤怒慢慢熄灭，将那只脚收了回去。

　　布罗尼的愤怒出自何处，恐怕金塔之城里的贵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的妻子，被恩希尔封为塔恩汉男爵夫人的德乌菈·特莱芬·布罗尼，是恩希尔最近的枕边人。她取代了失宠的艾妮·德莫特和克拉拉·爱普·格温多林·戈尔，成为了尼弗迦德皇帝恩希尔的第三个情妇。

　　尽管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但并不代表能将这事摆在台面上说，毕竟秘密还未公开不是吗？

　　“别激动，先生们。”在场地位最高的阿达尔公爵说话了，“皇帝陛下正在洗漱，他听到这消息时的表情不会比我们更开心……”

　　契拉克的眼神一暗，他看向王座厅的门口，那里站着个年轻的传令官。

　　以前，那是他站的位置。

　　“……虽然卡西尔伯爵令我们以及皇帝陛下十分失望，”阿达尔继续说，“但他毕竟是尼弗迦德帝国最出色的小伙子。”

　　说到这里，公爵看向莫尔凡，笑道：“当然莫尔凡你也十分出色。”

　　莫尔凡微微一笑，稍稍低头行礼，说：“能和卡西尔骑士并列，是我的荣幸。”

　　“他能继续回到日轮的怀抱之下，就已经算是那些北方的蛮子们讲理了。”阿达尔环顾四周，气势磅礴地说：“先生们，不用怀疑，很快我们就会夺回帝国丢失的一切，并为北方带去文明与秩序。”

　　“您说的真对，阿达尔公爵。”布罗尼和卢瓦登应和着。

　　李道克斯也为这位政敌投去钦佩的目光，并微微低下了头。

　　彼得·艾佛特森，这个被恩希尔从梅契特提拔上来的皇宫卫队队长，也慌张地向公爵献上敬意。

　　他还有些不适应现在的身份，特别是在面对阿达尔公爵这种老牌贵族的时候。

　　“咚咚咚。”

　　木杖敲击地板的声音，从那道门处传来。

　　在场的所有人便乖乖地鞠躬行礼，就连那些远离中间的骑士也是。

　　王座厅里鸦雀无声，年轻的传令官也就没有抬杠嗓门的必要了。

　　“皇帝陛下，恩希尔·瓦·恩瑞斯——戴斯文·阿登·因·卡恩·艾普·莫伍德驾到！”